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微澜》秋水微澜

48、第四七章 姑爷来访

　　“等等！”四王爷挥手阻拦，“兵器从来都属朝廷管制，无论是买卖还是铸造都有严格的限制，除了清泉司家，没有任何家族或势力有大量私铸武器的权力。”

　　“王爷忘记了？先祖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事了退隐忘忧谷，太祖皇帝为了补偿独孤家，给予了独孤家不少特权，私铸兵器便是其中之一。不过，独孤家缺少优秀的武器铸造师，因此每年会向别处购买武器。”

　　“是有这样的事。”闻人捷道，“太祖皇帝当年对独孤一家可谓恩宠有加，不但允许独孤家私蓄暗影，私铸兵器，甚至一切加诸商人身上的规制独孤家也不需要遵守，所以独孤家在大祁地位超然，普通王公贵族也是有所不及的。只是近几十年来……”闻人捷瞄了我一眼，不再说下去。

　　我不以为意，道：“近几十年来，独孤家风雨飘摇，虽然影响力有所下降，但特权还在。王爷不必担心这件事。”

　　四王爷收起随意之态，抿唇一笑：“即使如此，独孤家主又有什么把握能胜过清泉司家？”

　　我不说话，打开长木盒，把里面银光闪闪的长剑推向众人。

　　四王爷的眼睛亮了起来，拿起来把玩了一会，急切地问道：“这把剑是否加了天石矿砂？”

　　“王爷好眼力。”我赞赏道。

　　四王爷放下剑，严肃地问：“你的意思是独孤家能铸造出大量添加了天石矿的武器？”

　　天石矿是一种难得的炼器材料，无论哪种兵器，只要添加上少量天石矿砂，便能比一般武器锋利数倍，对很多铸器大师来说天石矿都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我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道：“这个当然，而且是短时间内。”

　　“不可能！”四王爷斩钉截铁地道，“独孤家主别可骗我不懂铸造兵器，基本的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天石矿砂只能在天石山脉开采得到，而那一片山脉，东面是无法到达的海域，西面和北面被赵国军队把守，严密控制，南面被大楚不肯投降的余孽占据，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本王亲自带人剿匪，无奈景王趁机作乱，最后还是功败垂成。独孤家从哪里得到天石矿？”

　　“这自然有我独孤家的方法，有些事情以大祁的名义不好办，以独孤家的名义却可以投机取巧。不过事属机密，如果四王爷和我合作的话，我说出来也是无妨的。”就算是说出来，别人也没办法仿效，我胸有成竹地微笑。

　　四王爷沉吟了一会，道：“我明白了。不过，一旦大量武器流出武林，必定会引起更激烈的腥风血雨，朝廷也必定会出手阻挠。你是需要我阻止朝廷插手此事么？”

　　“非也。”我卖了个关子，顿了一顿，道，“这么好的武器，难道王爷没有想过用来装备王爷你统率的奉天军么？”

　　四王爷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道：“独孤澜，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我装作好奇地道：“唯利是图不是商人的本性么？”

　　闻人捷不再摇扇子了，神色凝重地道：“独孤家主，朝廷一直把军队的兵器铸造一事交给清泉司家，你这样做似乎有违规矩。”

　　我笑了：“如果说出来当然是有违规矩，如果没有别的人知道呢？”

　　四王爷和闻人捷都不禁沉思，我继续道：“王爷，现在的朝廷你是最清楚的了，皇上的忧虑，还有王爷你的忧虑，与独孤家的忧虑并无二致。大祁除了湘军，四支禁军中，只有奉天军掌握在王爷手中，其余三军天威、天武、奉日的统帅都是苏家的人，不好的话有个万一……”我停顿了一会，给足对方思考的空间，“恐怕会调度不灵吧？”

　　四王爷眼中精光一闪，气势非凡地一甩袍袖，道：“你说得对！如果独孤家仅给本王的奉天军铸器的话，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而且，我相信这个主意皇上应该也不会反对。”我看出四王爷心动了，只要他能站在我这边，独孤家不但有望重新获得朝廷的认可，重振在朝野的威望，而且至少在这次的禁商风波中能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这是意外的收获了。

　　四王爷看着我，眼中竟有着欣赏之意，道：“事不宜迟，我马上进宫面圣，你便回家等候消息吧。”

　　“谢王爷。”我松了一口气，总算说服了这难缠的唐雍澄。

　　正说着，门外传来某人怒气冲冲的说话声：“本公子要进去和端王话别，你又不是端王府家奴，凭什么阻挠我？”

　　是欧阳珏！

　　三人相视而笑，莫不是寻仇来了？

　　“让他进来。”四王爷的声音传出门外。不一会，欧阳珏跑了进来，一本正经地道：“端纯，打扰了你一天也是时候回家了，就此别过。”说罢颇惊讶地看到我，然后看了看自己一身皱褶的白袍，尴尬地低下头。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人，应该是刚睡醒，睡眼惺忪，脸上的图画还在，墨迹干涸了，黑黝黝的一大块，哪里还见得着欧阳珏如玉一般的俊美脸庞！

　　闻人捷打开折扇挡着笑容，四王爷假装喝茶，我低头挑葡萄，书画没能忍住笑，噗嗤一声，引得欧阳珏更是尴尬，赶紧整理好衣衫，咳了两声没好气地道：“我走了！”

　　四王爷一本正经地回应：“嗯，慢走，不送！”

　　欧阳珏莫名其妙，看了我们几人一眼，转身就走。

　　三人面面相觑，这欧阳珏也太糊涂了。

　　闻人捷急忙起身道：“端纯，我也走了。后门在哪边？派个婢仆给我带路。”

　　“可以，你出去随便找个人就是。”四王爷不慌不忙地道。

　　我感到几分不妙，也起身道：“刚才说的事，麻烦王爷费心了。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慢走。”四王爷没有起身的意思，我也不和他客气，嘱咐了外面的庭昕和毓笙几句，带着书画往闻人捷离去的方向追去。

　　闻人捷正在捉人带路，见到我来停在一边等候。

　　“独孤家主也走了？正好一道。”

　　“如此甚好，此地不宜久留。”

　　正在叙话，四王爷所在的屋子里传来了欧阳珏的声音：“唐雍澄，今天本大爷和你不死不休！”

　　“有端纯挡着，我们快跑！”闻人捷催促道，于是三人快步走到偏门。庭昕和毓敏毓笙等人早已把行轿停在这等候了，与闻人捷匆匆道别，飞一般离开了端王府。

　　今天最高兴的莫过于毓敏，和慕白打了几架，终于在最后一场以一招险胜，一路上炫耀个不停。庭昕也很高兴，带着浅笑跟着我的轿子旁边。

　　我颇觉奇怪：“庭昕，今天有什么事那么开心？”

　　书画取笑道：“难道庭昕弟弟有心上人了？”

　　庭昕横了书画一眼，波澜不惊地道：“小姐今天笑得很开心，很久没有了。”

　　“是么？”想起欧阳珏，想起四王爷，我不得不承认，今天真的很开心。

　　可开心的时间总是很短。回到行府，这些小快乐便被我收藏进心底，今天得到了很多惊天消息，我必须早做准备。

　　木子澹早在正厅内等候我的归来，我踏入大厅的时候，他正在焦急地转圈，见到我连忙迎上来。
　　“家主，你回来了。大事不妙了！”

　　“是禁商一事？”我坐上主位，拒绝了婢女的奉茶，正色看着木子澹。

　　“原来家主已经知道。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木子澹舒了一口气，换上了笑脸。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我奇道，“这事还没有公布，你如何得知？”

　　木子澹笑了笑：“说起来也是个巧。今天我在福和楼遇见苏家的三公子苏裹与杨家二公子杨奇，这苏裹为人嚣张，认得我是独孤家的人，言语上涉及侮辱，口口声声要为杨奇讨回公道。”

　　“杨奇？”我不禁蔑笑，这人被我摆了一道还敢大摇大摆出来？“继续。”

　　“是！属下当下忍无可忍回了几句，他便大声说出苏家将要奏请禁商一事。邵家大总管和福和楼老板都亲耳听见。我们三人觉得苏裹不会无的放矢，分别派人打听消息，最后在兵部尚书闻人大人的近身侍从口中得到证实。幸好那苏裹不学无术，不懂事务，不然我们真的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过家主消息灵通，他不泄漏机密也是无妨的。”

　　木子澹急忙加上最后一句，我笑了笑道：“可有留意其余各大世家的动静？”

　　“禁商的消息已经在京中暗地传播开去了。邵家邵廷和公子已经拜访了京城中不少官员，但看结果并不如意。不少富商巨贾纷纷拜访邵家，到属下来之前还没有离开。家主，我们要不要……拜访邵家？”

　　“不需要。”我转着手指上代表家主身份的玉扳指，缓缓地自语，“从来只有别人求独孤家，哪有独孤家求人？”

　　木子澹担忧地望着我，不敢接口。

　　谁主动登门看似一样，却是俯首称臣的暗示。

　　次日一早，京城邵家和飘零山庄穆家派人来拜访独孤家行府。我料到可能会有此一日，早早起床处理了该做的事情，悠闲地在正厅等着。

　　没想到这次竟等来了稀客。

　　飘零山庄出面的是穆家大少爷穆与风，此人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待人接物精明干练，颇有其父之风。他的胞弟穆随枫反而是个很害羞的少年。这两兄弟每年都会出现在独孤家的家宴中，如此对比之下，我的印象很是深刻。

　　邵家来的更是令我惊喜，居然是未来三姑爷！

　　前一段时间，三妹离家出走，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了邵家，可邵家并没有悔婚的意思，只说等三妹回来了再下聘。我很是过意不去，刚给邵家送了一份厚礼赔罪，便听闻那边邵廷和得了重病，到扬州养病去了。邵家收到我的礼物，急匆匆的派人回送了同等价值的珠宝玉石，以示不敢接受我的赔礼。邵家二老也算是厚道了。

　　今日看来，邵廷和大病已好。虽然还有病容，但不掩清俊，一袭白衣衬托得人飘逸出尘，见我便拱手朗声道：“独孤二小姐，不，该叫独孤家主了！”

　　我含蓄地笑道：“邵公子多日不见，听闻身体抱恙，看你今日气息，已是大好了？”

　　“多谢关心，承蒙独孤三小姐施以妙手，总算捡回一条命。”

　　我一怔，忍不住激动，颤声问：“邵公子见过三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