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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天价药 秦恩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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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急匆匆赶到宫门口时,未见秦恩则身影。他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夫人。城门郎瞧见广济模样,上前与之攀谈:“大人,你可是想要寻人?”
广济匆忙点头。“我要寻一妇人,身量比我矮半个头,着灰白棉服,头未簪花。”
城门郎回忆片刻,可惜这种打扮的女子太多,他绞尽脑汁,未能想起,只得尴尬挠头:“大人,可还有其余特征?”
广济噎了噎,略微心虚:“看起来很生气?”
城门郎眼睛蓦然睁大:“大人寻得是她?方才确实来了一妇人,张嘴便是要见陛下。我等本想以扰乱治安之罪将其逮捕,但不知怎么回事,宫里居然来了人,将其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人,如今可要入宫,是否需要卑职为您通报?”
广济万万没想到,恩则居然被带进宫了?
“是谁带进去的?”他略微心急,“是陛下身边人,还是……太皇太后身边人?”这至关重要。若是陛下身边人带进去的,以陛下温厚性格,哪怕恩则多有冒犯,也不会多加怪罪。可倘若是姜倾带入,恩则少不得要吃点苦头。
广济心提起来,在脑海中想着对策。
城门郎答:“这便不知了。”他尴尬一笑:“宫中贵人太多,卑职无法一一记住。”
这倒也是,自己方才的要求,确实是难为对方。广济心急如焚:“既如此,麻烦帮我通报一二,说我要求见陛下。”
城门郎往后退两步,往后招呼几声,宫门朝着广济大打开。
广济瞧了,略微诧异:“这是?”
“陛下吩咐,若是广大人求见,无需通报,直请入内便可。”城门郎憨厚一笑,为广济解惑。
广济讶然,不过片刻,便匆匆朝着对方点头,快步走入宫墙之中。
漆红大门缓缓关闭,广济匆忙背影亦不可见。
御花园中,虞钰坐在木制轮椅上,姜月奴推着轮椅,身后虽跟了不少丫鬟太监,但都远远落在后面,是以姜月奴和虞钰可以放心对话。
“如今梅花未开,残荷满园,桂子散落,无美景可看,加之秋风萧瑟,你不在养心殿躺着,怎偏要折腾。若是出来受了寒,我不得被那群老家伙们给念死?”姜月奴推着轮椅,气质依旧如高山晶莹雪,风霜难倾。
虞钰笑,“如今正是赏菊之时。”她扭头,“瑞云殿我上次听说开得很好,你待会儿瞧瞧,若是喜欢,挖两株带回府上种着?”
“我不喜欢花。”姜月奴道。
“为何?长得美丽,生命力强悍。只需给些阳光雨露,便能生长,蓬勃旺盛,看着岂不心旷神怡?”
“生命力太过旺盛,便显得不名一文。”
“呵呵呵。”虞钰笑了笑。
姜月奴垂眸,“你笑什么?”
“我笑你倒是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愿意与我说,倒不像是之前,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愿意告知的模样。”虞钰笑答。
姜月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虞钰面前,或许确实是太过放松。
方才那些话——堪称刻薄,她居然能够不经思索,直接说出口。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经如此信任虞钰了么?
不过是个活不久的傀儡皇帝而已……
姜月奴心底百转千回,待到一抹纯白闯入视线,大片大片的瑞云殿恣意绽放于枯败景象之中,花瓣洁白无暇,仿佛流淌着的云,缓缓往下倾斜。花瓣柔和舒展之际,勾勒成万千形状,美不胜收,贵气天成。
……确实是很美。
“这便是你要我看的花儿?”姜月奴挑眉问。口是心非:“我瞧着,与其他菊花并无不同。”
“同宗同源,不过是颜色形状有些许差异而已,但如此已经足够。”虞钰被姜月奴推着,停在最大一朵瑞云殿前。
菊花香味很淡,不似桂子般浓烈,却在靠近时能嗅到草木清香。
虞钰嘴角勾起笑容:“你若是喜欢,便挖些回去。”
“物以稀为贵,我向来只喜欢昂贵的东西。”刚才才说自己不喜欢瑞云殿,如今瞧了它模样确实美丽,但立即改口,又确实是做不到。姜月奴一双眼盯着如云朵瀑布的花儿,口是心非道:“陛下也是,怎说话还如此粗俗。这种情况,说‘赏赐’就行,若是用'挖',倒叫你这种尊贵的人,沾上几分泥土气,保不齐会被人嚼舌根。”
虞钰说着,笑起来。
她扶着轮椅,作势便要站起来。姜月奴急忙扶住她,虞钰借着姜月奴力气,虚弱站在地上,深深喘气后,这才朝着姜月奴笑:“泥土气?我天天走在地上,与土相接,若不沾点泥土气,能沾什么?”
姜月奴诧异,随后不以为意道:“陛下知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
“嗯。”虞钰无所谓地点头:“你扶着我走一走吧。”
姜月奴便抓紧虞钰胳膊,带着她在御花园缓缓走动,因为虞钰身体虚弱,所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走了不过百余米。
“陛下。”
脚步声匆匆忙忙,缓慢挪动的虞钰回头,瞧见荷心面色略微怪异,她一双眼睛皆是忧愁,盯着虞钰。模样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奈何她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所以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匆匆一瞥后,低头快步走到虞钰面前,趁着其余人还未能追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提醒。
“陛下,来者不善,你且调理心情,莫要被刺激。”
说罢,往后退一步,拉高声调,保证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能够传遍御花园:“陛下,有民妇叩宫墙,要求面见陛下。”她侧头,一个穿着简朴,头发简单挽起的妇人,被其余丫鬟簇拥着,朝着虞钰而来。
宫人大多穿着光鲜亮丽,哪怕是最下等的宫人,亦有彩色袄卦。
而眼前妇人,棉袄已经褪色,袖口处磨损严重,小臂位置起球明显,甚至腰部走线还有些许棉花漏在外面——一个拮据贫困的女人。
这是谁?所为何事?姜倾为什么要将此人带来自己面前,还要当着许多人的面?
是想到刁难自己吗?
看来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舒坦,让她沉不住气了。
虞钰低低咳嗽两声,用眼神示意姜月奴扶着自己回到轮椅上。待到坐定,姜月奴又贴心从宫人手中拿来薄毯,盖在虞钰双腿上。
“你是谁?”虞钰含笑,温和地看着对方。
秦恩则虽此前听说过,当今圣上是个小女娃。但当她真的跪在对方面前,看着她瘦削而虚弱的模样后,那些已经翻涌着的火焰无声熄灭……虽广济说过陛下身体不好,可也没说过,病容……如此。
竟是比躺在病床上,辗转哭喊许久的青桂,看起来更加虚弱。
青桂日日啼哭,忍受病痛折磨,才被折磨至此。
那眼前的小皇帝呢?
本在腹内大好的草稿,已经是不能用。秦恩则跪地行礼,低声道:“草民不过一无知妇孺,此番求见天颜,乃京中奸商猾贾泛滥,操盘蓍龟之术,行豺狼噬人之举。当归三钱索银半两,连翘半斤竟抵斗米!”
她伏跪于地,姿态恭敬,说出口的话,却骇得所有人面目为之一变。
虞钰嘴角笑意清退,她沉默地看着眼前妇人,安静听着,听她说一些自己此前,从未听闻过的事情。
“此现象持续了多长时间?”虞钰问。
秦恩则没有料到,对方态度居然如此平静。没有震怒,没有惊慌,她说出的话像是泥牛入河,没有嫌弃半分波澜。
叫她心底一口气不上不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半月有余。”她回答。
虞钰闻言,扭头看向身旁的姜月奴:“此时你可知?”
姜月奴微顿:“有所耳闻。”
“为何不报?”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询问,想要知道,为什么对方不将此事告知。
姜月奴眉头微蹙,“市场运行,自有其规律,商人逐利,为利益不择手段,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何须过多干预?”
“士农工商,商人重利而官人惜命。”秦恩则依旧伏跪,但她却敢直接与姜月奴呛声:“小姐大抵是在云端漫游太久,于瑶池醉饮,伴青要巡游,同山鬼烂漫,逐月御望舒。何曾低头,透过缥缈云端,看见民生疾苦,百姓多艰?”
被一通驳斥,姜月奴面上泛起薄红。
她清冷眉眼活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常有的怒意:“哪里来的疯婆子,你们就如此带到陛下面前来,若是冲撞了陛下,该当何罪?!”
其余人哗啦啦跪了一片,大气也不敢出。
“月奴,何必置气?”虞钰开口,低低咳嗽两声,将姜月奴未说完的话逼回,一手用锦帕捂嘴,遮住咳嗽,“此话在理,虽中庸之道擅无为而治,但若一味‘无为’,便成了无能。”她低笑:“如今你进言,想来已有解决办法,不如说与朕听听?”
秦恩则微顿,半晌后,却是摇头:“民妇没有解决办法。”
“当真?”虞钰好以整暇地打量着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好宝贝:“能有胆量直闯宫门,引经据典,诉尽心中不平。”她声音赞许,不像是个孱弱而无为的女孩。平淡的语气,莫名其妙给秦恩则陌生的勇气,引得她将积压在柴米粮油下许久的才华,施展而出。
“伏乞圣裁:”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一请开常平药局,效耿寿昌平粜法,官储药材三十万担。”
“二请严惩首恶,依律法‘市司评物价不平’条,没其家产以充医署。”
“三请遣金吾卫,设市易司制,五日一报各地药价。”
“□□市场,安抚百姓,以积圣名。”
虞钰笑容明朗,眼睛发亮。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