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你瞎了吗！》榆钱换酒

78、签字画押

　　姜威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面上净是坦然：“家中。”
　　“可有人证？”冯清问。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除此之外呢？”
　　“你们怀疑，是我杀了郭骄？”姜威不答，反问冯清。
　　冯清正色：“目前是本官对你进行盘问，你若是有疑虑，可等到后续流程再问。现如今，只需要回答本官所问之问题。”
　　姜威冷笑两声，他上上下下打量冯清，到底没有起冲突。
　　两手一摊：“当时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满城都是，这种情况下，我自然安静待在家中。未曾出门。”
　　“案发前还是案发后？”冯清问。
　　虽说现在是在收集证据，可冯清的询问，摆明了将姜威当做嫌犯来盘问。几个问题下来，姜威心中已经是万分不快，他面带不耐：“都。”
　　回答的时候，亦没有好脸色。
　　冯清撇眼看记录之人，注意到对方笔锋不停，这才继续。
　　“可是证人有言，在郭大人身死次日，将军同姜尚书一起，出现在郭府门口，可有此事？”
　　“有。”姜威毫不避讳。
　　冯清问：“将军去此地做何事？”
　　“死人了你不去看看么？”姜威反问。
　　他虽然每个问题都在回答，但是语气、态度明显不耐，虽然在配合冯清工作，但也并未太配合。
　　冯清没在意对方话语里对死者的冒犯，继续询问：“也就是说，当时将军是单纯好奇、上前围观？”
　　“嗯。”
　　“将军当时没有上前询问，为何不久之后，登江子之门，想要见郭夫人面？”
　　“外面都在传是我杀了人，我没有做过，自然要多方走访，看看是谁在暗地里谋害我。”姜威不可思议极了，“难不成我是傻子，就由着人污蔑谋害，一语不发？”
　　冯清看姜威两眼：“将军是被污蔑？”
　　“自然。”
　　“那将军走访问询之下，可有收获？”冯清问：“有查到些许蛛丝马迹，证明凶手另有其人么？”
　　“什么叫做凶手另有其人？难不成冯尚书已经认定，我就是凶手？”姜威在面对盘问的时候，神经格外灵敏。他面露不虞：“冯尚书，若是如此，我看也没必要继续询问。反正我现在就在刑部待着，你命人将我披枷带锁，直接押入天牢罢了。省得费时费力，浪费诸多时间，才勉强拼凑出我可能是杀人凶手这个结论。”
　　他冷笑连连：“我身上脏水够多，不怕。”
　　冯清自觉失言。
　　自己方才措辞确实不当，引得姜威不快，也是应当。
　　面对姜威情绪，碍于此地是公堂，难以说些软话来缓和关系，思来想去，冯清拍桌，正色道：“关于将军是否为凶手，此事暂无定论。在未抓到真凶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将军亦无需动怒，我等盘问所有人，都是如此口径，没有区别。”
　　记录官的手微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这句话也记录进去——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而且会和上一份的证词有些许冲突。
　　毕竟冯清在询问郭夫人的时候，完完全全拿郭夫人当证人对待，而非是“嫌犯”。
　　好在这件事情不会传到姜威耳朵里，如今冯清说得话，在场之人亦不会告知于他。
　　听得冯清解释，姜威面上脸色好转些许。
　　“证据，我确实是没有。”他坐在凳子上，散漫不已：“但是，诸位想想，若是我真要杀人，何必大动干戈、藏着掖着？”姜威缓缓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朵位置，露出他发黄的牙齿……明明牙齿与旁人没有分别，可如今瞧着，却，莫名有冲天腥味袭来，好似他才生嚼人肉、渴饮人血。
　　是了。
　　姜威毕竟久征沙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敌人如此、官员亦如此。
　　先帝在位之时，姜家如日中天，偶有进言者被打死于屋中。惨案频发，却非疑案——姜家之人大摇大摆，生怕旁人认不出自己身份。他们给政敌随便扣了个帽子，不等先帝批阅，便先一步“处理”其人，血流千里而不止。
　　近些年来，姜威去边关带了五六年，京中亦消停些时间。
　　以至于现在，好些人都已经忘了，当初姜家“清理”政敌，都是用的何等粗浅凶残手段。
　　夜间杀人、藏头露尾，确实不是姜家之作风。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在场之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冯清继续主持。
　　“将军可还有其他信息要提供？”
　　“没有。”姜威身体靠在椅子上，浑不在意。
　　“若是之后，查到证据，还往将军配合。”冯清说。
　　“好。”
　　姜威懒散道：“问完了？”
　　冯清视线在众人面上流转：“诸位可还有想要询问之事？”
　　在场之人皆低头，静默不语。
　　姜威满意勾起嘴角，轻松一笑。
　　“若是没有问题补充……”冯清慢悠悠道。
　　广济在这个时候站起，恭敬朝着冯清行礼：“冯大人，下官有疑虑。”
　　所有人视线皆落在广济身上。
　　惊叹的、诧异的、好奇地、震惊的、不屑的。
　　不屑的眼神，来自于姜威。
　　他撇嘴，歪眉：“什么问题？”
　　冯清亦点头：“广大人，问吧。”
　　得了冯清授意，广济这才转身，看向拽得二五八万的姜威：“姜大人，你既然认为有人暗中诋毁诬陷于你，且你因诬陷而恼火，又是为何放弃搜证，任由对方污蔑陷害你？”
　　姜韬“呸”了一声，也不知是嘴里有痰还是如何。
　　他不耐烦打量广济：“我什么时候说我放弃搜证了？”
　　“若非将军主动放弃，以将军只能耐，料想早已将凶手缉拿归案。”广济不卑不亢地说着，语气不见恭维，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如今，距离案发到现在已过去半年光景，期间将军亦任职金吾卫大将军，若是将军有心查案，定能将人揪出。可过去许久时间，无人提郭大人身死疑案，将军亦未见动静……看起来，将军对于自己被污蔑、陷害一事，并不在意？”
　　他微微笑：“莫非将军虚怀若谷，觉得莫名其妙背上人命官司，被他人指指点点，也无关紧要。”
　　姜威面上不屑神色收敛。
　　他眼皮下垂，眉毛压住大半个眼睛，好似猛兽盯住猎物般，极具压迫力。
　　“广大人这是何意？”他语气不善。
　　广济却笑着拱了拱手：“在下不过是想问得更清楚点，免得将军此后因为这等问题，耽搁正事。”他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猛兽盯住的自觉，“所以将军可否告知在下，是什么原因，让将军放弃揪出一个泼你脏水的人？又或者说，将军查到了什么，让你闭口不提，甚至要主动提及过去凶名，用以洗清自身嫌疑。”
　　这番话——
　　能够让姜威忌惮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
　　能够让姜威收敛、捏着鼻子认栽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
　　广济不过是问了两个问题，可问得内容之凶险，好似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几乎紧贴着在场所有人脖颈，只需他说得再清楚一点，便能要了许多人性命。
　　姜威悍然起身，衙役见状，急忙将人控制住。
　　奈何姜威久征沙场，回京之后亦日日锻炼，健壮勇猛，岂是常年泡在蜜罐内的人可以制服？
　　他拖拽着两人往前走了两步，直逼广济。
　　广济面前坐了一拍官员，见姜威气势汹汹冲着自己而来，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身形朝外倾斜，分明是强忍着没有避开。
　　唯有广济依旧站定，足下生根。
　　见姜威逼近，他从容询问：“将军之反应，是否可以证明，下官方才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姜威往前冲的势头终于停下。
　　他直直盯着广济，好一会儿，居然笑出声，“你当真是好得很。”
　　笑声中不见赞赏，唯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多谢将军夸奖。”广济虚心接受夸奖。
　　姜威笑起来，他眼白多而瞳孔小，此时死死地盯着广济，凶相毕露。
　　“你刚才的话，可是在妄议天子、辱没天家。”姜威道：“就凭你刚刚的问话，九代的脑袋都已经落地！”
　　记录之人手微微颤抖，手悬浮在半空，许久没有下笔——从广济问第二个问题开始，他便停止记录。
　　这些话，要是真记下来，自己亦会被波及。
　　不写，则可以装作无事发生过。
　　广济却笑：“下官不过是有疑惑之处而已，若是将军有更有力的证据，直接拿出来便是。而不是故意引诱话题，将嫌疑从自身引向不可说处。”
　　他语气依旧谦和，姿态依旧谦卑。
　　“如今所指向之可能，不是将军故意引导么？”
　　他笑得温和：“这非将军所愿？”
　　“好好好好——”广济铜牙铁齿，说得姜威不知如何反驳。气极之下，居然是笑出声来。
　　他笑着摇头，每说一个“好”字，杀气便重上一分：“好一个广润生，难不怪江子那老家伙，在你身上跌了如此大跟头。”他冷笑不止：“对，方才就是我的证词，你们大可以写下来，呈上去！就这么呈上去，呈给宫里那位看看，看看你们都是怎么想她，看看刑部之人是如何欺上瞒下，用此等牙尖嘴利之人，将污水全部泼向她！”
　　姜威笑得狂放，面容兴奋，似乎对接下来的局面已经迫不及待。
　　“来，我这就签字画押，然后立即将这份供词呈给太皇太后——呈给你们心底的嫌疑人。让她看看，让她看看哈哈哈！”
　　姜威说着，居然抄笔便打算签字画押。
　　众人一看，两股战战。
　　这种东西，如何能够呈上去？
　　他们顾不上秩序、讲不得体面，嘴里哀呼着、手上哄抢着供词。
　　“将军，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