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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钱 我蛮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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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恩则入朝为官,同广济一起,同在京中任职。
不过虞钰并未将她也放在中央,而是先由她处理京中药价飞涨的问题,只余后续是晋升还是免职,则看具体处理情况。
虞钰的命令推行得不算顺利。
可以说,在前三天的时候,秦恩则处处碰壁。金吾卫不愿意派人协调,哪怕圣旨在手,姜威也不过懒洋洋回答一句:“如今大多数武将都病着,勉强维持京中治安已经不容易,无更多人手可以调配。”
借兵一事便遭到阻碍,后续药店盘查更是不顺。秦恩则白天要忙碌奔波,晚上还要去新设药局巡视,看太医是否按规定坐诊,百姓是否能够得到治疗——好在太医不敢明面抗旨,虽大多数人心有抱怨,觉得自己干了许多不应该由自己干的活:他们是太医、是御医,他们学得医术,是为了给达官贵人诊治,而不是为了给浑身脏兮兮、一年到头洗不了几次热水澡的穷人、平民诊治。
好在他们不是姜威这种无法无天之途,圣旨颁布,哪怕心中再不情愿,也得背着重重药箱,坐在拥挤药店中,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恨不得晕死过去。
连轴转多日,百姓又嘈杂而无序。太医们皆面露厌烦,连带着对着每晚巡视的秦恩则,亦没有什么好脸色。
处处碰壁,处处被嫌弃。
秦恩则却不气馁,她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金吾卫不愿意动弹,她便几次拜访兵部,语气强硬,秉明来意,要求兵部帮忙。
商贾不愿面见而出逃,秦恩则命人夜半围剿宅邸,依靠百姓供词、乡邻指认,先扣押商贾,再查抄其账本。将对应资料转送应天府查验,确定其行豺狼吸髓之事,便查抄家产,悉数充公。即便如此,还是有过半数商贾先一步听到风声,早早携带大量财产及账本出逃,不见踪迹。
虽有不足,未能将恶人一网打尽,成绩亦是不俗。
至少药价恢复正常,中药可以正常供应,百姓不用倾家荡产求一味药而不得救治。
虞钰看着夏眉交上来的民间情况调查,良久,缓缓点头:“不错。”
她说:“秦恩则挺能干,让她在家中相夫教子,未免浪费人才。”养心殿中炭火熊熊燃烧,如今窗户紧闭,侍女虽然候在一旁,但她们脑袋低垂,好似陶俑,没有反应。姜月奴此时披着月白色披风,银狐织就毛领边缘,衬得她面容更加高洁。
她接过虞钰递过来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秦恩则的功绩。
虞钰叮嘱夏眉:“你现在人手可还够用?需不需要再拨点款?”
“不必。”夏眉回答:“说句不应当地话,自天价中药事件后,民间孤女增多,他们大多无依无靠,只需要一口饭便能存活。在此情况下,我招揽了大量性格坚毅、心灵纯洁的女子。她们常怀感恩之心,愿誓死效忠陛下。”
——这就是虞钰让夏眉在干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虞钰会常怀给夏眉批银子。
姜月奴顾不及细看手中纸,诧异抬头,望着虞钰同夏眉。她许久不曾细细打量夏眉,以前不过是觉得夏眉神出鬼没,明明和虞钰关系极好,虞钰却重来不重用她,甚至让她干着与旁人无关的活,有时姜月奴也为夏眉不值当。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虞钰时不时给夏眉批银子?是什么时候,她不用再藏在暗处,能够理所应当站在虞钰面前,朝着虞钰汇报工作——甚至不需要避着自己?!
他们的组织发展成什么规模了?想来应该很大了吧。毕竟如今夏眉说话,已经带着从容,语调平稳,看自己的时候,虽然还在行礼,可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显然有底气。
姜月奴捏着手中纸,不明缘由地,双手开始颤抖。
“那就好。”虞钰还在同夏眉对话,未注意到姜月奴的情况。她思虑一二,还是摇头:“罢了,还是再追加一万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可以给这些姑娘们添些衣裳,眼瞧着天气越来越冷,不能让他们干活的时候还受累。”
夏眉惊诧:“小鱼儿,要不了这么多钱。”
“要的。”虞钰说:“如今你管着许多的人,虽有赏识之恩,但要他们心甘情愿供你驱使,便不能少了银钱。”
“你哪里来的钱?”夏眉忧虑。
虞钰笑:“朕可是天子。”
夏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国库钥匙都不在你手上。”
虞钰心虚地咳嗽,小声道:“暂时不在而已。”
“况且要从国库中批钱,需得有正经由头,你怎能随意批钱?”夏眉叹气,摇头:“你不必担心我,我有些许积蓄,加上你曾经给的银子,能够支撑女孩子们渡过这个冬天。”
“我怎么能用你的钱?”虞钰蹙眉,非常不满。
“我们之间,还需要分什么你与我?”夏眉反问。
两人为了一万两银子,争得脸红耳赤。眼看着虞钰急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姜月奴将心绪泛起的波澜压下,矜持道:“我出吧。”
清清冷冷的三个字,叫停两人争端。
虞钰扭头,诧异看着姜月奴:“月奴,你方才说什么?”
夏眉亦同样表情,好似不可置信。
“我说,不就是银子吗,我出。”她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不过是一万两银子而已,她名下资产众多,小金库金子堆积成山,想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用处……若是能够出一份力,那便挪出来吧。
“那怎么行?”虞钰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你每日帮我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我一直没有给你发俸禄不说,怎么好意思再问着你要钱呢?”
……亏你还知道。
姜月奴无语凝噎片刻,她对钱确实不在意,以至于现在她才晓得,原来自己一直是在给眼前人打黑工。可以说,若是虞钰不说,她一直不知情。
但,充其量不过几百两,没什么大不了。
姜月奴云淡风轻地摆手,面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不过是小钱,没事。”
“怎么会是小钱?”虞钰诧异地睁大眼睛:“十万两,说拿就拿出来,这笔钱能做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你若是真将银子拿出,会不会直接掏空你家底啊?”
姜月奴无所谓地摇头:“我在京中有一条街,街上铺子全归我……若是你们常出门大概晓得,就是应天府门前那一整条街,生意还算不错,每月能有些小钱。”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应。
姜月奴疑惑转头,瞧见虞钰和夏眉,两人充满渴望地望着自己。
她们面容热切,嘴角笑容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就连虞钰,脸颊都泛起激动地红光,好似一夜恢复健康。
“……你们这是在干嘛?”姜月奴略微迟疑。
虞钰嘴角扬起个大大的笑容,“月奴一片好意,朕怎能够拒绝。说来惭愧,没想到朕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还要靠月奴接济……哎,朕替那几百个女孩子,谢过你慷慨解囊,助她们渡过暖冬。”
夏眉亦随之抬手,朝着姜月奴行礼。
“奴婢多谢姜小姐。”
“没事,小钱。”姜月奴语气淡淡:“需要的话,改日去姜家钱庄去取就行。”
“哪个钱庄,叫什么名字?你在钱庄里存有多少钱?我们去取的时候,不会被人拷走吧?”虞钰来了精神,眼里冒着兴奋的光,问个不停。
姜月奴无奈扶额:“不会,我会提前打招呼,届时去就可以。”
“口头告知吗?”虞钰诧异:“不会有人冒名顶替?”
“怎会,自然是有票证。”姜月奴耐心解释:“我也需要在票上签章,等到专员核实无误后,才会将银钱取给你。”
“哦哦哦哦。”虞钰兴奋不已:“你去的时候,多叫两个人,免得被抢劫。”
夏眉也点头:“确实是得多叫两个人,那么多银子,我一个人也拖不动。”
姜月奴确定了:眼前两个人,似乎都没见过什么钱。
也不知道之前批出去的几千两银子,虞钰是怎么搞来的……不会是她没有发下来的俸禄吧?
虽说有些离奇,但也不是不可能。
姜月奴出神地想着,打断了虞钰两人的向往:“我明日直接拿着银票入宫吧,免得你们兴奋地一整晚睡不着。”
虞钰兴奋地搓搓手:“明天就给我吗?”
夏眉亦渴望地望着姜月奴。
姜月奴莫名的,感觉头皮发麻,她沉重地点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似乎开了个了不得的口。
“那你明天入宫之事,一定要小心。”虞钰压抑着兴奋欢喜,但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上扬,眼角眉梢都是快活。她不停搓手,激动不已:“毕竟是十万两,十万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明天就能见到了,嘿嘿嘿……”
笑得好憨,根本不像是个皇帝。
等等——不对!!
姜月奴猛得惊醒,向来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几缕疑惑。
她细眉微微蹙,“十万两?”
方才虞钰同夏眉交代的时候,不是说批一万两么?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九万两?莫不是虞钰口误,说错了?
虞钰面上露出尴尬且无耻的笑容:“嗯,对,十万两。”
……?
姜月奴略微傻眼:“若是没记错的话,刚刚说得是一万两?”她略微疑惑,觉得不会有皇帝,如此无耻,不仅不给臣子发俸禄,还要反过来敲竹杠。
但姜月奴才多大,见过几个皇帝?
只瞧得虞钰气定神闲地点头,颇具威严:“你听错了,朕刚刚所说,就是十万两。”
她极为厚脸皮地笑了笑:“月奴,难道你金库中,连十万两都没有。”
……无耻啊!
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姜月奴冷淡的面容有片刻皲裂,她双手颤抖着,花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情绪稳定。
“陛下,此举与盗匪无异。”
虞钰笑嘻嘻:“月奴,你读书颇多,有句话在如此很适合。”
“什么话?”
“我蛮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