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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人杰地灵 何昼之师 ...

  •   气温渐凉,京中倒是难得的平静。今年新进官员很快便确定好归宿,前三甲除何昼以外,都于以往并无不同,先在翰林任职,等到朝中职位有空缺,便进行岗位调动。袁国在中书省混了个起居郎,虽说如今中书省因内阁设立,地位与以往相比高上不少,但是——状元郎何昼,却是稳稳坐在工部的金部郎中位置上。
      虽说只是五品官员,与袁国品级只差一个,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袁国看见何昼,需得恭恭敬敬弯腰行礼。无论是朝服颜色,朝会站位,以及出行规格,都有极大不同。
      更不必说,上一个金部郎中是王适。
      是谁不好,偏偏是王适。
      袁国这些日子过得本就不好,总爱一个人胡思乱想,如今调动函出来以后,更觉得世事无常,人生荒谬。
      他想去找王适,问问对方究竟有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为什么纵容何昼这个丑八怪爬得比自己还要高、还要快!
      他无法接受。
      当袁国站在王府门口,下人却委婉告知,说他家老爷身体不变,不能见客的时候,袁国更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王适这是想要干什么?
      收了自己的好处以后,就想要翻脸不认人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袁国站在王府门口呆立很久,心头淤堵一口浊气,吐不出、吞不下。
      他如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往前走,走得极为不甘心。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心中究竟抱有怎样的期待——或许王适确实是不舒服,毕竟过去,他和王适的感情虽然掺杂着利益,但也有真心。不然的话,如何能相处多年,甚至将自己引荐给江行呢?
      或许是王适当真身体不舒服?之前不是听说,王适在京郊被歹人所劫持吗?难不成是真的……倘若如此,也不怪王适不愿意见自己,毕竟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自己却忙着参加学会,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想来王适心底亦有怨言。不愿意见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罢了罢了,稍后去买点黄酒,提只窑鸡,再送些稀罕物事,当是足以。
      王适心头郁气消散几分,他加快脚步,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却不曾想,不过是个转身的功夫,便听见王家门房谄媚的声音。
      “大人,您来了,我家老爷已经等您许久。”
      方才不是说病重,不便见客么?
      袁国脚步微顿,他往后倒退两步,腰以下的部位还在墙后,上半截身子探出墙外,后仰着看王府前场景——
      面上疤痕明显的男人,提着衣摆,被门房恭敬请入府上。
      漆红大门随即紧闭,将袁国探寻视线隔绝在外。
      ……不是见不了人么?
      怎么偏偏就能见何昼?何昼,又是何昼,这人处处与自己作对……先是拜入江行门下,后又顶替了袁国的位置,他已然成为朝中大热之人,如今朝中还有谁敢讨论他吗,面容丑陋?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就好像是见到江行本人。
      可是、可是、可是享受这一切的,为什么是他?
      自己在江行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照顾那个怪脾气老头子,不就是为了以后青云直上?
      怎如今,虽在青云。却只能遥望云端?为什么,他苦心经营的一切,被人轻而易举地夺去,江行也便罢了,就连王适也如此——王适收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花了自己那么多的银钱,如今还未能变现,他怎就翻脸不认人?!
      袁国双腿生了根,浓烈恨意在心底翻涌,他双眼血红,拳头死死攥住,因为用力而青筋绽起,不住颤抖。
      王府大门依旧紧闭,不曾因他视线而开一条缝。
      好、好得很!
      说什么狗屁文脉治国,讲什么唬人清正为民,不过是一群脸皮不要的下作娼妇唱大戏而已。衣裳脱了,谁不是光屁股蛋,白花花的一片。江氏与姜家,亦没什么区别。
      良禽折木而栖,江行,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袁国冷冷一笑,将此前可笑的讨好计划抛之脑后,甩袖离去。

      “你是说,你瞧见何昼进了王适府上?”
      桂花已经开过,如今京中不见多余桂子。但姜府毕竟不同,早桂、晚桂府中皆有。京中正是桂花十里飘香的时候,他府上却不闻桂花香气。如今桂子萧瑟,连桂花糕都不再售卖,姜府又传来桂花香味。
      姜韬此时便坐在一树桂花下,笑吟吟看着对面的人。
      袁国缩着肩膀,脸上带着讨好笑容,不住点头:“正是,此乃卑职亲眼所见。”
      “这算不上什么消息。”姜韬笑眯眯,“此事在京中早已传遍,如今新课状元郎乃江行眼前红人,他与江行爱徒王适走得近,理所应当。更不必提,此前何昼更是救了王适一条命,若是没有此事,想来这位状元郎也不会如此幸运,越过你们同期所有人,直接成为五品官员。”
      相较于袁国带来的消息,显然姜韬说得更多。
      袁国听得发愣,“何昼救过王适的命?”
      姜韬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你不知道?”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眼前人莫不是与世隔绝,居然不晓得这桩事情?
      一时之间,姜韬有些犹豫,同这种人说太多,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他垂眼,看向碗底漂浮着的茶叶——可惜了,这茶是福建早秋呈上的贡茶,茶味馥郁,他虽得到不少,但……给这种人喝,也是浪费。早知道,就当为他泡去年的茶叶,反正这个傻子也喝不出来。
      姜韬在心中默默感叹,袁国却冷笑两声:“救命?谁知道是不是那个丑八怪故意设计。”
      姜韬微顿,手中茶水泛起涟漪。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手拂过飘落在桌上的桂花,指尖带着桂子香味。
      “哦?”
      “何昼此人面容丑陋,明显不符合我朝官员的筛选标准,但他却能够一路青云直上,不仅成功参与殿试,更是荣获状元身份,偏偏朝中没有一人质疑,以卑职看来,这实在是不合理——一个两个觉得无所谓便罢了,怎如今,所有人都容许了这种丑八怪是我朝状元?”他对于之前的事情,依旧是耿耿于怀:“偏偏何昼身份背景干净,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有什么特别。按理来说,哪怕拜入江行门下,也不至于一片坦途。”
      他说:“何昼此人必定不简单,定是有些腌臜手段,不过目前没人知晓。”
      姜韬左边眉毛微微挑起。
      嫉妒。
      他从眼前人的身上,嗅到了浓烈而呛鼻的嫉妒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要如此,嫉妒能够使人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姜韬微微一笑:“你觉得,何昼一个人,能够算计了王适江行?”想到那两人似乎确实没有什么脑子,姜韬又补一句:“陆铮,也被他骗过去?”
      问得袁国哑口无言。
      他磕磕巴巴,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只有心底的嫉妒,让他强撑着,不改口:“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觉得,朝中有谁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姜韬笑。
      袁国怔然,对上姜韬视线后,“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冷汗大滴大滴落下,几乎冲散他面前垂落的桂花:“大人,卑职没有这个意思……”
      姜韬轻笑。
      “你的猜测是合理的,就目前而言,确实本官有这个能力。”他端起茶,漫不经心品着:“你觉得何昼身后站着的是本官?所以何昼既拜入江行门下,有江氏一脉保他,本官亦不参他,甚至帮着他青云直上,晋升之路比陆铮还要顺利?”他轻笑:“你这个猜测,确实是有几分道理,可你别忘了,这次晋升是朝中统一进行调整,如今病重难治官员增多,大多官员身兼数职,就像王适,不就借着这股东风,顺利去了门下省么?”
      他似笑非笑:“本官主管的是户部,不是吏部。这种事情,当是由不得本官插手。”
      “卑职……卑职……”袁国如今哪里敢与之反抗,他心慌意乱,就怕自己将眼前这尊大佛也给得罪。若是如此,他再无青云直上的机会!
      “卑职并无此意,不过实在是好奇何昼的来历。此人过于神秘,让人不得不在意。”
      “确实。”
      姜韬眼珠子微微转动,他抬起头,透过桂叶缝隙,看见几抹湛蓝天空。
      何昼确实神秘。
      也不算神秘。
      姜韬此前派人去调查过,何昼像是凭空出现,此前不曾有此人存在,相关文书亦无记载——但就是这么一号人,能够通过礼部审核,成功进入朝堂任职。这不应当,至少不是凭借他一人的力气可以完成。
      可以确定的是,何昼与姜家绝无关系。而他又是高中状元之后,才拜入江行门下。能够推定,此前亦不是傍着江行一脉。
      将、江皆不沾,除此二人以外,还有许多不成气候的中立派。
      这些人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倒是无关紧要——不、还有两人、两个挺立在墙头草之中,巍然不动的两人:广济、向舍。
      广济、最初姜韬便怀疑广济。巴蜀,巴蜀是什么好地方么?穷乡僻壤,能够往京中运些木头造船,便是了不得的功绩。至于税收?趋近于零。
      非钟灵毓秀之地,地不灵,如何人杰?
      虽说此前他与姜威讨论过,得出何昼同广济没有关联这个结论,但实际上,姜韬心里并不这么想,他不过是担心姜威难以接受姜月奴与之不亲近的事实而松口,实际上,姜韬心中想法从来都没有改变——
      广济,是何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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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是之前锁文重修,已经开始更新,欢迎跳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