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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三章 迟暮之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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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带了庭昕、书画依照请帖上所写的时辰来到端王府。比起上次的乌烟瘴气,端王府门前要清静得多了,只剩下五个禁卫军,而且也很懂规矩。
轿子刚停下,一个半百太监就小跑着出来,恭敬地道:“请问是不是独孤家主的行轿?”
我还没下轿,书画代答:“是的,我家家主前来给如夫人庆生。”
“请独孤家主跟老朽来。”
我下了轿子,随意问道:“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奴才徐顺,是皇上派来替王爷管理王府的太监。”
我笑道:“那麻烦徐公公引路。”
王府内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生气,走廊里有来回巡逻的士兵,应该是四王爷的亲兵,花园里有花匠修建花木,虽然还是很清静,却感觉好多了。
徐顺领着我和庭昕、书画到了隐松阁,远远地便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踏入阁子正门,竟见到了几个熟识的脸孔。他们看见我也不禁一呆,停了杯盏。
“独孤家主?”
四王爷、欧阳珏、闻人捷、符青锋,这往日京城有名的嫖饮赌当四公子正齐集端王府饮酒作乐!
发出疑问的便是皇帝寿辰那晚在禁宫前设置雅座结果被父亲臭骂了一顿的闻人捷。
四王爷站起来笑道:“独孤家主到了,请坐请坐。”转头吩咐侍酒的丫鬟,“快去请夫人出来。”
我落落大方地站着任那呆愣的三人观看,点头笑道:“似乎我来得迟了,希望我不会打扰各位的酒兴。”
闻人捷哈哈大笑道:“不迟不迟,请坐……端纯请来了一位红颜知己,怎么不提早知会兄弟一声?”
我的脸不由发烫,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四王爷很自然地隔绝了其余人等,将我带到靠近他的座位上,道:“我这次请独孤家主前来,为的是有人陪陪绿萍。”转头对微笑着我道:“绿萍可挂念你,整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来,连我也要吃味了。”
我逗趣地道:“王爷放心,独孤澜只是一介弱女子,可抢不走你在萍夫人心目中的地位。”
符青锋摇着折扇,笑着插言:“独孤家主可真是一朵解语花,连端纯话里的深意也能猜到。”
“解语花”一词让我有些不自然,道:“是王爷对萍夫人的心意路人皆知,我才能猜到一二。”
四王爷看了我一眼,岔开话题道:“你们都认识了?”
那三名纨绔子弟面面相觑,闻人捷更是红了脸,想必那晚当着那么多人的脸被闻人大人训斥,心里还有些尴尬。我和闻人大人也有两句争执,此时来说也是不妥。于是,同时选择了沉默。
四王爷得不到解答,目光在我们之间逡巡。这时,刚好绿萍由丫鬟扶着出来了。有了天山雪莲的滋润,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妾身来迟了,让客人久等。”绿萍说罢,楚楚动人地施了一礼。好一个温婉动人的佳人!难怪四王爷会喜欢她。
众人笑道:“今日是小嫂生日,等一等又何妨?”
四王爷微笑着招了招手,绿萍便坐在我和四王爷中间的位置。
“独孤姑娘,你也来了。”绿萍拉着我的手,惊喜地道。
我轻轻拍了拍绿萍的手背道:“王爷怕没人陪伴萍夫人,邀请我前来,我又怎么敢不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再叫我独孤姑娘真是太见外了。”
绿萍道:“你不也一样叫我萍夫人么?我比妹妹你虚长几岁,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姐姐。”我毫不客气地改了口。
四王爷闷闷地看着我们套近乎,又插嘴不得,我故意向他挑眉示威:有了绿萍在,看你还敢不敢为难我!四王爷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摇了摇头,自斟自饮去了。
一直笑着看戏的欧阳珏,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圈,道:“人到齐了,独孤家主新来,该饮一杯!”说罢便要倒酒。
闻人捷按住欧阳珏的手道:“连壁,哪有人给女子劝酒的?你看端纯这个主人家都没有。”
欧阳珏道:“独孤家主是一家之主,本事自是不可小觑,小小一杯酒又怎会喝不下?来,独孤家主,这是在下敬你的!”
我不好推辞,接过酒杯道:“恭敬不如从命,先饮为敬!”说罢,干脆利落地喝完,杯口朝下。
“好!”其他人都拍手称好。
“久闻独孤家主大名,今日终于得以问候,在下不胜荣幸,这一杯,聊表在下的心意。先饮为敬!”欧阳珏十分豪气,为自己换了一个大碗,一饮而尽。
侍酒丫鬟为我斟满了一杯酒,我道:“请!”也一饮而尽。
“这一杯为独孤家主的好酒量而干!”欧阳珏又是一碗酒。我再次陪饮了一杯。
“第四杯……”
欧阳珏还想劝酒,四王爷却按住了他倒酒的手,道:“你想喝酒还不容易,今晚我们几个不醉无归。”
“我和独孤家主喝酒关你何事?”
欧阳珏语气有些冲,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绿萍看了在场的几个男人一眼,打圆场道:“男人们的玩意儿我们玩不来,妹妹,我们谈我们的,别和他们说话。”
我也道:“就是。还是说我们的好了。姐姐,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薄礼,你看看喜欢不?”
“怎好让妹妹破费?”绿萍掩着嘴,难掩眼中惊喜。
“不过是些小玩意,还害怕姐姐看不上眼呢。书画,把礼物拿进来。”
书画上前把一个红木盒子递给我,回身之际还狠狠地瞪了欧阳珏一眼。
我打开盒子道:“姐姐你看,这是天羽斋最新研制的胭脂,最是适合姐姐如玉的肌肤,现在天羽斋还没有拿出来卖,我先拿一些过来给姐姐看看喜欢不喜欢?”
闻人捷眼睛一亮,指着盒子道:“独孤家主,这是不是预料下个月开始售卖的胭脂?我夫人倒是想买,可一百两银子一盒的价钱太贵了。”
我道:“尊夫人喜欢,我回头叫人送几盒到府上便是。”
符青锋笑了:“思聪最爱占别人的便宜,赌徒本性,除了赌,一毛不拔!”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其乐融融,只有欧阳珏默然不语。我哪里得罪了他?
绿萍娇笑,接着符青锋的话道:“原来我还占了妹妹这么大的便宜,我都迫不及待想试一试这胭脂了。”
“有何不可?我帮姐姐就是。”
绿萍看了四王爷一眼,脸一红,拉着我进内室了。
女子的话题无非便是胭脂水粉,妆扮穿着,我这次算是下对了宝。
绿萍本就天生丽质,只是稍抹胭脂,雪白的肤色之中带着淡淡的粉红,更显得明艳照人。绿萍对着镜子来回照,喜不自胜道:“一点病容也看不出来,妹妹的胭脂真好。”
“是姐姐本就美丽动人,我的胭脂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我恭维道。
绿萍神色一黯,欢喜之色淡去,浓浓的悲伤晕染了落寞的脸容。
“明月多残缺,繁花有谢时,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我不解地道:“姐姐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四王爷对姐姐的心意岂会因为肤浅的理由而改变?”
“妹妹不懂。”绿萍笑了笑,“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便不愿意将自己丑陋的一面给他看见。当年,王爷刚见到我时,才十五岁,刚刚建府,我比王爷还大了两年,正是女子最美丽的年龄。我明知道王爷只不过是年少,受不得诱惑,到王爷年纪渐长,便会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可还是沦陷下去了。现在年纪大了,再也无法保持昔日美貌,王爷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叫我情何以堪?”说罢,泪水弄花了刚画好的妆容。
我蹙眉道:“姐姐,你这样说岂非侮辱了王爷对你的心意?还请姐姐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我的语气过于严厉了,绿萍很是愕然,然后失神地道:“你说得对,我该对王爷有信心。”
“这才对。”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有些怅然。
绿萍低头从小抽屉里取出一方手帕道:“这应该是妹妹的贴身之物吧?”
我打开一看,手帕的一个角还绣着一个“澜”字,正是当日我用来包梅子的手帕。王爷不辞而别,只带走了我摘给他的梅子,原本以为这手帕已经失去,想不到王爷还留着。
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手帕……”
“王爷和我说过回京途中发生的事,妹妹不需要否认。”绿萍哀婉地看了我一眼,“我并不意外王爷会对妹妹情有独钟。听王爷所说,对妹妹的处变不惊可是很欣赏的。”
我沉声道:“我和王爷可是清清白白的,天地可鉴!”
“妹妹别急,别说我相信妹妹和王爷之间的清白,就算你们真的互生情愫,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绿萍低下头抹泪。
我满腹委屈,又不知从何解释:“你该相信王爷。”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妹妹,我可是行将就木之人,还有什么放不下?我走了,得有一个人代替我,你明白么?”绿萍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说。
不明白!我还真不明白了!他们的事情与我有何关系?唐雍澄这人就算孤独终老也与本家主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