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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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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正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祁飞,“等他出来。”
“谁?”祁飞说,“陈三同?”
“嗯。”
“你等他干什么?”
夏正行只是拎着祁飞的背包,没说话。
真闷,祁飞这么想着,替夏正行把话说完了,“你是不是准备等他出来再警告他一顿。”祁飞想了想陈三同如同颜料盘一样的脸,没忍住笑出声,“下手真狠啊,好学生。”
“没下狠手。”夏正行说。
祁飞扬起唇角,无声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他,”夏正行看了祁飞一眼,“伤害了张顺的妈妈。”
祁飞抬眼看向夏正行,觉得这位好学生似乎在向她特意解释。
其实没必要。
为什么要解释?难不成害怕在她这里的好学生光环被打破了。
“嗯,”祁飞含糊着说,“我理解。”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夏正行和祁飞并排走,视线一直侧着落在祁飞的身上。
“嗯。”祁飞继续含糊地应着。
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夏正行停下脚步,“祁飞。”
“欸!”祁飞停下脚步,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夏正行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喊她的名字,气氛顿时严谨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夏正行。
夏正行垂眸盯着她,视线很认真,“下次不要单独来这种地方。”
由于夏正行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于认真,祁飞反而没能开口回答。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夏正行说,“我们尝试着一起解决。”
祁飞不自然地避开眼神。
靠。
难受。
祁飞觉得别扭。
极致的别扭。
她不是很习惯这种氛围,放在口袋里的手略微握紧,好半天才落下一个“好”字。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训话的小学生,她以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夏正行这样的人,也没有被用这样的语气问过话。
你谁啊你。
祁飞心里的别扭开始叛逆起来。
你管我呢。
回去的路上,祁飞一直和夏正行保持适当的距离,她发现自己有些怵夏正行这样的好学生,表示非常丢面子,在心里默默地自我反省。
祁飞,你行不行啊。
你障碍追逐赛都能跑第一的人,你怕什么好学生啊,下次他要再说这样的话就踹他。
鉴于夏正行是个好人,可以踹轻一点儿。
祁飞带着满脑子的胡说八道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小灵通里多了许多条消息。
翻开后,发现不是老顾发来的,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张顺。
-你为什么没有微信?我搜你这个手机号码没搜到,过会儿发个微信号码。
-对了。
-我听行哥说了,听说你给我去出气了,没想到你这么仗义...
-但下次别这样了,你毕竟一个女孩子,陈三同一个痞子,你离他远点儿,谢谢你给我出气,没想到你这么仗义。
-我单方面宣布,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同胞了。
-同胞同志,发个微信号码呗,这年头谁还要手机信箱聊天啊。
祁飞眯着眼睛看完消息,拿起小灵通开始回复。
-我。
对面回得很快。
-什么我?
-我还在用手机信箱聊天。
-为什么不用微信啊?
张顺问。
-没有微信。
-?没有微信?
-小灵通。
-不是,祁同胞,你能不能不要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你跟行哥住久了难道能遗传他的性格吗?怎么跟他一样不把一句话讲完了,什么叫小灵通...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的是小灵通,没有下载微信?
-对。
-......
沉默了一会儿,祁飞的小灵通再次亮起来,这次她低头专注地在看书,没有看。
-你等会儿,我让行哥给你买一个。
祁飞虽然没正经上过学,但是喜欢看书。
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徐师傅之前还有个赵师傅,赵师傅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经常会给祁飞带一些二手书让她看,说多读点儿书没坏事。
祁飞以前过得很逼仄,唯一能放松的时刻,就是窝在角落看书的时候,她会一边看书一边不停地吃糖,一直吃到满地都是糖纸。
她觉得读书有些费脑子,说实话她有些不能理解书上的文字,书上的生活和她的生活总是相差很大,她无法共感。
而且书里总是在歌颂苦难。
祁飞不明白苦难有什么歌颂的,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个角落还有苦难,这说明这处的环境是坏的,需要消陨的。
以前厂里其实也会有老师来给他们上课,不过上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课,经常就是讲法律,讲例条。
屋子里很黑,祁飞就开了一盏灯,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这本书也是她从二手书店淘出来的,祁飞怀疑这是一本自印书,里面的‘的地得’就没有分清楚的,但祁飞看得挺认真。
书名叫《讣告》,是一本外国小说。
讲得是一个老太太因为二战失去了她的丈夫、兄弟和儿子,开始独自靠织毛线衣为生的故事,故事的最后,老太太从悲痛中走出来,用毛线织出了一幅名为《讣告》的全家福,把自己也织在了《讣告》上。
这本书祁飞已经看了三次了,这是她第四次翻开这本书。
她想学学。
她想知道这位老太太到底是怎么走出来的。
书上说至亲之人离开后,先是麻木,然后是悲恸,紧接是愤怒,而后是不断循环这些情绪,继续麻木、悲痛、愤怒,直到最后,要么从中挣脱,要么永远得陷入其中。
祁飞觉得自己现在处于愤怒中。
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想很多。
会恨那个没有浮出水面的犯罪者,会恨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陈弗。
也会恨自己。
为什么死得不是她,祁飞总是这么想。
她对于这个社会是没有贡献的,就像木头上的蛀洞一样,但陈弗不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祁飞继续翻着书,依旧无法从字里行间里找出任何答案。
她放下书,往后躺,任由自己陷入椅子中,她的嘴中嚼着柠檬糖,眼角有些发酸,眼睛里完全没有焦距,任由黑暗包裹住自己。
过了许久,等到双腿发麻的时候,祁飞才站起身,走出门的时候,祁飞咬紧了一下牙关。
她一定会找到那个人。
找到那个人,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牙关咬得有些太紧,祁飞的嘴里有了血腥味,她松开自己的牙齿,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向一楼。
祁飞一走到一楼,夏正行便抬起眼。
“你今天怎么在一楼写试卷?”祁飞看向客厅榻榻米上的试卷。
平常不都在房间里吗?
夏正行答非所问,他拿起桌上的包装盒,“你爸让我给你的。”
“老顾?”祁飞走过去,接过包装盒。
她坐到夏正行身旁,慵懒地撕开包装盒,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手机,手顿了顿,看向夏正行,“老顾给我的?”
“嗯。”夏正行说。
祁飞犹豫了会儿,还是收下了手机。
她其实不是没钱买手机,只是觉得麻烦。
手机对她而言只要能打电话就行了,以前她的联系人就只有陈弗一个,但现在似乎多了很多人。
啧。
烦。
祁飞打开手机,开始研究起手机里的功能。
正如以前那个赵师傅所说“小飞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祁飞翻了几遍手机,已经把账号全都更新成自己之前的小灵通号码了,还新设置了一个支付密码。
但还是没下微信。
“你下来干什么,”夏正行看向她,“饿了?”
“本来是想出去走一走,”祁飞慵懒地靠到沙发上,戴上兜帽,“但现在我困了,我先眯一会儿。”
每次看完书都很困,跟吃了催眠药一样。
“不安装个微信吗?”夏正行问。
“懒得下,”祁飞闭着眼睛说,“要不你帮我下一个?手机没设密码。”
夏正行沉默了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点进应用商店。
“夏正行。”闭着眼睛的祁飞突然开口。
“嗯。”
“这手机你在哪儿买的?”祁飞自然地问。
夏正行按着手机的手一顿,“不是我买的。”
祁飞依旧躺在沙发背上,呼吸逐渐平缓,看起来像是睡了。
微信被下载好,绿色的图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夏正行直接用手机本身绑定的账号给祁飞注册了一个微信号。
过了会儿,他的联系方式出现在了新微信的顶层。
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夏正行。”祁飞突然又开口。
夏正行的视线移开微信列表,看向依旧闭着眼睛的祁飞。
“谢谢。”祁飞的声音很低,就像是在说梦话。
“谢谢你给我买的手机。”
过了许久,久到祁飞真的彻底睡了过去,夏正行这才放下手中的手机,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他站起身,给祁飞盖了一条毯子。
祁飞醒来后,第一眼看到得就是自己身上毛绒绒、还带有兔耳朵的毯子。
啧。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刀厂一哥的气质。
刀厂一哥祁飞把兔耳朵毯子抱在怀里,跟依旧在做试卷的夏正行说了句晚安,一个人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祁飞发现自己头有些晕,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走得太猛了,但过了会儿,她咬住自己的舌头,发现自己是犯病了。
她皱了皱眉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打开门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啪”得把台灯关上,让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祁飞走得踉跄,“刺啦”得把椅子给撞远了,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墙蹲在了地上,而后背靠着墙坐到地上。
没事的。
祁飞紧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脑海中的失重感以及耳畔的耳鸣。
没事的,祁飞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