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微澜》秋水微澜

45、第四四章 花园聆秘

　　“姐姐不要再说了，难道你忘记了么？”我从心底涌起一股冷意，“王爷可是有正妻的！”
　　绿萍一愣，道：“难道两情相悦一定需要名分么？”

　　我皱起了眉，肃颜道：“我是独孤家家主，我的身份我的地位不允许我只是一个妾！你明白么？从来权力多累人，我便是被权力牵累的俗人！”

　　“既然权力累人，为什么不抽身而退？”绿萍大惑不解，眨着微红的眼睛问道。

　　我不禁苦笑，注视着绿萍的眼眸道：“难道姐姐你认为我是善类么？难道姐姐一点儿也没有听到过外面对我的传言么？”

　　绿萍道：“怎么没听说过？可我都不相信。”

　　“虽不中，亦不远矣。”我越发地笑得灿烂，“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不仅是我，还有我的亲人和依附我的人，都会因为我的怯懦而被斩草除根！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希望不会吓着你了。”

　　“不会。”绿萍温婉地笑着摇了摇头，“这样说来，我们还是有相同之处的，同样身不由己，同样无可奈何。”

　　我不甚理解，疑惑地看着她。

　　绿萍笑着握着我的手，低头道：“谢谢你能来看我。刚才的话是我不加考虑冒犯妹妹你了。以妹妹的身份、才情和傲气，又怎肯甘于一个妾的地位？”

　　“这不是重点。”我颇无奈，扶着额头道，“重点是我和王爷的来往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就是感情上，我们也没有半点越矩的地方，所以，姐姐别再说这种令人难堪的话。你这样说，又把我，还有王爷放在何处？”

　　绿萍羞赧地点点头道：“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么？我不以为然，独孤澜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出了房门，看见四王爷站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垂下的窗纱，像能透过墙壁看见屋子里的人似的，无限寂寥。虽仅有一瞬，然这表情还是让我感到震撼一般的悸动。

　　我正要说话，他笑着竖起手指做噤声状，眼睛里的愉悦让我怀疑刚才看到的寂寥是真是假。

　　走远了，四王爷才道：“独孤家主，你能劝解绿萍，在下感激不尽。她说的话，还请你别当真。”

　　“你都听到了？我自是不会当真。”我感到难堪和不自然，提高了声音掩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问题，但是请别把我牵扯进去。”

　　四王爷看了我一眼，我哼了一声，别转脸不理他。

　　本来我们就有纷争，经此一事，更是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一臂长度的距离。

　　“连璧，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这里喝酒？和端纯闹别扭了？”

　　刚到转弯处，无意中听见闻人捷取笑一般的说话声。

　　四王爷走在我的前面，手臂一横，阻止了我的前进。我看了四王爷一眼，这人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顾忌不能出去。

　　我不懂武功，赶紧放轻了呼吸。练武之人对气息异常敏感，但愿我的存在不会破坏了四王爷这鬼鬼祟祟的偷听。

　　欧阳珏道：“你怎么出来了？青锋不在？”

　　“喝醉了。”闻人捷道，“酒席上为什么摆面色给端纯看?”

　　听不到欧阳珏的回答，闻人捷又道：“还在介意十年前的事？”

　　这次欧阳珏很快便出声应道：“我有什么可介意的？都过了十年了。”

　　闻人捷哈哈大笑：“我们四人之中，你和端纯最小，一个好品花，一个好品酒，所谓花、酒不可缺一，自然走得最近。可是十年前，端纯刚前往边疆，你便出门游学，别说和小嫂没关系。”

　　“别胡说，我和小嫂有什么关系？”欧阳珏沉声斥道。

　　我惊讶地望着四王爷，他却向我摇摇头，不以为意地示意我听下去。

　　闻人捷不以为忤，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任何不当关系。当年小嫂还在百花楼时，你和端纯经常去听她唱曲，谁不知道你把她当作朋友一样敬重。”

　　“知道就好！”欧阳珏哼了一声道，“你还是死性不改，说话不分轻重。要是端纯听到，不知会引起什么误会。”

　　“端纯真的会误会么？不见得吧？”

　　“有话就说，说一半不说一半是何意思？”

　　“连璧，”闻人捷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恼恨端纯娶了小嫂，却没有保护好她。这不能怪端纯，当年的难处你也是亲眼见的，端纯对小嫂的感情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世事难料，岂有十全十美？”

　　“我不怪他，”欧阳珏苦涩地笑道，“我尊重小嫂的为人，愿意为她赎身还她自由是我的一厢情愿，她不接受是她的选择，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事情对端纯心怀芥蒂？你不懂。”

　　我也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会牵扯到我？欧阳珏席间的行为又是为何？

　　“我有什么不懂？”闻人捷奇道，“我们一起玩大，抬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是想拉屎还是撒尿！”

　　我不禁掩住了鼻子和嘴巴，这人……真是粗鲁！

　　四王爷看着我的样子，无声窃笑。要不是正在偷听，他还不笑得前俯后仰？我狠狠地瞪着他，想到居然让他看了笑话，怎么也无法愉快起来，忍不住用尽全力隔着衣服一拧他的手臂肉，四王爷眉头也不皱一下，不痛不痒似的，真无趣。我悻悻然地收回手。

　　那边欧阳珏也不好意思地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乱说赌场里学来的俚语也不怕别人听见。”

　　闻人捷道：“我不懂你们这些文人的礼义廉耻。别打岔，究竟你是为何和端纯闹别扭？”

　　四王爷竖起了耳朵偷听，我看了他一眼，也有些好奇，偷偷地探出了头。

　　那不远的凉亭中，欧阳珏拿着酒瓶，一脸不悦地道：“没有。我只是气不过他到处拈花惹草。小嫂大病未愈，他还招惹独孤澜！独孤澜是何人物？走得太近难恐招忌！端纯聪明一世，怎就糊涂一时！”

　　我的心一沉，原来如此！欧阳珏话中意思我岂能不懂？“难恐招忌”是假，“拈花惹草”是真！一时疏忽，竟让自己落入如此难堪的境地。绿萍如此，欧阳珏也如此，别的人又如何看待我？

　　四王爷摇了摇头，对我温和地微笑着。人的感情多么奇妙。如果四王爷没有任何反应，我还能若无其事谈笑风生，可他如此温和地对我笑，一丝难言的委屈便不可抑止地浮现心头。我咬着牙，怨恨地盯着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男人。

　　“这事端纯会有分寸，你何必自寻烦恼？”闻人捷笑了，“论定力，你比端纯还差得远了！”

　　欧阳珏没有再说话，闻人捷道：“喝酒喝酒，哪有那么多烦心事？醉了一了百了！”说罢大笑着拉了欧阳珏进屋。

　　人走了，我幽幽暗叹：“四王爷，看来我还是早些告辞吧，你看萍夫人已经入睡，我不在也不打紧。“

　　四王爷皱眉道：“连璧不清楚事情始末，难道独孤家主还怪罪他？”

　　“人言可畏。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看到你和皇上之间产生误会？”

　　四王爷仰天大笑，一改温和笑语之态，意气飞扬之至。近来与他多番交集，又恼又恨之处，竟一时忘了他是沙场悍将，本就该有一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男儿气概。

　　“原来如此。独孤家主对在下真是关怀备至。”四王爷抿唇微笑，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我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连璧自幼丧母，家中庶母当道，对三妻四妾自是反感，还望你别和他计较。”

　　我更是难受，想我独孤澜一世清誉，竟莫名其妙遭人诋毁，我虽不与深闺女子一般见识，到底还是认同大家闺秀的规范，现在还不能责怪无事生非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过分？气急攻心，积聚的委屈的难堪终于忍无可忍，当场翻脸道：“计较？我如何敢和他计较？别人看我就是破坏你和姐姐感情的狐狸精，我有什么资格计较？”我一跺脚，转身而走。

　　“独孤澜！”四王爷追了上来，好言相劝道，“是我的不是了，原以为你不会在意，才胡言乱语，我回头叫连璧给你赔罪。”

　　“赔罪？赔什么罪？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四王爷挡住我的路，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心中更是委屈万分，“他的道歉，我才不稀罕要呢！”

　　“是是，不稀罕，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原来我还真的不能把欧阳珏怎么了！只得和自己生闷气，“我能怎么了？我……我要回家！”

　　“真的么？”四王爷狡黠地一笑道，像只狐狸似的，“难道你不想看我怎么教训他么？”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这奇怪的唐雍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