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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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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舱门展开,连接陆地。原本凶悍的海浪与烈风被十方岛外的结界隔绝开,变得一片宁静,只有鼻息间咸潮的气息传来海的生机。
叶华宁在船上被晃荡了几日,这猛地一沉稳,反倒是不适应了。她脑子越发晕得厉害,耳内嗡鸣不止。
“宁儿。”
正在此时,骆灼心低沉的声音从神识中传来,像是定海神针,一声就将叶华宁脑中的混沌镇住了。
“你随我来。”
叶华宁回首向骆妍示意,随即走向岸边的传送阵法。
踏入阵法的一瞬,她身子一轻,转眼就到了十方岛的中心。
嘀嗒、嘀嗒。
鼻息间的那股咸潮的气味变了,转为一股仿佛雨后绿植的清新香气,仿佛能看到新鲜脆嫩的青草叶片,顿时让叶华宁神清气爽。
叶华宁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溶洞之中,洞口外是一张水流湍急的瀑布,如水晶帘幕悬挂于前,将此处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溶洞内也是别有洞天,四壁皆是奇石耸立、异植盘生,甚至有许多她都从未见过的灵药材料,正向外散发着斑斓的灵气光泽。
显而易见,这是一片稀世罕见的修炼灵地。
此处便是十方岛主、无忧真尊骆灼心的洞府,叶华宁小时候曾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她就被这里的奇异地貌所震撼,嚷嚷着要摘一堆灵植带回家养。
骆灼心背着手站在长椅前,神情凝重。
“骆伯伯。”
叶华宁走到正厅中央,抬头看他。
骆灼心虽贵为岛主,又是现世罕见的强者,却向来待人接物极为亲和,尤其对小辈没有架子,叶华宁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表情如此严肃。
骆灼心道:“身子可好些了?”
叶华宁答:“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晕。”
“当真只有头晕么?”
被骆灼心这么一问,叶华宁才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疼痛。
十指连心,不光是右手在痛,她的躯干正中、五脏六腑,皆是七零八落地痛,像是有人伸手进去,将她的灵府搅乱一团。
“你的事情,晁原都告诉我了。”
骆灼心叹了口气,却又不忍对叶华宁说重话,只道,
“……实在是胡闹!”
“对不起,骆伯伯。”
叶华宁这么说着,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蔺晁原到底同骆灼心说了些什么,惹得他这样动怒。
骆灼心又道:“你师尊倒是心思活泛,知道你们项掌门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此事若被他知晓,他定会严加处置,不留余地。
此番让我将你带回岛内,细心疗养,宗门那边他是打定主意要瞒下来了。”
瞒?
难道元魈的事被蔺晁原和骆灼心知晓了?他们又知道多少?
叶华宁下意识按住腰间的芥子囊,果然没有元魈的气息。
在人界皇宫的时候她就感觉蹊跷,元魈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又以花槿清的身份突然出现,究竟是何原因?
但秘境时间仓促,她无闲暇细问。
见叶华宁不答话,骆灼心又问:
“宁儿,你有何想法?”
“……我未遵从师尊教诲,用剑时又露杀意,难以自持,才将自己伤成这样,让宗门和骆伯伯挂心了。”
叶华宁猜不透蔺晁原与骆灼心在打什么谜语,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果然,和蔺晁原猜测的一样,叶华宁看上去确实不知内情。
「你先同她说说,她若不知,你也就不提。」
骆灼心想起蔺晁原的话。
他便也顺着叶华宁的话头说:“十方岛灵气充沛,适宜疗养,你师尊此番将你送来岛上,就是想让你好好调养。”
调养?就这么简单?
叶华宁半信半疑,因为十方岛向来对外人进出限制得极其严苛,即使是有世交的叶家和天衍宗,无正当理由也不得随意来访。
也正因如此,岛上的一切灵境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叶华宁试探道:“师尊可还有交代些别的什么?”
骆灼心:“他么,无非就是记挂你修行的事,让我替他在岛上指点你练剑。不过,我并没有这番打算。
此次人间祓魔大会出了差错,你们这队人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个叫凌姣姣的孩子更是伤了灵根,紧急送回宗门让秋藏医治。
你既好不容易来到岛上,就将修炼的事先放下,专心疗伤,别埋下什么病根,因小失大。”
是啊,好不容易才到十方岛来,怎么能不修炼呢?
叶华宁几番措辞,欲言又止,若是换成觉醒前的她,或许还能安下心来在岛上赏乐游玩,现在可半点进度都耽搁不得啊。
“骆伯伯,其实适当修炼也不……”
“不必说了,宁儿。”骆灼心抬起右手,一把木剑凭空出现,落在他掌心,“我已暂时将你的灵力封住,你师尊赠你的木剑我也先替你收着。
这段时间你就先随妍儿在岛中住些时日,待你伤势好转,我再将它们还给你。”
怪不得她从船上醒来开始,身体就有种莫名的沉重之感,原来是骆灼心封住了她的灵力。
“多谢骆伯伯关心。”
叶华宁了解骆灼心,虽然他确是个慈爱的长辈,但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就算她这时候驳回去,他也会坚持要这么做。
况且骆灼心是一岛之主,他若不想她在岛上修炼,有的是法子下禁制。
看来只能另寻他路了。
骆灼心点头道:“好,那就让妍儿先带你回水榭华庭吧。”
叶华宁看向洞口,橘红衣裙的少女已经在喜笑盈盈地等她了。
待叶华宁离开后,骆灼心背着手在书案前来回踱步,终是叹了口长气,道:
“你倒是轻松了,让我来扮坏人!”
“这怎么能叫坏呢,咱们不都是为了娃娃好么。”
蔺晁原懒洋洋的声音从水镜里传来,
“再说了,封印的事,你本来就有份。”
“若我不和你协力将那剑中灵封印,你如何瞒得过怀清?”
“你看你看你看,还说没你的份,你不也想瞒过掌门么?”
“行了,我从来就说不过你。”
水镜那头的蔺晁原悠悠哉哉地灌了口酒:
“睚眦桀骜,嗜好杀伐,对修者来说,是股强大的助力。那丫头执念重,若是依赖上了这股本不属于她的力量,只会成为剑灵的附庸、凶剑的祭品。”
“上次你用来说服我的话,我只信一半。”
骆灼心捏住手中的龟甲,
“此番煞血剑再度入世,确有可能是与叶丫头有机缘,但……她未必接的住。”
“管他呢。”
蔺晁原伸了个懒腰,
“反正事到如今,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他们俩,总有一人要向对方臣服的。若我那笨徒弟能成为剑主,那三界将天翻地覆,若是反过来……”
“主为剑仆,仙为魔驱……呵。到时,我们可要成千古罪人了,晁原。”
*
叶华宁出了骆灼心的洞府,故意落后两步,没有和骆妍并排走。
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悄悄捻诀试探。
一些最基础的法术还是可以使用的,比如清洁诀、移物术一类;
但带有攻击性的法术却是完全不行了,叶华宁在路过一棵千年古树时试图驱动上面的藤蔓,用它将树枝顶端的叶片抽下来,可那株藤蔓并没有任何反应。
照理来说,这应该是天生木灵根的她最擅用的法术,但现在那灵植就好像与她完全没有链接,一动不动。
叶华宁偏不信邪。
她从来最享受在森林中漫步的感觉,因为能感觉到灵植灵物们的呼吸、律动甚至纤细的情感,这让她感到心情舒畅。
可是现在,她失去了天赋带来的第六重感官,木然地从这篇十方岛最茂密的丛林中走过,除了风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叶华宁再一次汇集灵力,试图调动那根藤蔓的心骨——
——失败了,藤蔓纹丝不动。
不行,再来!
叶华宁双拳紧握,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行,还是不行,她从这里感知不到任何灵气!
在无数次的失败后,叶华宁再度凝神聚气,她的额角和手心沁出汗珠,手心的皮肉翻起,可她太过集中已经感不到疼痛,只顾将全部精力汇聚在藤蔓上,攻向树枝尖端最嫩绿的一点——
轰隆隆隆!!!
霎时,一道亮紫色的闪电凌空降下,竟生生将那棵五人粗的古木劈作两半!
“华宁!小心!”
骆妍的反应很快,手中的灼樱红伞瞬间变大,将二人护在伞中,弹开了四散飞落的树枝。
就在闪电降下的那一刻,叶华宁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像一片宣纸般滑了下去,连张口说话都要窒息。
骆妍看叶华宁不答话,直抓起她的手臂抱在怀里,赶忙渡真气给她:
“华宁,华宁,你没事吧?”
接收了骆妍的真气,叶华宁感到自己身体中的另一处极浅的灵池被瞬间填满,这才有了回话的气力:
“……我……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
骆灼心封印她的木灵根之后,她明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灵池了,这会儿怎么又能了?
不对,这好像不是原来的灵池?
叶华宁明显能感觉到,刚刚那处灵池在另一个她从未探究过的隐蔽角落里。
而且,这处灵池未免也太浅了。
若说她原来的木灵根灵池是一处湖泊,那这个灵池就像是雨后留下的小水洼,路过的人踏上一脚就能见底。
她原来的灵池是筑基三重,那这个容量的话……能有练气三重么?
刚刚那道雷甚至还将她的这处灵池透支了,剩下的只能靠吞吃她的精血,才使出这般威力的招式。
此时连骆妍的灵力都承受不住,只能边接边漏,实在可惜。
叶华宁捉住骆妍的手腕,示意她停下来:“可以了,妍姐姐……”
她这才多说了几个字,眼前就一阵红一阵黑,累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
“别告诉骆伯伯。”
叶华宁强压住想呕吐的冲动,坚持说完。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这的确是另外一个灵池。
是骆灼心封印之后她才发觉的,雷灵根的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