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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猜疑 不应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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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狡猾的人。
姜月奴终于听见虞钰的回答,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是怎样被眼前这个小孩子骗得团团转——谁又能想到,如此……稚嫩、“愚蠢”的小孩,谋算如此之深?
怕是她主动告知旁人,旁人亦会笑着问自己,莫不是受了惊,怎成日说些胡话。
不会有人相信的,这便是虞钰最高明之处。
甚至连姜韬,许久时间,亦未发觉不对之处。
姜月奴暗自收回视线,姜倾对虞钰的回答说不上满意,她视线在屋中游移,微微掠过杵在旁边的姜月奴,微顿一二:“月奴,怎不坐下?”
未回答虞钰的话,反倒是来过问姜月奴。
这是在赶人。
姜月奴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加之此前姜威在姜倾此处吃了不少亏,所以面对着姜倾,她面上毕恭毕敬,心中多有提防。就怕自己稍有不慎,又让姜倾把坏心思打在姜威头上。
姜月奴福身,恭敬回答:“太皇太后容禀,此前伯父传信,命月奴早早归去,怕是有要事相商。”
姜倾满意于姜月奴的识趣。
她点头:“既是有要事,哀家便不留你。”她视线往旁边瞧,荷心立即快步上前,站在姜月奴身后两步位置,行礼:“娘娘。”
“你送月奴出宫。”
“是。”
“多谢太皇太后。”
荷心引着姜月奴离开,待人影消失,姜倾扭头,“钰儿,对着皇祖母,你也不愿意说真话么?”
虞钰抱紧汤婆子,她不知何时出了冷汗将头发打湿,如今鬓发湿漉漉粘在她脸颊,看起来好不可怜:“皇祖母?”
姜倾抬手,未虞钰拂去面上湿发,轻叹:“你这孩子,怎怕成这样?是担心皇祖母害你不成?”
虞钰摇摇头,抱着汤婆子,不言语。
“如今屋内只剩下你与我。”姜倾循循善诱,耐心无比:“没有旁人,你亦不用担心其余事情。”她将手放在虞钰抱着汤婆子的手背上,随即猛得收回——冷、冷得刺骨!
虞钰抱着汤婆子,屋中还有碳火在熊熊燃烧,她穿得厚实,身体却冷得好似寒冰。
冷得姜倾恍惚间觉得,方才与虞钰相接触的肌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你的手怎如此冷?”姜倾下意识询问。
虞钰将自己抱得更紧,她脸色苍白地摇头:“皇祖母,无须担心,不要紧的咳咳……”
“钰儿,你为何与皇祖母如此生疏?”姜倾狐疑地打量虞钰,不放过她面上的一点表情,却只看见她虚弱憔悴的模样,旁的,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妹、没有。”虞钰受惊,眼睛睁大。她勉强笑着,笑容里带着几分心酸:“皇祖母是钰儿最亲近之人,钰儿怎会与皇祖母生疏?”
“那为何,皇祖母问你什么,你都不愿意告知?”姜倾扭头,避开虞钰眼底脆弱。
她望着地面,双眼放空,不让自己回想虞钰受伤失落面容。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验证,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不需要知道这个孩子,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
姜倾想着,再次询问:“钰儿,告诉皇祖母,你为何安排王适作刑部尚书?”
虞钰沉默着,犹豫了许久,屋中陷入死一般的静默。
“你还是皇祖母的钰儿吗?”姜倾问。
“自、自然!”虞钰这次很快回答,语气慌张,好似姜倾会生气。
“那为何遮遮掩掩?不愿回答?”
“我……”虞钰伸出手,想要去抓姜倾的手。在枯瘦如细枝的手伸过来之时,姜倾先想起的,居然是方才冷到极致好似针扎般的痛感。她下意识躲避虞钰触碰,不愿再次感受。
枯瘦的手顿住,而后,缓缓往回收。
……那个孩子伤心了。
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自己如此,好似有些过分。
姜倾顺着往回收的手往上看,正好看见虞钰那一抹失落。不过仔细捕捉,对方却先扬起笑容,冲着自己笑:“皇祖母。”
好似怕自己发现她的悲伤。
姜倾心情莫名沉重——要知道,她在过来寻找虞钰之时,便已经确认过目的。
反复告诫自己,摸要被这些无关因素影响。
可如今想来,却无法控制。
姜倾生硬移开视线,“告诉皇祖母。”姜倾放柔了声线,犹豫片刻,这才缓缓扭头,面上带笑,用关切的视线看着虞钰:“皇祖母担心你没有经验,被歹人所骗。”
虞钰面上闪过犹豫,不知是否要回答。
“难道你不相信我?”姜倾问。
“自是不是。”
“可你的反应,明显对我有所防备。”姜倾苦涩笑了笑:“我愿以为,你与皇祖母会始终是一条心,皇祖母会长长久久护着你,你亦无所保留。却不曾想,原来一切都是我的空想。”她自嘲一笑,便撑着桌子起身:“罢了,如今你或许有了自己的主意,确实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今天,是哀家没了分寸,忘记你是皇帝,不是哀家的钰儿。”
她迈开步子,毫不迟疑地往前。
虞钰伸出手,半个身子往前探出,抓住姜倾正往身后甩的胳膊。
冷、冷得刺痛。
姜倾忍住将虞钰手甩开的本能性反应,她站定,背对着虞钰:“怎么了,皇帝?”
“皇祖母,你别生气。”虞钰抓紧姜倾手腕,语气卑微,带着祈求:“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不敢告诉你。”
姜倾这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虞钰。
看她瘦瘦小小一个,身体单薄,气息微弱,却不得不强撑着身体将自己留下。
她颤抖着,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呼吸。
“你别生气。”
“怕什么?”姜倾问。
“……”虞钰抿唇,在姜倾再一次发怒之前,小声回答:“我听说,皇祖母有意立贤王为帝。”
她脑袋低垂,声音小小的,好似路边的流浪狗:“贤王身体强健,定能长久陪在皇祖母身边。只是真正要替皇祖母解忧,便不能如我一般无能,处处都需麻烦皇祖母。”她的脑袋几乎缩进厚厚衣裳中,声音闷闷地,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听得极为困难。
“我听旁人说,贤王老师是陆大人,想来陆大人的师兄弟们,以后亦愿意多多帮衬贤王,所以……”
姜倾叹气,她坐回软榻上,并拂去虞钰牵在她手腕上的手。
“所以你就为贤王铺路,让他的支持者身居高位?”
虞钰不吭声,微不可见地点头,承认这一切。
姜倾闻言,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她啼笑皆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是谁告诉你,哀家欲立贤王为帝?”
虞钰视线闪躲,又恢复成那般犹豫姿态。
“说罢。”姜倾说:“你不是说,与哀家之间,毫无秘密么?”
虞钰瑟缩着,嘴唇蠕动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姜尚书。”
果然。
姜倾眼神中闪过了然,她并未多怀疑,便接受了虞钰的说辞。
“莫要胡思乱想。”姜倾说:“这个皇帝的位置是你的,不会有其他人。什么贤王、安王又或者是其他,只要有你在,哀家不会让旁人夺走。”
虞钰抬起头,怯怯道:“可是我的身体。”
“哀家会为你想办法的。”她说:“你就莫要操心更多的事情,就专心养身体,晓得了么?”
虞钰点头。
姜倾闻到算得上满意的答案,也不欲多纠缠。
她陪虞钰在养心殿待了好一会儿,待到虞钰精力耗尽,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亦睁不开之时,便主动提出离去。虽虞钰依依不舍,再三挽留,但姜倾依旧笑着摇头,并允诺下次再来找虞钰。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下次再说吧。
姜倾从养心殿离去,荷心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一主一仆同行,身后跟着许多丫鬟太监。
“哀家想与你走一走。”
姜倾对荷心道。
荷心立即扭头,“你们且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不必跟上。”
下人纷纷离去,不多时,便只剩虞钰与荷心。
她二人缓缓前行,走在宫道之上,两侧届时红墙,她们缓步走着,走过脚下砖块,身边景色却不见变化。
“你觉得,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姜倾开门见山,若有所思。
荷心刚刚去送姜月奴,不知道方才姜倾与虞钰究竟聊了什么,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惹得姜倾不快,思来想去,小声回答。
“孝顺,就是身体不好。”
不会出错的答案。
也不是姜倾想要听见的答案。她若有若无看荷心一眼,“你觉得,她是聪明人还是笨人?”
“能够得到娘娘您的赏识,又怎会是笨人?”
“莫要与我耍滑头。”姜倾听着荷心的回答,显然是不满意。
荷心垂头:“是。”
姜倾叹气,思索着:“哀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细细长长的眉毛蹙起,眼底是罕见的疑惑。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能够说得过去。反倒是哀家觉得不对的地方,处处充满不合理——不应该,不可能,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按理来说……”
姜倾困扰不已,但她又想不明白其中关键,所以现在只能暗自苦恼,甚至无法将自己的烦绪完整理清,告诉荷心,让她来帮着自己思考。
荷心不敢说话,怕惊扰了姜倾。
她安静地搀扶姜倾,扶着她漫无目的地走,胡乱走,随着她的心意走。
两人一起绕过红墙,经过满是花苞的红梅树。像是两道鬼魂般,在偌大宫墙中游荡,旁人见此皆避让,不敢惊扰。
走了不知多久,寒风渐起,暖意被吹散,思绪亦被吹远。
却有一方帕子,被吹至两人眼前。
粉色的帕子上有许多泥点,脏兮兮的。荷心捡起,仔细打量后心头一惊,呈给姜倾。
只见得手帕最右角位置,缺了一角上面仿佛绣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