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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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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了?”刘云问。
“没...”张顺艰难地站起来,有些怵往远处站了点儿,“我和夏正行闹着玩儿呢。”
“顺儿啊你什么本事,”刘云看着张顺,“夏正行这么不容易生气一人,都给你弄生气了?”
夏正行抬眼,“我没生气。”
刘云笑着回屋。
后院里,张顺又往后退了三步,刚才夏正行面无表情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来给微信号的,结果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
就在刚才那么一刹那,张顺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毫无抵抗之力。
前不久,他曾幸灾乐祸地看着夏正行把那群闹事的人给掀翻,那时他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幸能体会这感觉。
夏正行看向张顺,“微信号还用我推给你吗?”
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平淡的事。
张顺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给、不、不用给,”张顺连忙说,“祁飞的微信是最高级机密,我谁都不给。”
夏正行立直高大修长的身影,看了张顺一眼后重新走回去收拾桌子。
张顺留在原地大喘气,终于脱离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张顺平时喜欢看点儿男频小说,看到小说里男主随便睥睨一眼,其他人全都给软脚虾一样瑟瑟发抖的情节,通常会随手留下几个负分。
-垃圾小说,不符合常识。
-还无形的压迫感呢,多少钱一斤啊,让主角装X也不能这么写知不知道?
现在张顺就是很后悔。
他决定今天回去就把那些负分都给取消掉。
压迫感这个东西还真就存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刚才行哥就那么看着他,张顺已经在脑子里演练出无数次被掀翻的场面,就差没在脑子里倒背救护车的号码了。
但张顺不理解夏正行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不就推个微信号吗?
祁飞的微信是要供起来吗,有什么不能往外推的?
张顺知道十三班的班主任让行哥多照顾点祁飞,再加上两个人住在一起,行哥确实会对祁飞上些心。
但也不至于这样啊,这是把祁飞当成他的亲妹妹了?
于是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声,“又不是你的亲妹妹...”
他声音很小,自己都没怎么听得到,但夏正行的视线就这么看过来了。
那一刻,张顺差点吓得吼出几嗓子。
他用力地笑了几声,“我的意思是...祁飞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亲妹妹,是我们的亲妹妹。”
楼上的卧室里,祁飞躺在床上,把胳膊盖在自己闭着的眼睛上,头有些跳着疼。
钱如畅,李萍润...
又是两个大概率被排除嫌疑的人。
祁飞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烦躁。
这些事情,到底什么是个头。
困意逐渐淹没她的意识,祁飞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踏实,睡的过程中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翻身。
做梦了。
“祁飞!”陈弗喊着她。
祁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酒店包厢里。
陈弗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推倒的。
祁飞头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前的光影窸窸窣窣,她像是被影子困在了包厢的角落,一点都不能动弹。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弗被人拽到沙发前,像只困兽一样不断挣扎。
那些人分开他的嘴,把白色的药片直接灌到陈弗的嘴里。
陈弗安静了。
一顿带着耳鸣的轰笑后,祁飞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
陈弗的身体开始猛烈地震晃、抽搐,他的手紧紧地攥在茶几上,玻璃几乎要将他的手泅出血来。
祁飞如同惊厥一样醒来,额头上都是汗。
她抬起手,眼眶周围都是湿的。
疼。
烦。
祁飞面无表情,她盯着虚空的黑暗,想要砸些什么。
这是陈弗死后,祁飞第一次梦见陈弗。
她坐直身,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含着一块磨砂纸。
陈弗那个时候,只会更疼。
祁飞站起身,她赤脚站在地上,像个影子一样在黑暗处顿了很久。
祁飞低下头,把衣服给穿上,拉上卫衣的拉链,穿好鞋子。
她打开房间里的窗户,又继续放了一会儿空。
思绪和灵魂一样,像是被这无限延长的黑暗给拖走了。
“啪”得微弱的一声,祁飞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这栋别墅是砖混结构,祁飞踩着房屋的楼板,扶着房梁跳到外窗台上,然后再从外窗台上拽着外墙旁边的落水管跳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祁飞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她走到街道上,戴起卫衣上的兜帽。
这栋别墅,比她以前训练的楼层简单多了。
祁飞没出别墅区,她走到网球场旁边的跑道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开着一盏大灯。
祁飞避开灯能照到的地方,沿着跑道开始走路。
一圈一圈地走。
她静默着,身影沉沉地被拖在了身后,越拖越长,越拖越长...像是有几千斤重。
隔天是周六,祁飞睡到了中午。
说是睡,其实就是闭着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祁飞甚至连被子都没盖,醒来后,她快速地套上卫衣,坐到了桌前。
“叮铃”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来。
听到铃声后,祁飞下意识地想去找小灵通,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手机。
她打开手机,发现是老顾发来的消息。
打开手机后才发现老顾昨天晚上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注意到。
-闺女啊,你老师昨天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从开学到现在,从来没写过作业。
单看到这里,祁飞挑了挑眉,还以为老顾发错人了。
谁是他闺女?
写作业?
作业跟她有什么关系?
-祁飞,其实是这样...虽然你去上学的纯目的肯定不是学习,我也知道你没什么心思写作业,但是你知道,关系再硬也不能只手遮天是不是,明面上你就是一个学生,学生都是要写作业的。
-你不能总拿身体不好当借口是不是,要不然学校里那些老师肯定会察觉到异常来,你意思意思,写点儿作业,甭管写得对不对,能写多少是多少。
老顾的短信里传来了一些照片,上面全都是这周的作业条例。
祁飞打开图片从上往下看,单是语文,她就看到了五条作业。
她立马“啪”得把手机反扣到桌上,把卫衣拉链拉起来。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后,祁飞低下头,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开始按照刚才看到的条例理出要写的作业。
光是拿出来,就花了她十分钟。
看着摆满桌子的试卷,祁飞皱了皱眉。
这么多试卷,拿去卖废品,废品站的人估计都嫌多吧。
她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根铅笔,随手挑了几张开始做。
她没有正经上过学,以前厂里虽然会派老师来上课,但肯定不会按照教材教。
陈弗也拉着她上过一段时间的课,说是如果他能把祁飞给教懂了,那么他肯定就是把书上的知识给吃透了。
祁飞那段时间纯属当陈弗是无聊,每天都会散漫地听一会儿。
别说,还真挺有用。
每次听完后,当天都会睡得特别好,简直是失眠症患者的救星。
祁飞翻开试卷,她打开了试卷。
“啪”得一声,她关上了试卷。
一打开就是数学试卷,看着满试卷的符号,祁飞闭上了眼睛。
这么一张小的试卷,怎么能印这么多字?
谁批准的!
哪个部门规定的!
祁飞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打开试卷,花了五分钟适应试卷上的字体后,开始慢悠悠地写作业。
一整张试卷,有大半的题她根本看不懂,一边猜一边写,剩下会的都是特别基础的题,她随意地写下答案。
做完数学再做语文、英语、物理、化学。
挑着做,一个门科挑一张试卷出来。
写完后,祁飞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蜕了一层皮。
现在的高中生,脑子里真的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她坐直身,拿出参考答案,再拿出红笔,按照作业条例上的要求给自己批改数学。
“刷”“刷”“刷”一行叉打下来,祁飞愣是体会到一种在批奏折的感觉。
几个勾艰难地挤在叉叉群中,像是在瑟瑟发抖。
祁飞负责任地给自己打了个分,龙飞凤舞地写下二十五。
二百分的试卷,祁飞得了个二十五。
祁飞盯着试卷上的二十五,感觉这玩意儿在嘲笑自己。
有些烦躁。
祁飞坐直身,把二十五的卷子直接给扔回书包。
做个题把她给做燥热了,祁飞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侧脖子。
她直接抬手把卫衣给脱掉,然后把T恤也给脱掉,只剩下最里面一层的胸衣。
T恤是刘云给她买的,粉红色的,祁飞脱得毫不犹豫。
她躬下背伏在桌上,继续胡乱写题。
这回她的耐心没之前那么好,几乎是一目十行,不会的直接跳,不能空太多就瞎填一些数字。
写了半天实在写不下去了,祁飞放下笔,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在一楼的榻榻米上,看到过夏正行的试卷。
都做完了,整整齐齐得摆在毯子上。
祁飞站起身,椅子“刺啦”得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都是一个班的,还是同桌,就应该互帮互助。
既然互帮互助,抄点儿作业也不过分吧。
祁飞快速地套上卫衣,拿起试卷就往外走。
椅子上挂着的T恤掉到地上,甚至还被祁飞踩了一脚。
T恤趴在地上,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祁飞飞飞,你忘了穿我了啊。”
祁飞走下楼,刚走到台阶的一半,她转身就想离开。
作业确实摆在榻榻米上,但作业的主人的也坐在一楼。
祁飞刚想走,就看到夏正行抬起头,看向她手中的试卷,“下来写作业?”
祁飞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夏正行给她搬了个坐垫放到榻榻米上。
祁飞略微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坐到了榻榻米上。
她看了眼毯子上的试卷,特别想直接拿过来直接抄完,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个年级第二的人设,于是她只是转了转笔,没再说话。
她翻开物理试卷,继续挑着简单的题做。
正当她准备翻到试卷反面的时候,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摁在她的试卷上,“这道题错了。”
祁飞看了一眼,在心里说,不可能,这道题是这二百道题里我唯一认真算过的题。
她凭借着二十五的底气开口,“哪儿错了?”
夏正行问她,“这道题的题干是什么?”
“求,”祁飞费力地读着题,“斜坡和地面之间的角度。”
夏正行说,“你的答案是一百二十度。”
祁飞愣住了。
夏正行看着她,语气不像对其他人那样淡漠,“哪里的斜坡会是一百二十度?”
祁飞愣愣地盯着夏正行,“科幻小说里面的?”
说完后,祁飞闭上了嘴。
她唯一一道认真做的题目竟然还是错的!
错的不是她,是这个斜坡不超过九十度的世界。
祁飞持续性地在心里胡说八道,但还是拿起橡皮把答案擦掉,把解题过程划掉,继续重算。
一楼开着暖气。
本来做题就容易让人热,还开着暖气,祁飞的脸被给烘红了。
楚安这么暖和的天气,还没入冬,家里竟然到处开了暖气。
热。
祁飞有些烦躁地低下头,继续和未知条件一大堆的题目作斗争。
“喝水吗?”夏正行问。
“喝,”祁飞没抬头,“帮我带一杯。”
夏正行站起身,到一楼的茶室里去接热水。
祁飞放下笔,发现自己的脖子都流汗了。
她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暖气的开关到底在哪里。
她“啧”了一声,抬起手,习惯性地直接脱下卫衣。
“唰”得一下,祁飞直接把卫衣给扔到一米之外的毯子上。
卫衣飞到半空的同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祁飞睁大了眼睛。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上半身。
我的T恤呢?
我那么大一个,粉红色的、让人看不顺眼的T恤呢?
“啪嗒”一声。
刚走过来的夏正行定在原处,手中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水霎那间溅开,满地都是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