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分手了》意橙

57、57 意外

　　日落时分，天空开始融化，塔楼金顶折在河水里，被几只悠闲游过的鸭子拉成一层层波纹，揉成细碎的星。

　　她们拍了些照片，又走了一阵子，才坐在一条长椅上，吹着独属于夏日柔和的风。

　　沈之瑾双手撑在椅子边缘，伸着腿，仰头长吸口气，又缓缓吐出。谈不上郁闷，就是话少了很多。
　　董诗文偏头看她，想起昨天晚上她那打不通的电话，关心问了句：“还是没联系上吗？”

　　她抿唇扯开勉强的笑，摇摇头。

　　自从过年以后，她和迟潜的外公外婆一直都有保持联系，哪怕他们最后闹得那么不愉快，最后也不谋而合地在老人面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老人问了好几次她和迟潜的近况，她都是用外地工作糊弄过去，迟潜那边肯定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至于他是怎么回答的，她并不清楚，所以他们两个一旦对不上，露馅就是必然的。

　　“明天上午我再试试，可能打的太晚他们休息了。”

　　董诗文表示赞同：“老人一般都睡得早，应该没什么事。而且你不是说你们家跟他们那挨得很近吗？大不了让你爸妈过去看看呗。”

　　沈之瑾摇头：“……不太合适，而且最近他们也去旅游了，比我到家的时间还要晚。”

　　董诗文想想也是，这俩人闹掰的关系还让家长见面，怪尴尬的。

　　“分手这事，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我一回去我妈就看出来了。”

　　董诗文看着她平静的脸，感觉时隔一年没见，她变了许多。长相还是那个长相，就是眼神里那股天真的感觉少了些，但又比三年前和周少靳闹得最凶的时候好很多。
　　这种好不见得是真好，反而是经历太多之后，更会藏心事了。

　　董诗文学着她的样子伸开腿，后脚跟抵着地面，分开摆了摆：“我今天为止假就休完了，明天得去上班，后面两天你只能自己玩咯。”

　　她比沈之瑾大三岁，去年已经和男朋友同居了，所以也没办法让她去家里住。

　　沈之瑾靠过来抱住她，撒起娇：“好舍不得你呀，我都不想走了。”

　　董诗文笑，回搂住她：“那就别走了，跟姐一起在这边定居吧，回头我把家里那个踹了，给你腾地方。”

　　这是一周多以来，沈之瑾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最后肩膀颤抖着道：“还是算了吧，就算他同意，你家狗也不能同意，大不了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她说这个，董诗文铁定是不信的，直接道：“你可拉倒吧，这趟前几年就在约了，一推再推的，才拖到现在，你就不能下回直接在这边办展吗？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难是不难，但近期老师建议我在国内多活动活动，就订在国内了。”

　　董诗文想起这么回事，问：“这个月吗？”

　　“对。”她扭头灿笑，“这个月底。”

　　“好啊，我回去给你捧场吧，正好也好久没回国了。”

　　她突然这么说，沈之瑾有点受宠若惊，但更多的还是怕麻烦她，赶紧道：“这次规模不大的，就三十多幅作品，你跑回去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董诗文仰起头，“你都大老远来找我了，我给你捧个场算得了什么，我再喊几个朋友多宣传宣传，一定给你热热闹闹的。”

　　沈之瑾激动抱着她蹭了好一会，一口一个“姐姐”，给董诗文弄得哭笑不得。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董诗文给她送到大门口，挥挥手，就开车走了。

　　沈之瑾玩了一天还意犹未尽，刚从车上下来，思绪还没转过弯，慢悠悠往大门走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自行车从她面前飞速驶过，肩上的包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带走，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跌倒在地。

　　膝盖隔着单薄的裙子在路面蹭出一阵火辣的痛，她顾不上太多，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追赶，用英语大喊几声，那个飞车贼回头看她一眼，特别嚣张地骑走了。

　　眼看着人消失在街角，沈之瑾才慢慢停住，周围的路人全都看过来，像是司空见惯了。

　　她眼神发直，快速回忆那只包，手机、银行卡、少量现金，除此之外，就是防晒和门卡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边上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听不懂，直到对方用蹩脚的英语说帮她报警了。

　　这句她听懂了，但后面的又不行了，对方也着急，指手画脚半天，又指指她的手，沈之瑾才低头，两只手心靠下的部分好大一片被蹭破，混杂着地面的灰磨出一片血色。

　　她扁扁嘴，低着头飞速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本来想借手机联系董诗文的，却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她的手机号。

　　除了少数想帮助她的人，其余的路人该散的也都散了。

　　一个好心的大哥拿手机翻译器给她看，上面用英语写着警局地址，她回答说手机也在包里，自己不认识这里的路，大哥就带着她往前面走了一段。

　　刚才肾上腺素飙上来的时候还没太大感觉，现在冷静下来走路了，膝盖上的痛才清晰起来。大哥走的太快，她在后面一瘸一拐跟不上，急得热出一身汗。

　　大哥停下，指指拐弯的地方，意思是告诉她过去直走就是。

　　她伸头看了眼，确实是看到了，赶紧说声谢谢，就独自往前走了。

　　进警局后，更让她诧异的是在她前面来的好几个都是被抢或者是被偷的人，排队都要好半天，又是问话又是笔录，折腾下来都两个小时了。

　　沈之瑾锁了银行卡，又办理完各种挂失，从警局出来，她站在深夜的街头，裙子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疼到失去知觉，慢慢瘸拐着往酒店的方向回去。

　　在国外生活几年，也去过不少地方，她自认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软弱的性格，但这一刻，看着街头陌生的环境，听着那些陌生的语言，想起了妈妈做的甜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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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前台，一行人拉着商务行李箱正在办理入住手续。

　　不知道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他们自己弄错了，房间订少了一间。

　　得到这个糟糕消息的男士偷偷看了眼不远处冷着脸处理信息的人，跟边上的何逍说：“要不咱俩挤挤？”

　　何逍面无表情，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拒绝：“我跟别人一张床睡不着。”

　　这把他给搞得有点破防了，倒吸一口凉气：“你难道要我睡走廊？”

　　“你睡不了。”何逍一板一眼说，“首先，如果你躺在走廊，就会被酒店赶出去，你被赶出去，我的工作量就是两倍，这不合理。”

　　同事痛苦面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总不能让我跟迟总睡一间吧？”

　　何逍终于看他一眼，静了几秒，等他把心都提起来了，才听到这人说：“也不是不可以，他的套房很贵，房间大，床应该也大。”

　　“去死。”

　　“人身攻击，我可以在公司举报你，扣你工资。”

　　“不要把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视财如命。要不这样，我给你钱，你去睡厕所。”

　　何逍缓缓扭头，机械般的表情道：“去死。”

　　他们扯平了。

　　“还没有好吗？”一旁忙完的人走过来问，他单手抄在口袋里，眼神中的冷意更甚。

　　何逍不顾旁边人的求救，直言道：“他把房间订少了，现在缺一间房。”

　　迟潜脸色有些疲惫，没有犹豫直接提出方案：“那你们两个去我那间，我住小的。”

　　同事疯狂点头，何逍却道：“这不合适。”

　　迟潜微微蹙眉，没有再多废话：“就这样，先把卡给我。”

　　他们从昨晚开始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又在南欧分部谈完合同，再辗转来到这里。
　　路上他们两个倒是一直在睡觉，但迟潜没有，哪怕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算闭着眼，他也很难入睡。

　　看他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失眠症又犯了。

　　何逍跟前台说了几句什么，就把卡给他了。

　　迟潜拉起自己那只箱子转身就走，身后的人提醒了句：“药在包里。”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听到，很快就进电梯了。

　　两人走在他后面，同事很兴奋地跟他说：“那贵宾套房我还没有住过，待会你帮我拍几张照，我发给我媳妇炫炫。”

　　何逍瞟他一眼：“你去睡厕所。”

　　同事傻眼：“啧，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

　　十分钟后，沈之瑾慢吞吞进来，引起大厅里不少人的注意。

　　这个亚洲长相的姑娘，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除了裙摆上的脏污以外，还能看到一点磨烂的痕迹，走路姿势也很奇怪，眼尾还有些发红。

　　她抿抿唇，在前台用英语说：我的房卡丢了，请帮我重新办理一张。

　　好在前台是懂一点英语的，但也听不全，给她递过来一张纸，让她签字。

　　沈之瑾把手上的血污往裙子上擦了擦，拿起笔时细微的抖，仔细一看，好像是要收赔偿金的意思，她愣住，又解释说钱在房间里，要进去了才能给。

　　对方以为她不愿意付钱，两个人又用翻译器掰扯了好一阵。

　　好不容易拿到新房卡，她又要了消毒液和绷带，一个人转身慢吞吞地走。

　　电梯停在房间楼层，她出来往前走，龇牙咧嘴地刷开门，发现隔壁的门没有关，行李箱还放在外面。

　　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的，但刚才有被抢的经历，多少让她有点担忧。

　　走过去敲敲半开的门，她刚想问有没有人，走廊处就过来一个男人。
　　亚洲人，微胖，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与她对视一眼，停在门前，把箱子拉进去前还用英语问她有什么事吗。

　　沈之瑾摇摇头，说没有，便转身回自己的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