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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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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年后以来,南欧分部前后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韩经理下台了,二是迟潜升职成了总监。
而张庆,就是这次新提拔上来取代韩经理的人。
他今年三十六七岁,勤勤恳恳,在迟潜还是副经理的时候就在他手底下做事,对谁都很和气,就是不怎么起眼,推锅甩事的时候,倒是能想起这么号人。
韩经理下台的时候,大家猜测过很多人,唯独没想过他,当时公开后好一阵子,张庆这个名字都是他们讨论度最高的话题。
毕竟越往上走,层级升的只会越难,只有他,连越两级,跟着迟潜一路高升。
他把箱子拉进来,放在墙边,看向窗边又在接电话的人。
安静等了一会,等他挂完电话转身看过来,才笑着问:“我直接打开吗?”
迟潜点头,没有多言。
刚才上来的时候,他问迟潜要u盘,迟潜让他过来拿,他才跟过来的。
没想到就转头跟何逍说话的功夫,箱子放在外面就被人看到了。
想起刚才门口那个人敲门的动作,应该也不是小偷,他一边蹲下身开箱一边闲聊道:“刚才有个亚洲姑娘好奇怪,我看她都受伤了,也不急着去处理,反而来敲你的门。”
迟潜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揉揉眉心,像是没听进去。
张庆又道:“你没听见敲门吗?”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却也不甚在意:“没有。”
张庆拿到u盘,把他的箱子复原,起身时还在碎碎念:“好像住你隔壁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状态看着挺差的,一手的血。”
他一边感叹一边摇头,椅子上的人抬眸看过来,冷漠的眼神让他瞬间噤声,不敢再多废话。
公司里一直有传言,迟家父子不合。两人看似父子,实际更接近上下级关系。
迟昌德对儿子的控制欲很强,总想把他培养成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接班人,但迟潜又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表面上看似对迟昌德服从,但实际又经常能把迟昌德气得跳脚。
可自从年后他过来常驻以后,一切好像都平静了。
迟潜变得跟他父亲越来越像,除了工作以外,任何事和话题他都不会参与。以前虽然也冷淡,但至少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眼神里的麻木,不要命的工作方式,让他变成一个彻底被抽干灵魂的提线木偶,线的另一端,延伸在迟昌德的手里。
连以前还能跟他开几句玩笑的张庆,现在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微微颔首,他正准备走,迟潜又问:“明天发布会几点出发?”
张庆回头,眼珠子转了点,打了个磕巴:“b,十点。”
“到底几点。”
“十点。”
这次他回答得十分肯定,但还是被迟潜看穿了。
他敛眸起身,走向行李箱,拉走时说了句:“八点出发,把东西都带好了,明天台上讲话的时候不要结巴,不然就换人。”
张庆咽了口唾沫,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觉得是玩笑,但现在十有八九是来真的了。
微胖的脸严肃起来,说了句不会,便推门离开了。
回到走廊上,张庆还有点懊恼。
撒谎十点是何逍跟他串通好的,目的是为了迟潜能多睡两个小时。反正他去发布会只需要在那些人面前打个照面就可以了,重点是参加后面的酒会,酒会在十二点开始,他十点出发怎么样都来得及的。
张庆挠了挠头,心想这撒谎的事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真是不擅长。
抬步正准备要走,隔壁的门里突然传出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他偏头看了眼,心想,估计是手受伤了不方便吧。
摇摇头,他就走了。
房间里,沈之瑾刚刚处理完伤口,想去拿杯水喝,使劲的时候手还不适应,没拿稳,杯子就碎地上了,溅她一腿的水。
还好是冷水,她心想,又左右环顾,去座机拨通前台电话。
这次换了个人,英语完全无法沟通,她叽里呱啦一通,对面也叽里呱啦一通,鸡同鸭讲,通话结束。
沈之瑾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萌生了学西语的冲动,但一想到自己当初学意语的痛苦,她又打退堂鼓了。
左右想想,她还是决定去寻求帮助。
刚才看隔壁进去的那个大哥还挺和善的,就算是别的国家人,能一个人来住酒店,应该语言能力比她要强。
这么想着,沈之瑾就壮着胆子出去敲门了。
三声响,没有人理。
她等了一会,走廊的灯突然黑了,条件反射一哆嗦,远处有人推门出来,她听见几个人在用英语交谈是否停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还准备找服务打扫完去洗澡的,疯玩了一天出一身的汗,还摔了跤,身上好脏好难受。
她眯着眼试图看清那边几个是什么人,可惜太黑,连人种都分不清,不敢随便搭话。
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时候,面前那扇门打开了。
她面上一喜,看着面前大概的人影用英语打招呼,又说:“我房间的杯子摔碎了,想找服务上来打扫,但是我不会西语,可以请你帮忙沟通一下吗?”
大哥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那么呆呆杵在那。
她心里有点忐忑,觉得人家大概是不愿意,便准备放弃了。
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走,手腕就被对方攥住,力道不算大,但很吓人。
她大惊,下意识去抽手,对方就先一步松开了。
“你干什么?”她神情不悦地用英语问话,觉得对方太冒犯。
亏她刚才还觉得大哥面善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为什么老是容易碰上这种奇奇怪怪的人。
“你不帮忙就不帮,我没有哪里冒犯你吧?怎么这么粗鲁。”
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黑暗,她看着面前这个大哥的身形轮廓,怎么感觉比刚才高了点……呃,好像还瘦了点,好奇怪。
刚才短时间的皮肤接触还残留于掌心,纱布,手,都摸到了。
听着她的声音,脑海里闪出一幅画面。夜空下,河堤上,姑娘缩在他怀里,开心地说自己下一个旅游地。
西班牙,沈之瑾。
耳边张庆的声音交叠回响着,快要把他脑子吵炸了——
“受伤了。”
“状态很差。”
“一手的血。”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时隔几个月又回来了。
沈之瑾指责到一半,面前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她愣住,说不下去了。
算了,人好像懒得搭理她,闹大了也麻烦,她现在连手机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低调点。
站了一会,头顶的灯闪了几下,一群人抬头张望,没过两秒就彻底亮了,响起一阵欢呼声。
她也高兴,准备转头看看这大哥到底怎么个事,他明明就会英语的,为什么莫名其妙摸她一下后一句话不吭。
但没想到几乎是在灯亮的同一瞬间,面前那扇门就很迅速地关掉了,因为速度太快,导致有点响,像发脾气似的。
门面袭来一阵风,沈之瑾沉下脸,只觉得这人真是没礼貌。
靠人不如靠己,她拖着步子准备自己下楼去交涉,磨磨蹭蹭走了半天,还没到电梯门口,身后就追过来一个微胖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喊她。
“小姐!停一下!”
这一回,是清清楚楚的中文发音。
沈之瑾听到的瞬间兴奋回头,看到又是这没礼貌的大哥,笑脸又垮下去了。
“你是中国人?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张庆肉肉的脸满是懵逼,挠挠头,又反应过来什么,僵硬道:“啊……不好意思。”
反正道歉就对了,他也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只不过是一个拍视频炫耀到一半被电话轰炸下来的打工人罢了。
沈之瑾冷着脸,觉得这人不太正常,明明刚才她说了半天话他都不带理的,现在又一副谦和的样子追上来装什么装。
她问:“叫我干什么?”
张庆其实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迟潜说的太匆忙,只说让他赶紧过来帮忙,然后不准提他们的信息,还让他装成隔壁房的客人。
要求太古怪,他也就跑下来的路上才勉强吸收,还没来得及问其他细节。
张庆牵强笑着,眼神往一片飘走:“呃……你刚才是需要帮忙对吗?”
这回反倒是沈之瑾沉默了。
这大哥越看越古怪,莫名其妙摸手,莫名其妙摔门,现在又追上来主动帮忙,而且她刚才需要帮什么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跟听不懂一样,现在又问一遍,简直不要太诡异。
她摇摇头,警惕道:“不用了。”
说罢,她又继续拖着步子慢吞吞往前走。
张庆就跟在边上,出了一脑门的汗,时不时试探着看她几眼,那种感觉更吓人了。
沈之瑾心里打起鼓,连声跟他说了好几遍“不要跟着我”,张庆看她太紧张,无奈之下便放弃了。
下到一楼,深夜里的酒店大厅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前台在趴着睡觉,沈之瑾过去把人叫醒,对着他一通比划,又抠出脑海里仅有的西语词汇,夹杂着英语听得人家头顶一串问号。
沈之瑾感觉自己像山里的吗喽,整了半天人家以为她要喝水,给她倒了一杯她又不要,两个人乱比划一通后,前台电话响起来了。
工作人员抬手给她隔空封印了,接起电话。
迟潜坐在房间里,用西语平静道:“她说她玻璃杯碎了,需要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