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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棋子 放心交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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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何昼与广济的关系并不影响姜韬当下布局,他若是愿意,将黑得说成是白的,也并无不可。但是,摸清何昼身份背景,能够帮助姜韬更深一步揣摩其想法,或许在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看来关于何昼的调查,还不能结束。
不仅如此,还需分出些许人手,防着其余人调查何昼——一个信息,若是广为人知,便算不上什么有用信息。姜韬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何昼绝对是个关键人物,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沉默以对,装作对此不在意。
姜韬心中谋算不会说之于口,他不过浅浅一笑,“他的来历,礼部应当再清楚不过。”姜韬笑眯眯道:“科举报名第一件事,便是查询户籍、家庭背景、家中是否有从商之经验。倘若何昼能够顺利参加科举,想来没什么稀奇。当然——”他笑了笑:“若是有谁打了招呼,放他一马,或许是有这个可能,但谁又能直接将招呼打到朝廷,打到殿试现场?若是有如此能耐,何昼何须费尽心机,抢一个不重要的状元郎名头,直接早早入朝为官,或许如今已经官拜三品,你我见了都得弯腰摧眉。”
袁国听得心头一哽。
更令他感觉烦闷的是,姜韬所言皆是事实。谁面子如此大,能够一路扶持何昼到如今地步?
此前袁国本来以为是姜韬,但是目前,看姜韬置身事外的模样——不、也不一定,或许是他故意装出这个样子来迷惑自己?指不定就是他安排了何昼打入江氏内部,好窃取机密,暗中瓦解文脉力量?
但谁又能说得准呢?姜家要想对付江氏,当真需要搞这些手段么?姜威甚至敢持械上朝,吓死先帝且全身而退,姜韬搬空国库,视国库如家产,贪污巨大,这么多年来,造成巨大亏空,不还是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喝着品质极好的茶叶?
不懂、不明白。
这些人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袁国一无所知。但他晓得,自己在江氏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无论何昼是谁,来自何处,身后藏着怎样的秘密,都无法更改如今自己被江行厌弃的事实。
他已走投无路。唯有归顺于姜家,或许还能坐稳当前的位置,并且往上爬。
问题是——这么多年想要投靠姜家的势力并不少,却没有多少人成功。袁国现在,需要一份投名状,让姜家看见自己的诚心,看见自己的能力,将她收入麾下。
他要怎样,才能说动姜韬?
袁国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浑身血液翻涌着,将晚秋寒意逼退。
“姜大人,江行一脉大势扩张其势力,发展党羽,视科举为儿戏,观朝局如虚幻,肆意妄为,在民间引起极为恶劣影响,姜大人作为朝中砥柱,三朝元老,岂能坐视不理?容忍此等朽物作乱?”
姜韬眼皮也不掀,对袁国的话并不意外。
袁国见姜韬不搭话,继续道:“据卑职所知,江行肆意点评太皇太后,暗中作械文,口诛笔伐,将太皇太后之圣明完全抹除,以一刁蛮毒妇之形象流传于民间。尤其以江行所设学堂为甚,其学堂中夫子每日教幼儿‘童谣’,虽号称童谣,但其所含深意远不止于此。如今市井之间皆在传唱,说太皇太后包藏祸心,想篡权夺位!”
姜韬眉心重重一跳。
说来,如今那首关于“姥姥与鱼”的童谣,能够传得如此广,还少不了自己在其间推波助澜。
却是没想到,成了眼前人投诚的工具?
姜韬似笑非笑:“仅凭你一人之言,如何能下定夺?”
“我有证据。”袁国道。
姜韬诧异挑眉。
袁国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信封。信封还比较新,但四角都已经磨损,袁国将信封打开,取出厚厚一沓纸。纸折得四四方方,墨痕透过纸背,依稀能瞧见几个字。
“大人,这是当初江行亲手所写,分发十余人进行誊抄。”他双手捧着原稿,似乎怕手稍微用力,纸片便会碎成片状,从他掌心凋零。
姜韬嘴角含笑,他随意接过叠好的纸,缓缓展开,不过是两眼,便暗自点头——这个字迹,确实是江行的,不会有假。其余人或许不晓得,但姜韬却知道,只有江行写字的时候会如此刁钻,在每一个字收笔的位置留下小钩子,哪怕字迹本身走势并不需要,但他依旧如此,甚至不惜破坏了字迹美感。
当然,在姜韬看来,哪怕没有这个小习惯,江行的字亦称不上好看。他写字宫功力,远没有收买人心的功力强。
眼前的,倒是个好东西。
姜韬将东西收入怀中,淡定道:“回去吧。”
袁国见姜韬收了东西,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时之间有点着急,心底胆怯,不敢直接询问,只得压下心头忐忑,遵循姜韬意思离去。
倒是个有眼力劲的。
看着袁国离开身影,姜韬略微诧异:如此有眼力劲的人,怎就转头自己名下?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击桌面许久,“耀雄。”
“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姜凌穿着鹅黄色窄袖劲装,头发往后高高竖起,额头冒着些许汗,脸颊红润,一看便是才忙了回来。
“打猎去了?”姜韬问。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姜凌笑嘻嘻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他手上抓着两张皮,色泽靓丽,皮毛顺滑,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就是血腥味太重了点。
姜韬看着皮毛边缘还未洗净的血,此时正顺着毛发往下流淌,将白皙美丽的皮毛染红。
“打得狐狸?”姜韬问。
“是银狐。”姜凌献宝似的将狐狸皮双手捧上,交给姜韬。姜家府中并不缺这些珍奇玩意儿,但想到是姜凌所赠,便未说推辞的话,将之收下,“不必全部给我,留一份交给你父亲吧。”
姜凌微不可见地撇嘴:“给他做什么?反正他也不稀奇,指不定还会好生将我说教一顿。”
“孝心一片,怎会说教?”姜韬笑。
姜凌撇嘴,心中不满更甚:“他越来越唠叨了,以前还没有这么唠叨。如今姐姐进宫伴驾,他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总说我成日招猫遛狗、没个正型。我倒是想要有正形,可虞熙那废物被流放三千里,难不成我也要跟着流放?如今小皇帝身边有我姐姐,我总不可能去跟着虞景吧?”
“并无不可。”姜韬说。
“才不要。”
“为何?”
“虞景那人最是无聊,像是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和我没有话可以说——不、实际上,他和所有人都没有话要说。他宁愿和花和草和木头说话,也不愿意同人说话。”姜凌想起曾经与虞景相处的场景,不过稍微回忆,便如坐针毡。
他说:“要是同虞景相处,我宁愿每天斗蛐蛐,蛐蛐都比虞景有意思。”
姜韬闻言笑了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虞景日日进宫陪着太皇太后,怎么会是你口中所说的孤僻怪异之人?”
“他?陪着太皇太后?”姜凌眼睛猛得睁大,随后竟然毫不客气大笑出声。
“哟哟哟,了不得,木头居然张嘴巴了,话说话哈哈哈哈。”
姜韬见状,不免有些好笑。
他瞧着桌上摆着的两片狐狸毛。虽然答应了姜威,不会让姜凌卷入朝堂之中……但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活,当是可以安排的吧?反正姜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点事情玩玩。
“你最近可无聊?”
姜凌懒洋洋坐着,翘着二郎腿。虽然姜韬位高权重,但毕竟是他亲大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架子,所以姜凌同姜韬相处之时,总是极为放松……甚至,远超与姜威相处时。
“还行吧。”姜凌无所谓道。
“老师这里有件事情,你若是感兴趣,闲来无事可以玩玩。”
姜凌坐直了身子,脖子前倾,面带兴味:“什么事?”
“何昼。”姜韬笑眯眯道:“一个长相丑陋,面带伤疤的男人,你近些日子听过没?”
姜凌可有可无地点头:“新科状元郎嘛,我斗蛐蛐的时候听过他。据说他如今归入江行麾下,如日中天。”
姜韬满意地笑了笑:“正是。”
“你要调查他?”姜凌问。
“是要调查他,但不需要你去做。”姜韬说:“我要安排你的,另有其事。”
“什么事?”
“……给何昼找点麻烦。”姜韬措辞一番后,才憋出这句话来。
姜凌顿了顿,片刻,他好看的脸庞上,燃起名为愤怒的火焰,“老师,你就如此小看我?这种泼皮无赖做的事情,你却交给我来做?”他的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明明是极为俊秀的脸庞,如今看来却显得扭曲,“你也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办不好,只能当个废物,混吃等死么?”
也?
谁这么说姜凌了?
姜韬极为敏锐,虽心底诧异,却并未询问,而是缓缓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害怕让你深入太多,惹得你父亲不快。”
“管他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管过我!”
姜凌眉眼之间怒意蓬勃,他从凳子上跳下,站在草坪之上,踩得芳草东倒西伏。
“你要调查何昼是不是?”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萧瑟秋景之中,展现蓬勃生机。
“老师,你放心地交给我。”他咧嘴一笑:“不出半月,我会将此人生平,悉数挖出,呈给您。”
姜韬嘴角扬起笑容。
年轻。
冲动。
好懂。
不会有比这更趁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