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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这微笑骇人得猝不及防,将叶华宁惊着了,她下意识地将握着的引魂刺藏入袖中,拢在怀里。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怪恶心的。”叶华宁站起身来。

      玄诚子凝瞩不转地盯着她,瞳孔涨大,吞吃眼白,似笑非笑:
      “是么?许是贫道为过身之人超度惯了,倒不觉得骇人。卫子殿下也安心罢,这人已去了,不咬人不害人,都不如活人可怕,有何可惧?”

      “是啊,要教唆活人害别人,轻而易举;可若想教死人害人,那可是要大本事的。道长说是不是?”
      叶华宁已完成了此行目的,颔首示意,
      “那我就不打扰道长做法事了,先走了。”

      玄诚子脸色铁青,可一下就就回复了原来宽和怡然的道人神态,在花蔷钰身上贴了一张明黄色的符咒。
      很快,符咒上黑色的字迹瞬间发红发亮,像在吸食花蔷钰身上残余的血肉,为自己注入某种能量。

      “哼,不中用的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好事,你死得倒是不冤。”
      玄诚子看着已然干瘪的尸身冷笑一声,从道袍中引出一只亡灵之蝶,和那日慕容和鸾招来的灵蝶长得相似,但玄诚子的这只灵蝶要更大、鳞翅上覆盖的黑雾也更浓深,它的触须之上还亮着两个红灯笼似的光点。

      玄诚子将灵蝶抬到面前,朝它低语了几句,从窗口放飞,去往东宫方向。

      ……

      叶华宁出了阳猗宫,便朝侯灵薇的方向去。

      侯灵薇扮演的兰淑妃云璇歆,出身名门望族,性子温和,不屑后宫争斗,亦不愿在皇帝面前出风头,也因此不怎么受皇帝宠爱,但她也不甚在意。
      云璇歆的寝宫地处偏僻,与皇帝的居所也远,她平日除了与皇后叙话,甚少出来走动。

      这样不争不抢的人,怎么会惹上花蔷钰?

      叶华宁本约了侯灵薇在御花园见面,但想来御花园是开阔之地,花草树木之中皆可藏身,还是决定寻个由头去春和宫。

      “霍卫子来了。”
      侯灵薇早早守在殿前,将叶华宁迎进去,
      “霍卫子捎了皇太女的话来,你们都下去吧。”

      “是,娘娘。”

      确认宫人已屏退左右,叶华宁低声将她这几日收集到线索都告诉了侯灵薇。
      侯灵薇性子单纯,哪里见过这样的险恶人心,愈听眉头蹙得愈紧,后怕地用锦帕掩住口唇。

      “皇太女当真如此狠心么?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引魂刺之景象,千真万确。”
      “华宁,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叶华宁盯着侯灵薇满头的琳琅金玉,脸上的肌肤光洁白皙,想着她是温柔小女孩的性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张口。

      云璇歆也不是什么关键角色,还是算了,别叫侯灵薇为难。

      侯灵薇见叶华宁突然沉默,试探着说:
      “我听说这引魂刺是要刺入死人头颅之中才能起作用的,想来我借用的这具云璇歆的躯壳也是死者之身,不如用它刺入我头中试试?”

      “虽然云璇歆的肉身已经死了,但现在到底是你在用她的身体。若是我刺进去,你还是会痛的。”
      叶华宁回想起那日的情形,皱着眉又补了一句,
      “很痛,建议不要。”

      “没事的华宁,你不也刺了吗?我同为女子,有什么刺不得的。”
      侯灵薇握着叶华宁的手腕,朝自己处拉了拉,
      “来罢,你下手快些。”

      “……好吧。”
      叶华宁握紧手中的引魂刺,扶住侯灵薇的手,一口气朝她的头上刺了进去。

      二人眼前一亮,顿时进入了云璇歆的回忆之中——

      是夜,云璇歆与一侍女在御花园中,点着一盏灯笼行路,似乎正在找些什么。

      “娘娘,夜已深了,奴婢还是先扶您回宫休息,明日奴婢再多带些人来寻。”
      云璇歆摇摇头,仍亲手翻弄着花丛:“不成。那玉簪子是娘亲赠本宫的生辰贺礼,本宫今日一定要找到,不然一夜都不得心安。”
      “是……那奴婢继续为娘娘寻玉簪。”

      也不知那日御花园出了什么事,原本该在园内和园外值守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月光昏暗,两人之间只能凭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亮前路。

      忽而一阵风来,竟将宫女荷心提着的灯笼吹灭,两人彻底被黑暗笼罩。

      簌簌,簌簌。

      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声,吓得胆小的荷心将灯笼扔了出去,忙向云璇歆道: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相比之下,云璇歆要镇定得多。
      她环顾四周,发现前边不远处的假山下,隐约有橙红灯光。

      “……臣妾也是奉皇上旨意,来此暗中办事,还请皇后娘娘莫要让臣妾为难啊。”
      “……怜贵妃,你自称奉皇上旨意,圣旨何在?”

      云璇歆掩身在一块小假山后,见花蔷钰拢着一袭蕊香红牡丹华裙,身后跟着一众侍卫,跟前分了两个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而花槿清正横眉怒容,带着侍女挡在那男人面前,不许花蔷钰再带人上前一步。

      “皇上为了给皇后娘娘留几分掩面,特意命臣妾只奉了口谕前来,莫叫这桩丑事在六宫留下话柄。”
      花蔷钰冷笑一声,已不复方才的敬重,
      “皇后娘娘与沈束山侍卫私通之事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还敢在此阻拦处置这贱奴。听闻皇后娘娘与沈侍卫可是青梅竹马,莫不是与这贱奴鹣鲽情深,想与他一齐受罚不成?”

      花槿清呼吸一滞,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虽心中只有沈束山,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与他保持距离,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怎会被慕容征捉了证据去?

      绝不可能!

      花槿清身边的侍女景秀喝道:“放肆!中宫娘娘的清誉岂容怜贵妃你信口污蔑!”
      花蔷钰冷笑着望向花槿清:“皇后娘娘,您违抗圣命,就休怪臣妾无礼了!来人呐,将这贱奴活活打死,再去禀报皇上!”

      随着花蔷钰一声令下,她身后的侍卫们便上前将花槿清与景秀拉开,朝沈束山狠狠踹了一脚,让他整个人趴在地上。
      接着,两个侍卫狠狠踩在沈束山背上,将他禁锢着不能动弹,随即一人举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朱红木板,交替着朝他背上打去。

      “束山!束山!”
      花槿清此时再也端不住中宫皇后的端庄仪态,身上的外披都被狼狈挣脱,发髻堕乱,惊慌失措。

      “……皇后……娘……娘……莫要为卑职……咳咳……费心……唔……”
      沈束山口中衔着一口黑血,朝花槿清缓缓摇头。

      “皇后娘娘,皇上口谕里还说了,若是您敢为这贱奴求一句情,就连您背离之罪一块治,将这贱奴满门抄斩。”
      “本宫不相信!本宫要见皇上!”

      云璇歆努力镇定下来,看向花蔷钰和她身边的侍卫。
      花蔷钰平日虽跋扈,但今日看起来格外疯魔,双目中积满了鲜红的快意;而那些侍卫,其中有几个是她面善的,今日看起来却神态怪异,眼中无光,瞳仁黑得像要把眼白吃了,骇人得很。

      可接下来的场景,更让她难以置信:

      花槿清受了太大惊吓,又怒火攻心,一下晕倒在身边的景秀身上。花蔷钰衣袖一展,几团长着白骨骷髅面孔的黑雾就从景秀的眼瞳、鼻孔、耳朵、唇口之中钻了进去。

      “啊——啊!!!”
      景秀被那奇怪的东西上身,先是神情痛苦,双手抱头、七窍流血,随后神态也变成了和那些侍卫一样的诡异无神。

      花蔷钰看了一眼血泊中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沈束山:“景秀,将皇后娘娘送回宫去,再传皇太女到中穆宫去探望。记得私下告诉皇太女,皇后为自证清白,眼睁睁看皇上处死了沈侍卫,晕倒过去。”
      “是。”

      花蔷钰这是在谋算些什么?

      云璇歆眉心一紧,正准备扶荷心的手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却摸到了一阵黏腻湿滑。
      她转过头去,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刚刚还鲜活的荷心,此时却成了一具腐化的尸体,身上的皮肤正化作深黄色的脓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荷心……?”
      云璇歆吓得倒退两步,却撞入了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
      “兰淑妃,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你不知道么?”

      未等云璇歆转过身去,她就喉管一空,那双温润的美目睁得极大,头颅落地之时还能看到自己的裙摆。

      眼前画面一黑——

      侯灵薇缓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叶华宁道:“这时行动的花蔷钰,就已经与邪魔共生了,原来沈束山也是她杀的。”
      “是啊,连兰淑妃此等无辜之人,她都要杀,实在可恨。”

      “你忍着点。”
      叶华宁从芥子囊中拿出药膏,为侯灵薇涂抹伤口。
      “我猜测,是慕容和鸾与花蔷钰先联手,要复活沈束山。但慕容和鸾没想到花蔷钰步步紧逼、贪得无厌,只好去求了玄诚子来帮她。可这玄诚子亦不是良善之辈,看似是帮慕容和鸾复活沈束山,实则是借她的手为自己炼鬼。”

      “玄诚子?人界皇帝很是敬重他,在寿宴上让他居于前席,要宫中人以王侯礼仪相待,奉为贵客。”
      侯灵薇低声道,
      “听说玄诚子为贺皇帝生辰,特带了一份厚礼。我听风声说,他带来的是能让凡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叶华宁险些翻白眼:“这皇帝自认是真龙天子,不信宫中有邪魔。如今这邪道士信口的长生之说他偏又深信不疑,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人界君王,向来都追求长生之道,何况是慕容征这般自负之人。”

      “什么长生丹药,这其中必定有鬼。”
      叶华宁思忖道,
      “皇帝寿宴那日,我估计慕容和鸾与玄诚子要合演一出大戏。灵薇,我们得联手才是。”

      侯灵薇点点头:“那是自然。”

      *

      转眼就到了皇帝寿宴之日。

      自那日玄诚子与叶华宁一同看过花蔷钰的尸身之后,玄诚子就请旨于慕容征,说阳猗宫巫蛊邪气已除,就主持将花蔷钰下葬了。

      之后的两日,叶华宁和侯灵薇一直在暗中关注慕容和鸾与玄诚子的动向。
      但奇怪的是,二人除了在玄诚子进宫当日叙旧一面,之后再无接触。甚至深夜慕容和鸾也未再去过甘泉殿见沈束山。

      傍晚,寿宴开席。
      叶华宁跟在慕容和鸾的队列之中,一路无言,入了皇帝设宴的「嘉开殿」之中。

      自那日慕容和鸾阻拦叶华宁去阳猗宫之后,二人就再没说过话,气氛很是尴尬。就连今日的队列,慕容和鸾还特意调了几个卫子站在身后,将叶华宁隔开。

      入席之后,叶华宁才发现自己的席位被安排在了离慕容和鸾最远的地方,这也就意味着离慕容征也更远了。
      当然,凌姣姣也没捞着什么好,因叶华宁之故被迁怒,二人挨着坐在末尾。

      叶华宁环顾四周,发现张北辰在殿外站在把守,而侯灵薇因为被慕容和鸾在皇帝面前告了状,坐席也被安排得远。

      四人都被安排得离皇帝如此远,定有阴谋。

      此时玄诚子起身道贺:
      “陛下恩泽昭阳,福佑社稷,定当万古圣明,万古万岁。”

      叶华宁一行人是坐得远了,可玄诚子就坐在慕容征王座之下,伺机而动。

      这时叶华宁看向坐在慕容征身侧的元魈,这时他才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元魈得了叶华宁眼神,端起酒盏,轻轻在桌案上点了两下。

      “好啊,好啊!得道长此言,朕必定万古万岁,哈哈哈哈哈。”
      玄诚子此言正中慕容征下怀,他端起酒盏畅饮三杯。

      玄诚子放下酒盏,眼神在元魈身上上下扫荡,突然笑道:
      “贫道上次见皇后娘娘还是在皇太女殿下降生之时,如今再见,却觉得皇后娘娘比当年荣光更盛,想来也是沾了陛下的长生之福。”

      元魈没有说话,拢袖端坐在副席之上,眼神从玄诚子身后的木箱上扫过。

      今日本是皇帝寿宴,按理说出席的每一个人都该盛装打扮。可玄诚子仍旧穿着叶华宁初见他时那身破烂道袍,而他身后的木箱也和他一般破旧:
      木箱的表面明显有被腐蚀过的痕迹,甚至还有虫咬出来的小坑;木箱的边沿原本是镀了一层铜边,但此时像爬满红锈的劣铁,连上面的锁头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皇帝此时对花槿清早已没了东宫时的初见之欢,多年来对她清冷的性子更是厌烦。说到底,君王家看妃嫔还是注重「顺从」二字,像花蔷钰这般对他百般讨好的美人就很好。

      但慕容征到底是顾及皇家颜面,圆场道:
      “皇后这几日身子不适。”

      “有陛下庇佑,皇后娘娘很快就能好起来。”
      玄诚子话虽这般说,但两只过于膨胀的黑色瞳孔却如弧刀一般冷峻。

      皇后不是他布下的鬼,也不是天衍宗的人,她到底是谁?

      席间人准时落座后,皇帝寿宴正式开启。

      侍奉在慕容征身旁的总管太监轻轻抚掌,几行异族美人从远处踏着轻云薄雾而来,皆用轻纱颜面,看不真切面容,柔弱无骨地舞动着,为座上君王献礼。
      霎时,嘉开殿中充满了奢华的气息,美人娇媚,乐曲靡靡,列席的王公官员们皆沉溺其中,酒色醉人。

      而在其间,慕容和鸾却面色难看,死死地捏着夜光酒盏。

      她本以为花蔷钰已死,弑君杀父之荒唐事已无人可强迫她做。可就在她出东宫之前,花蔷钰竟然又出现在了她的寝殿之中,再度要挟她。
      而且,明明她已经将师傅请来,以为可以对付花蔷钰之时,她却拿出了另一样更要命的东西:

      “皇太女殿下,你要本宫死,本宫不得不死。但,本宫怕黄泉路上孤单,想邀你的小情人一块儿下去如何?”
      花蔷钰手中捏着一团青灰色的神魂,
      “你师傅千算万算,到底百密一疏,被本宫擒了一缕沈束山的魂魄。本宫若是带着他走,你的小情人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杀了慕容征,本宫便成全你们。”

      慕容和鸾思及此处,浑身遏止不住地发颤,背脊生凉。

      “父皇,儿臣有寿礼要献上。”慕容和鸾站起身来。
      “噢?鸾儿有心了。近几月你主持赈灾立下大功,父皇已是欣慰,如今又带头献礼,真是父皇的好女儿。”

      慕容征大喜,抚掌朗声道:“鸾儿,你上前来罢。”
      “是。”

      慕容和鸾带着两个太监缓步上前,那两个太监手中各捧着一个锦盒,低着头跟上她。

      叶华宁与侯灵薇死死盯着慕容和鸾动作,手上已做好了捻诀的准备。

      “此乃儿臣从东海寻来的珍宝,龙角紫玉珊瑚与鲛皇衔珠一对,寓意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慕容和鸾上身微躬,恭敬地走到慕容征身前,抬手示意太监们将宝物呈出。

      “好啊,好啊,此真乃稀世珍宝,鸾儿有心了。”
      此时,慕容征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宝物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慕容和鸾点的动作。

      “谢父皇夸奖。”

      就在此刻,慕容和鸾正欲抬手谢礼,却顺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慕容征心口刺去!

      叮——

      说时迟那时快,叶华宁二指一弹,那匕首被她猛地一扯,掉落在桌案上。

      掌事太监吓得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叫:
      “护驾!!!护驾!!!皇太女行刺!!!”

      匕首掉落,还没等慕容和鸾回过神来,一只骷髅手臂再度从她的袖口伸出,掐住了慕容征的脖子。
      那骷髅手臂一开始只有婴儿手臂粗细,极为纤细,但随即变成成年男子遒劲有力的骨骼,手掌上也长出细细密密的骨刺,就要扎进慕容征的皮肤里。

      那骷髅手臂刚一碰到慕容征,元魈便拔剑而起,从手腕处将那骷髅斩断。
      他的剑气太疾、太厉,甚至直接将掐住慕容征脖子的骷髅手震成粉末。

      “啊——啊——”
      慕容和鸾突然怪叫起来,因为她也并不知这骷髅手臂会伸出来的,只觉得自己肋骨处一阵剧痛,似乎什么锐器生生将她的血肉搅碎,再硬生生从里面长出什么东西来。

      慕容征刚解了慕容和鸾这处的性命之患,两个锦盒里的宝物又成了杀刃:
      龙角形状的紫玉珊瑚变成一只骷髅兽口,嘶吼着朝他咬来。獠牙上垂下的涎水落地成腐肉,一块一块地朝慕容征爬去。
      鲛皇衔珠则如火药般炸开,随即四散成无数蛆虫,可凑近了看那又不但是蛆虫,更像是一地密密麻麻的眼珠,一齐往慕容征身上攀爬。

      “怪物!怪物啊!快跑!”
      “皇太女要杀父弑君?简直大逆不道!她不配为人女,不配做晋阳国未来的皇帝!”
      “都这个时辰了你还在意这些?快些逃命去吧!”

      眼前怪异的景象将嘉开殿的歌舞升平彻底撕碎,到场的王公贵族、朝廷大臣和家眷们皆惊慌逃窜。

      慕容和鸾根本就不知道会有邪魔入殿,她以为刺杀皇帝的计划只有自己在秘密执行,还调了三千精兵在城内侯命,等待逼宫。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张北辰见状,带兵冲了进来。

      可这些凡人士兵哪里是邪魔的对手,刚一进殿,就被一团浓重的腐黑色雾气包裹,瞬间失去了意志,沦为邪术操控的鬼兵。

      那邪气也并未放过张北辰,迅疾将他包围。幸而张北辰还有几分自卫意识,拔剑出鞘,将那黑雾斩作两半,狼狈地脱身出来。

      慕容征被这些怪异的景象吓得练练后退,明黄色的龙袍此时如幡巾在地上擦行而过。
      他两手两脚并用,惊慌失措地朝玄诚子挪去:
      “道长!快为朕除魔护驾!快啊!”

      “呵。”
      玄诚子冷笑一声,非但不救,反将拂尘向前一抽,几道与邪气同样腐黑的法势向铡刀般拦腰一割,势要将慕容征生生斩做两截。

      幸而元魈飞身而下,架起手中剑刃向前一挡,那法势便被劈开四散。

      但这危势没这么容易化解!

      那被打散的法势竟然自己分散成无数个小小的雾团,化作一个个人头,狞笑着继续朝慕容征扑去。

      凌姣姣与张北辰见状,皆疾冲上殿,分斩那些雾团。

      这些,都是玄诚子炼成的「鬼器」!

      叶华宁与元魈对视一眼,互通心意,随即拔剑出鞘,利刃如火光般点燃了她的瞳仁,灼灼如日。
      二人飞身挡在慕容征前,以剑气为铁壁,斩杀无数鬼器。

      玄诚子早料到天衍宗弟子会出手,但如今见原本早该死去的花槿清也能提剑斩鬼,心中诧异,但并未将这一群筑基小鬼放在心上。
      只见他右手紧收,似有无数丝线从指尖飞纵而下,将那群鬼兵于股掌之间操控,朝众人袭去。

      原本的鬼器都未杀尽,这时鬼兵又起,张北辰见那些鬼物竟然不分敌我地向慕容和鸾砍去,心里还念着这位关键的后宫团女主角,怒喝一声:
      “殿下,我来救你!”

      随即他全然不顾身边的凌姣姣,纵身跃到慕容和鸾身前,替她挡下鬼兵的围攻。
      “殿下,你没事吧?”

      这时候张北辰还不忘向慕容和鸾显摆自己的功绩,正在他得意之时,三个鬼器从天而将,险些将他提剑的右手砍下来。

      鬼火子此时道:“傻小子,对付鬼修,斩他驭的鬼是斩不尽的,得将这道士本人杀了才行。”

      张北辰看向玄诚子,此时他身边鬼首攒动,根本近不了身。况且他若抛下慕容和鸾去砍玄诚子,谁来英雄救美?

      这时慕容和鸾得了说话的间隙:
      “师傅,您怎么可以伤我!您看清楚些,我是阿鸾啊。”

      慕容征吼道:“好啊,慕容和鸾,你真是朕养出来的好女儿啊!朕竟然养出了这样的杀父弑君的不孝女,竟然和这邪道士合伙谋逆,你们都该死!该死!”

      “本座为何不能杀你?你身上不也流着慕容家的血么?你们慕容家的人都是一样的愚蠢,怎配坐拥这天下!慕容家的人本座都得杀尽了才行,哈哈哈哈哈。”

      叶华宁神色一变:这是她在花蔷钰记忆中看到的,花蔷钰行巫蛊之术招来的魔物的声音!难道那魔物也是玄诚子扮成的?

      玄诚子望向慕容和鸾,诡异一笑,随即周身一道紫雾卷过,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的美人,娇笑道,
      “皇太女,你还真是废物。本宫让你杀了这狗皇帝,你连这都做不到,还想与你那小情人私奔,做梦都别想!本宫要让沈束山变成厉鬼,让你、和花槿清那贱妇,日日受折磨才好。”

      “你……你……你是!”
      慕容和鸾指着玄诚子变化成都花蔷钰,几乎要背过气去,
      “原来花蔷钰是你扮的!你一直都在骗我!”

      这一切,竟然都是玄诚子一人自导自演么?先是扮作邪魔上了花蔷钰的身,借花蔷钰的怨恨杀沈束山,再让慕容和鸾与母亲反目成仇,甚至要杀自己的生父生母?

      可叶华宁不明白的是,这玄诚子已有元婴修为,况且鬼修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于无形,何必费这样大的周章挑唆慕容和鸾?

      “玄诚子!你欺君犯上,论罪当满门抄斩。朕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君?你算什么君?”
      玄诚子转身将那只破烂的木箱子打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头颅!看得出来,这二人已死了许多年,肌肤全部腐烂,只剩下头骨还是完整的,上面爬满了惨白的蠕虫。
      “不忠不孝的是你们慕容家!该灭门的也是你们慕容家!”

      听到这句话,慕容征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得话都说不顺了:
      “你、你是,百里家的人?”

      现在的晋阳国虽是慕容家掌权,但天下人皆知,慕容家上位得并不光彩。
      晋阳国的开国皇帝乃是百里家家主百里述,而慕容家则是时代侍奉百里家的家臣,被誉为百里家的王佐之才。

      当时侍奉百里述的,是慕容征的祖君慕容令。在征战之时,慕容令曾为百里家的军事,助百里家连连大胜,直至百里述皇位。
      开国皇帝继位后,治理有方、定国安邦,很快将晋阳国从战后的状态恢复过来。但在百里述去世后,慕容家却杀太子、假传圣旨,丞相慕容令伺机谋反,夺取皇位。

      慕容令登基后,更是找了个由头治百里家的谋逆之罪,下令屠戮百里家满门,已固皇权。

      “父皇、母后,儿臣来为你们报仇了。”
      玄诚子抱着那两个人头,露出疯狂的笑容,
      “我要杀你们,不过易如反掌。但是我更想看看,让你慕容家的皇帝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所杀,皇后与皇太女反目,让天下百姓看看你慕容家究竟是如何蔑伦悖理、不知廉耻的一家人!”

      “你是百里祁?百里述立的嫡出太子?”
      慕容征难以置信,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

      “今日,我要让你们慕容家也尝尝灭门之灾!”

      玄诚子低吼一声,霎时,宫殿内的气场变了。窗柩上的纱帘乱舞飞扬,烛台尽数熄灭。黑暗之中,隐隐传来厉鬼的咆哮声与女人和小孩的啜泣声,悲喜交织,让人不寒而栗。

      “当心。”
      元魈低声道,默默站至叶华宁的背后,横刀而立。

      嘤——嘤——

      群鬼的声音越来越近,将慕容氏父女团团围住,也将五人围在中央。

      失去视野之后,叶华宁的听觉变得格外敏捷,能清晰地听到厉鬼们飘荡的声音,辨别他们的轨迹。

      但是,太多了。

      叶华宁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杂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让她根本无法锁敌。

      或许根本无须锁敌,因为铺天盖地都是恶鬼,就如当年百里家被屠杀的族人一样多,似乎要将整个嘉开殿都塞满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

      黑暗中,叶华宁扬剑而起,在拔刀的瞬间一排烛台被擦燃,照亮了眼前的群鬼。
      叶华宁与元魈同时出剑,将身前砍出一道口子,但很快又被无穷无尽的伥鬼填满了。

      忽而,叶华宁听见玄诚子冷笑一声,随即群鬼如马蜂一般直冲过来,个个都是任由玄诚子操控的鬼兵,每一个都直指他们面门。

      烛火再次熄灭,宫殿被黑暗吞噬。

      随即,叶华宁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这血是元魈的、侯灵薇的、慕容和鸾的,还是……她自己的。

      痛觉比嗅觉慢了一步,或许是群鬼的动作太快了,叶华宁切身感到了千刀万剐般的疼痛,成百上千只伥鬼从他们之中穿行而过,如入无人之地,将兵刃悄无声息地刺入他们的身体,离心脏只差一寸。

      叶华宁感觉心口像一直插着一把刀,本该呕出来的鲜血卡在喉头不上不下,似乎连呼吸都不受控制。
      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一柄巨锤砸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中,震得她经脉仿佛被炸断。

      叶华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玄诚子的神压。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实力?

      其他筑基修为的三人也并不好过,被玄诚子的术法压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将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仙家人的血液,咱们有福了。”
      “将他们杀干净,将心掏出来,说不定能让我的肉身长回来。”
      “慕容家的畜生在哪?我要杀!杀!”

      不知何时,玄诚子突破他们的剑阵屏障,来到慕容和鸾身后,将一把匕首送入她手中,捉着她手去刺慕容征。

      “……不……不要……我不要!!!”
      慕容和鸾虽使出浑身力气,但丝毫不能抵抗修道者的力量。

      这时,她颤颤巍巍地捏紧衣襟里的护身符,讽刺的是,这护身符甚至还是玄诚子给她的,现在她却要用它来对抗他。

      “哈。”
      玄诚子笑出声,似在嘲讽,轻轻一吹,那护身符便烧作灰烬,散落不见。

      借着这一点熹微的火光,张北辰看清了四周的光景。他们甚至还没有跟玄诚子交手,就已经被达成这个鬼样子,心中顿生退缩之意。

      这时,他摸到了储物囊中的金髓丸,这是穿书系统给他的BUG补偿,可以在段时间内达到金丹修为。
      但金丹修为离元婴修为也还差得远呢,他吃了又能做什么?

      这时,钟侯道:“你个臭小子,不会是想跑路吧?你刚刚英雄救美的气势呢?”
      “大哥,你没看到现在实力悬殊吗?我好早点跑路回去师门请帮手啊!”
      “蠢死你算了,元婴修为的人能察觉不到你跑?别做梦了!快拿好老子的斩仙剑,吸这几个筑基小儿的精血,和这臭道士拼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先刺你旁边那个姓叶的泼妇一剑,取她的医仙之血。”

      叶华宁听见他们的对话,心下一惊,她真没想到张北辰和他的三个魔魂这么不要脸,在这危急时刻还想着杀队友祭天。

      元魈在黑暗中听得叶华宁的呼吸声逐渐粗重,叹了口气,下了决心。
      他虽然不愿她伤到她自己,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主。”
      他低低唤了她一声,伸手握住她拿剑的右手。

      霎时,叶华宁感到自己手中剑正逐渐变得熟悉,一股空灵纯净的剑意攀上手臂,逐渐注入自己昏沉的神志之中。

      昆吾宝剑!?

      待她反应过来时,元魈已化作一道白光,注入了剑身之中。

      叶华宁这时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是一种舒适、明亮的温暖,将她包裹在其中,替她淡化伤痛,和那日她与张北辰比试时很相似。

      窗外一道亮紫色的惊雷划破天际,劈开瘴气沉沉的鬼雾,将玄诚子捉慕容和鸾的手盯住了,猛地转向窗外。

      “这是……不可能!”

      那闪电将夜幕劈得亮如白日,玄诚子看着叶华宁逐渐腾空,霍烨的躯壳一点一点化去,变为她原本的模样。
      只是,叶华宁原本乌黑的长发此时变成了与闪电一样耀眼的亮银色,瞳仁赤金,似有鳞片纹路,神色冰冷。

      叶华宁一抬手,张北辰本来要从背后刺向她的剑被甩了出去,张北辰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有血腥味,好沉的血腥味。

      叶华宁看向掌心中的血液,金瞳瞬间也染上了血一般浓重的殷红色,随即垂眸看向玄诚子。

      “——”

      叶华宁凌空一斩,剑刃在电光下发出妖异的光泽,亦如雷电般迅疾、凶猛,瞬间将周遭伥鬼劈作两截,照亮了整个宫殿。

      玄诚子旋即后撤,看看躲开这一招剑气。但那剑气竟能杀鬼,那被叶华宁斩了的伥鬼他竟然无法再将其复原,继续操控?

      “昆吾宝剑!那你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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