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八章 三方联盟 ...
-
“是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独孤家主无需挂心。”邵廷和道。
“那便好。”我默念道,又问了三妹的近况,邵廷和都一一说了,言语间甚是客气,对三妹的溢美之词毫不吝啬,我听了稍稍放心,至少邵廷和不反感由我和他的父母安排下的未婚妻。
我一味地追问三妹的情况,稍感冷落了萧与风,又问候了他的家人几句,三人才结束寒暄。
“独孤家主可知道禁商一事?”萧与风直切主题,凝重地问道。
“昨天分别听闻人公子和木总管说过了,料想今日两位前来也是为了此事。”我也正颜道。
“不知道独孤家主对此事了解多少?”萧与风探究似的看着我。
我笑了一笑,道:“时间紧迫,我了解的并不多。这次禁商虽然是苏家引起的,但是何尝又不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独孤、邵、萧三家便是首当其冲了。”
萧与风道:“不错。现在虽然未有任何具体消息,但依在下之见,朝廷不可能真的禁止经商,恐怕会对商家采取怀柔的手段,对重利的商人来说,很容易便会被朝廷给出的好处蒙蔽。”
我点点头:“萧公子说得对,只是不知道朝廷打算具体如何禁!”
邵廷和内敛地一笑:“在下倒是有些想法,未知各位意下如何?”
“谁不知道邵廷和学贯古今、别具慧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我不禁笑道。
萧与风也笑:“我看邵兄还是遵照独孤家主的意思吧。”
邵廷和才正色道:“士农工商,虽然自古以来,商人的地位被排在末位,然商却是不可或缺的,强行禁商只会损害国之根本,朝廷绝不会如此短视。否则前几次禁商也不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毫无建树。所以,邵某认为,此次禁商并非真的‘禁’,朝廷最可能的做法是将某些重要产业收归朝廷所有!”
这倒是一个可能,邵廷和见识果然不凡。
我颇为认同,道:“请继续。”
“朝廷意图禁商,原因无非有两个,一是某些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手中掌握了太多的财富,而朝廷却无法通过税收充实国库,以致国库空虚,事事被动,二是这些世家大族影响力太大,而且与朝中大臣多有利益关系,间接地损害了天子龙威。如果只将其中几项重要的产业,如盐和武器一样收归朝廷管辖,不但能削弱这些世家大族的实力,也能使朝廷解决国库空虚的难题,正是一举两得的事。”
萧与风道:“没错,如此说来,我家靠养马起家,怕也是保不住祖业。”
邵廷和凝重地道:“不止如此,邵家近数十年才靠漕运发家,已经到了朝廷眼红的地步。朝廷又怎会放过邵家?还有独孤家主手中掌握的矿脉……”
我听得很是心惊。这一招真的是釜底抽薪,妙极!妙极!像独孤家还算好的,我家虽然是靠几座矿山发家,早就在百余年前将生意的重心转移到织品玉器等奢侈品和与别国贸易赚取差价上,就算手中的矿山全部不要,独孤家也不会元气大伤。而像萧家,马匹的买卖几乎占了全部生意获利的七成,若是被朝廷收走只怕从此一蹶不振了。
“……所以,今次邵某与萧兄前来,是想看看独孤家主是否有妙策可以应付。”邵廷和总结道。
我心知这两家人的想法,便道:“我听闻京城中各大商家已经在邵府聚集商议过,不知道有什么结论没有?”
邵廷和和萧与风对望了一眼,道:“原来独孤家主已经知道了。”
我笑了一笑,那些没见识的人以为独孤家换了女子掌权就可以撇下独孤家了么?也就是邵廷和和萧与风还记得独孤家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影响力。
“我昨日去端王府给如夫人庆生,回来得晚了,今日正想什么时候能拜访邵府一趟了解情况。”
萧与风苦笑一声道:“整个朝廷有大半是苏家的势力,即使我们利用上所有的关系,也是独木难支!独孤家主与端王府有如此交情,或者正是一个契机也说不定。”
我谦虚地道:“还好,不过一切还为时过早。现在禁商一事还没有证实,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我们三大家如果不放弃一些利益,也难以平安度过。”
邵廷和凝眉道:“独孤家主的意思是……”
“反正在朝廷的威压下迟早都得放弃的,何不主动一点讨个好印象?”我站起来,幽幽叹气,“朝廷要的到底还是钱,只要操持得当,未尝不能保存祖业。只看各位舍得舍不得了。”
“要如何做,还请独孤家主明示!”萧与风爽快地道。
我笑着摇摇头:“恐怕你们不会同意。”
邵廷和眼中亮光一闪,沉稳地道:“请说来一听。”
我不再多说其他,郑重地道:“如果,你们愿意将朝廷所属意的祖业所赚得利益的七成献给朝廷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太祖皇帝打着‘轻赋税、重农工’的旗号立国,并将此例写入律法,虽然能拉拢民心,却也是今日国库空虚、商业世家壮大的根本原因。只要我们主动将朝廷的忧虑解决了,朝廷未尝不肯高抬贵手。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建立在邵公子的假说正确的基础上,看朝廷的态度行事。”
萧与风脸色一滞,邵廷和倒是没有多大意外,仍能保持着镇定:“独孤家主能有几成把握?”
我笑了一笑:“没有把握,一切得探明白朝廷的意思才能下决定,我只是说出一个可能的解决办法。”
“事不宜迟,我看这事还得拜托独孤家主与朝廷周旋,萧家祖业绝不能丢弃!”萧与风恳切地道。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是懂的。萧公子不说我也会做。我马上进宫看看皇上意思如何。”
邵廷和沉吟了一会,郑重地道:“如果不幸真的被独孤家主说中,还请独孤家主代为争取最大利益。”
我也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短暂的联盟就此结下。
送走了这两人,我开始考虑着用什么名目进宫面圣。正思考着,下人进来说宫里派人来请我进宫见太后,正中下怀,于是赶紧盛装进宫。
这次,还是陈德贵领路,这奴才早早在宫门前等候了。我不禁奇怪,这陈德贵不是皇帝的人么?怎么是他来接我?
到了乐寿宫,我才知道原因。
在上次的花厅中,不止安坐着太后,还端坐着皇帝。那些莺莺燕燕倒是不见了。我行了礼,静立一边。
太后明显比上次和颜悦色,问道:“澜儿,上次要你受委屈了,煜儿已经将事情始末告诉过本宫,本宫替你惩罚过他了,你不会责怪煜儿吧?”
我柔婉地道:“太后,如果我怪二皇子的话,那时也不会承认。都怪澜儿气恼了二皇子而不自知,二皇子孩子心性,不知轻重,些微恶作剧有何要紧?只怕澜儿拆穿了让二皇子受罚就不好了。我相信太后能为澜儿做主。”
“好好,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太后开怀大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护短的太后只要不用孙儿受委屈,万事都没所谓。她又转头对皇帝道:“难得澜儿还有一颗慈爱之心,比起后宫你的那些女人好得多了!”
皇帝恭敬地道:“母后说的是。不过,如果每一个人都这样,岂不是把孩子都纵得无法无天?”
“煜儿自小丧母,些微纵容有何过分?”太后横了皇帝一眼,又对我道,“这次本宫叫人准备了一些零嘴给你,你带回家好好品尝吧。”
我受宠若惊地道:“谢太后!”
“好了好了,不用谢来谢去了。本宫也累了,皇帝难得空闲,就和澜儿到御花园走走吧。”说罢,站起身来,领着一众宫女太监走了。
我低头恭送,一抬头便看见皇帝饶有趣味的眼神,不禁又是一阵忐忑。这皇帝,我越来越是不想与他独处了。
太后此举又是何意?一个念头隐隐浮出脑海,我却不敢再想下去,赶紧灭了。
“澜儿好大的面子,太后把朕叫来为的就是陪你逛御花园。”皇帝朗笑着,仿佛那晚的争执没有存在过。
我道:“皇上是万金之躯,民女怎敢劳烦皇上的陪伴?”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太后的命令朕也不敢不听,澜儿还是陪朕到御花园走一走吧。”
白天的御花园与前晚所见大不相同,没了夜色和迷宫的遮掩,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一一展现在眼前,别有一番风华。
我落后皇帝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走了一圈,皇帝进了拾芳亭,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朕听说忘忧谷有一座园子叫琼花院,天下的奇花异草皆聚集于此,这御花园中的草木你怕都见过了吧?”
我没有坐在他指示的位置,而是坐在他的对面,道:“琼花院中花草虽多,我却没多少时间欣赏。有得必有失,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
皇帝别有深意地道:“你的话甚得我心。只是,命运不由人,能放下的话还是放下为好。”
我眨了眨眼睛,道:“放下不放下,皆由人心。只要顺应自己的心意,无悔于自身,何必介怀其他?”
皇帝不以为忤地抚掌大笑:“既然如此甚好。朕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你此番进宫,定然有疑难想朕替你排解,你说吧。”
我心之所想被他一语道破,也不再敷衍了,正容道:“宫外禁商谣言沸沸扬扬,不知道皇上是否真的要禁商?”
皇帝笑了一笑,道:“你想探听朕的口风?”
“民女自知……”
“在朕面前,别用这等谦语,朕听着不舒服!”皇帝眉毛高挑,霸道地说。
我无奈,道:“是……禁商一事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这样做。”
“独孤澜,”皇帝缓缓地道,第一次叫我的全名用上了威严的语气,“虽然独孤家得太祖皇帝眷顾,恩遇有加,到底只是一个不入朝堂的商贩,你本没有和朕谈条件的权力。”
我低下头道:“民女知道……”
“嗯?”
皇帝这一声带上了威胁之意。我赶紧改口:“我知道,但事关独孤家兴衰成败,作为一家之主,我唯有斗胆向你证实,也许会有其他解决的方法。”
皇帝笑了:“其他方法?就算朕答应给你机会,你也得有胆量和朕谈判。你就连朕也不敢正眼看,朕如何相信你?抬起头来!”
我本就忐忑不安,这下更难以平静了,缓缓抬起眼,努力维持镇定地瞻仰龙颜。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皇帝的相貌,温温文文的,颇有儒者的气质,肤白脸尖,下巴瘦削,眉毛淡而细长,比起四王爷锐气飞扬的剑眉,别有一番细致之美,眼睛倒是和四王爷如出一辙的狭长,在他的脸上却又有不同的风情,如若忽略他身上透出的威严之气,甚至称得上妖娆。难得的是,他眼中的平和之气是上位者难得一见的。这人,虽然和四王爷是亲兄弟,却比四王爷耐看多了。
我脸上不觉微热,闭上了眼睛。当日审视四王爷的胆大包天,在皇帝的容貌面前一刻也没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