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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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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到齐,不论在场诸位心底如何想,审讯终于开始。
“带证人。”
冯清一声令下,所有人面容肃穆,双眼微垂,不多时,郭夫人被人左右控制着,带进屋内。
虽然郭夫人并非嫌犯,手上、脚上并无镣铐。但她依旧被看守着,双手交握于身前,被衙役带至堂前之时,屈膝行礼:“命妇郭氏见过诸位大人。”
“坐。”
冯清话音落下,衙役端着椅子上前,他将椅子摆在郭夫人身后,并未离去,就直挺挺站在郭夫人身边,好似防着这个可怜的、新丧偶的女人,有什么过激行动。
郭夫人坐下,她坐于正中心位置,四面皆被官员围住,他们盯着郭夫人,不停翻看卷宗。
卷宗在刑部堆积许久,冯清对于卷宗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早已熟悉。现如今,他甚至没有翻开书页,便开始今日审问。
“堂下所坐为郭氏,御史大夫郭骄之妻,年三十又二,生于江南淮阴一带,可否?”
“是。”
“接下来,本官将就你丈夫身死一事作出询问,你所回答之内容将计入卷宗。你当如实作答,并且对作答内容负责,可知晓?”
“命妇知晓。”
广济旁边的记录官笔走龙蛇,将冯清、郭夫人说出的每一个字,详细记录,未有分毫差错。
场上的审问正式开始。
“郭大人遇刺之日,可有异常?”
所有人凝视着郭夫人,郭夫人亦陷入思考之中,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妾身不知算不算异常,当日与寻常没有区别,不过是夜晚莫名来了人敲门,以往他也总是同同僚一起,所以当时并不觉得奇怪。对了……那天晚上很冷,已经是深夜,正常来说,寻常时间都已经睡下,不会有人来找他,我们都没有听见门房的声音,所以是他自行去开门。我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实在是太冷,直到过了许久,发觉有些不对劲,这才起身查看。”
说着,郭夫人面色渐渐苍白,想来那也得雪与血都深深刻在她脑海,如今这次审问,便是逼迫着她再回忆一次当场残状。
她身体开始颤抖,声音亦随着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叙述,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是她想要倾述的愿望实在过于强烈,以至于她能够强忍颤抖、恐惧、悲伤等一切负面情绪,双手死死握着凳子把手,强撑着将话说完。
冯清从郭夫人断断续续的证词中,提取信息并且发问:“据调查,郭大人所住为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可郭大人第二日尸体,是在大门处——如此说来,是凶手敲大门未得门房回应后,惊动了在最里间休息的郭大人,引得郭大人去开门?”
冯清到底是老手,坐到刑部尚书的位置,有点本事。
轻易抓住案件中不对劲的地方,并且开口询问。
郭夫人眼眸颤动,嘴唇亦开始发抖:“可那夜,确实是听见了敲门声……”她眼珠子慌张乱窜,脸色比用来记录供述的宣纸还要白上三分:“大人的意思是,凶手早已进了屋内?”
冯清未点头,也未摇头,他说:“此次问话是为收集证据,只需我问、你答,无需推测猜疑。”
如今,也不是猜测思索的时间。
毕竟证据还太少,仅仅靠一句话、一件事情,推出的东西也不可用。
冯清继续问:“当日府上丫鬟何在?”
郭夫人敛眉,低声道:“在自己房中歇息。”
“他们未听见敲门声,未出去应门?”
“未曾……”
“嗯。”冯清点头,继续道:“据调查,郭家此次身死下人共十三人,仵作检验,发现死亡时间同郭大人几乎是同时辰,更有甚者——比郭大人死得更晚。”冯清说:“郭夫人,你且想想,平日里郭大人可有得罪什么人,又或者,当晚郭大人有没有同你说过什么。”
面色惨白的郭夫人,闻言抬头,眼中迸裂出强劲仇恨。
“是姜威!”她说得斩钉截铁,好似亲眼所见:“一定是他!姜威白天被参一本,晚上我夫君便惨死于门前,定是他想要威胁我们。姜威此人,甚至敢持械上朝,定然是他,他杀鸡儆猴,想要杀了我夫君,吓得京中所有官员都不敢再开口,任他无法无天!”
记录官笔走龙蛇,速度极快。
他手下的纸很快便写得满满当当,在他抽新纸间隙,还不忘研墨蘸笔。
“可有证据。”冯清问。
“我……”郭夫人闻言顿了顿,她肩膀下沉,眼底愤恨的光并未散去,咬牙切齿道:“我没有证据,我也拿不出证据。当时我只顾得上伤心,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能看见我的夫君胸口上插着一把刀,就这么躺在雪地里……对了,刀!”
郭夫人眼睛中焕发出光彩,“刀,凶器是刀。”
冯清点头,却并未收获什么:“凶器早已归于刑部,并送去仵作处检验。”
“那——”郭夫人急切追问,眼里冒光。
冯清却摇头:“郭夫人,此次是审问,我问、你答。”
他在提醒郭夫人,不要问太多事情,毕竟其中的许多内容,并不应该往外流传。
郭夫人双肩微沉,见对方不愿意告知,只能继续道:“凶器已经被收缴的话,对了,当日姜家两位大人,曾在人群中来过郭家门口。不知为何,当时他们并没有上前来打招呼,不过远远躲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而等到我被江老先生带走之后,他们却慌慌张张上门来,希望江老先生将我交出来……倘若他们问心无愧,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又为什么要逼迫江老先生将我交出,甚至不惜拆毁江老先生的屋子?”
冯清顿:“姜家两位大人,为了要人,拆毁了江子之屋?”
“正是如此。”
“我知道了。”冯清点头:“除此之外,尊夫人可有其他内容需要告知?”
当他这么问,意味着这场询问,已经到了尾声。
郭夫人也知晓,她眼睛睁圆,声音急切,“一定是姜威,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大人,去查姜威,这个无法无天的人——他小肚鸡肠,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定是他杀了郭骄。他就是个灾星,他一回来就害死了先帝,害死了我的丈夫,他该死,他该死啊!!”
郭夫人因为激动,嗓子已经吊起,声音又尖又刺耳,扎得人耳朵疼。
守在她身边的衙役立即按住郭夫人肩膀,在冯清点头示意后,便将人带离此处。
郭夫人被控制着,却不停挣扎,“冯大人——冯大人——你要为他作主啊!他的冤魂还在京城上方飘荡,我时常能够看见他,我看见他身上的血已经流干,看见他像个孤魂野鬼在京中飘荡,我看见他守在刑部门口,等着你们处理姜威,冯大人——冯大人——”
她悲伤而沉痛得呼唤,喊得冯清面色沉凝。
待到郭夫人声音终于消失,广济身边之人也停笔。
他吹了吹宣纸上墨痕,看着记得满满当当的内容,顿了顿,动作犹豫:“大人,郭夫人还未签字画押。”
没有签字画押,这便是无效证词。
冯清亦是没想到这一茬,他略微沉默:“你先将证词誊抄一份,来人,再将郭夫人请上来。”
他叹气:“等到情绪稳定些许后,再将人请上来。”
虽然他们能够理解郭夫人情绪激动,奈何所有人要事缠身,实在没有更多的慈悲心肠,去体会这个丧偶女人的可悲心情。
郭夫人再出现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许多。
供词被人捧着呈给冯清,冯清简单查看一番后,交给郭夫人。
“你看看是否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便签字画押。”
郭夫人仔仔细细地将内容看了个遍,看到最后的时候,不住点头:“没错,姜威就是凶手,这是我的证词。”
“若是没问题,便画押吧。”
郭夫人动作干脆,立即签字画押,待到按上手印后,证词被收回,她亦站在原地不动。
“对了,诸位大人,我此前了解过,凶器刀柄上刻着江南煅铁司,姜家的老家便在江南,肯定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郭夫人好似想起了什么,兴奋补充。
“你说的内容,我们之前便已经了解过。”冯清说。
虽然案件一直未真正开展,但是前期的调查工作,他也准备了许久。
正如郭夫人所说,凶器上刻着“江南锻铁厂”的字样,可惜的是,江南锻铁厂是朝廷指定的锻铁处。这些年来,一直奉命锻铁、打造兵器,许多器具皆是其中打造,军中、朝中所用兵器,亦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民用器具——杀死郭大人的刀,便是民用刀具,并非军中、朝中特供。
而民用刀具在哪里都能买得到,并没有什么稀奇。
这个线索……并无作用。
甚至没有进入笔录的必要。
冯清安抚道:“此案我们会着重跟进,若是接下来,郭夫人有什么发现,可第一时间联系刑部。在此期间,刑部亦会安排人手,保护郭夫人安全。”
郭夫人点头。
她笑了笑,却不见几分笑意。
在众人注视下,她被衙役带着离开,身影单薄失落。
人影幢幢,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郭夫人身影被覆盖,往外走的身影闪回间,化作一个身形壮阔魁梧的男人,昂首挺胸往里走,面容桀骜。
他昂首阔步,不需要人招呼,便坐在凳子上,胸膛挺起,一一打量审问之人,语气寻常。
“要问什么,问吧。”
冯清笑了笑,翻开卷宗。
“姜将军,郭大人遇害之日,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