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容》水榭歌风

2、一

　　这么大热的天，人都要烧化了去，偏生程水清有兴致出来逛，死乞白赖的拖着楚忆容出来，一个店一个店看过去，兴奋到不行。可怜楚忆容昨晚上看小说看到三点半，七点就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这会儿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连，倒是愈发衬得前面程水清美目流转，神采飞扬。楚忆容倦极，说：“阿橙，我累死了，你还要逛多久？”
　　她低头，抹一下汗。程水清吐吐舌，只是笑。这时候，一辆车慢慢在她们身边停下来，车窗一摇，车里面的人笑道：“阿橙，没想到遇见你。”
　　程水清侧头一看来人，却没什么好气，只说：“师兄你不是奔国外去了？怎么，留恋故土啊？”
　　他笑：“国外那里有国内好。”
　　这时候楚忆容才转头来望。只见车内男子朝她点头，她一怔，脸却红了。
　　我的天啊，这男人真漂亮。
　　程水清低笑，得意的道：“看呆了？没关系，我第一次见他也这样。”
　　那男子神情自若，想来没少被调侃过。他道：“几年没见，阿橙你的性子倒没改。”
　　程水清认真点头：“师兄你的美貌也没改。”转头向楚忆容介绍，“这是慕容，慕容瑾。”
　　楚忆容有些不自在，只是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倒是慕容瑾没放心思在她身上，只是扫了一眼，便又转头对程水清道：“阿橙，你知道么？顾无言要订婚了。”
　　顾无言，订婚？
　　在一旁的楚忆容恍惚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想明白慕容瑾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模糊间好像程水清在看她，还说了几句话，可是她什么也听不清。这样，居然也不心痛，脑袋还能运转得起来，甚至口齿都无比清晰：“顾无言订婚了啊。有几年没他的消息了。”
　　她神色自如，还能笑。反而是程水清一脸忧色。慕容瑾也是聪明人，看着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目光扫了一眼楚忆容，就轻轻把话题带了过去。正在尴尬时候，恰巧有人打电话过来。慕容瑾接了电话，应了两声，就借机开车走了。
　　程水清低声道：“容容，你还好吧？”
　　楚忆容道：“我没事。”

　　是真的没事。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久。怎么就没事呢。倒像是听着哪个陌生人的消息似的。她以前设想过无数关于顾无言的场景，这里面当然就包括他另结新欢。总以为自己会心疼心碎，会嚎啕大哭，再不然自己涵养差点还会上演泼妇骂街痛斥负心郎，八点档剧情一个不落。可是临到头来，自己什么反应也没有。
　　怎么就没事呢。毕竟爱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一度都以为是自己一生的唯一。可是最后，听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却连一点点失落都没有。
　　就算是自己做人凉薄，也不能凉薄成这样吧。
　　真是郁郁。
　　可是到了晚上，却居然梦见他。
　　明明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整个情节的，只是自己坐在床边长吁短叹的惊讶，没过几分钟就什么都忘了。再努力想下去，连顾无言的脸都有些模糊。怔了一会，拿出照片来看，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笑了。
　　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梦见过他。初谈爱的小女生总是患得患失，她居然傻到拿这个问题去请教顾无言，忧心忡忡的说：“顾无言，我是不是不够爱你？”
　　顾无言失笑：“做梦和你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梦不到你，就是说我不够想你。我都不够想你了，当然就不够爱你了。”
　　顾无言很冷静的说：“乖，你想多了。”
　　现在她再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纯洁可爱到无颜见江东父老。好歹那时候自己也是有才华有气质的优质少女一枚啊，怎么还是可以这么笨。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只是晃神了一下子就丢开照片，拍拍脸，决定继续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乱麻似的思绪在脑海里纠结成一个线团。楚忆容懊恼的叹气，扯过被子把自己脸盖上。
　　顾无言顾无言顾无言顾无言……
　　连他的脸也不敢想，只是在脑海里不断转着这三个字。怎么都恨不起来，心里是一份酸楚的甜蜜。
　　即使是这样。可是，真的是好想见他。

　　在床上辗转那么久得到的结果就是睡眠又是不足。连着两天都是这样，楚忆容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被果汁机打成了浆糊，每走一步都是摇摇欲坠的晕眩。太阳穴也疼，一跳一跳的，不舒服到极点。陆知知看着她面青唇白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说：“容容，怎么气色这么不好？要不然请病假去看看吧。”
　　楚忆容有气无力：“去，我还想领全勤奖呢。只是昨晚上没睡好而已。”
　　陆知知道：“做什么坏事去了？”
　　她不过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楚忆容真的心虚起来。也幸好陆知知没看她的脸色，说了话就走了，否则真要是问起来，楚忆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说自己想一个数年不见的男人想到失眠？除非全世界都和她一起疯了。
　　恹恹的做事，实在提不起精神。前几天交上去的设计图被上司打回，还附赠一顿臭骂，更是雪上加霜。楚忆容强撑着再次修改，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脑袋沉甸甸的几乎要睡着。
　　恍惚见好像又回到学生时代。中午和宿舍姐妹一起闲聊所以没有午睡，中年的女教授细声细气在讲台上说着什么自己也没有听到，一个不留心，下巴就抵在手背上打了个瞌睡。北方的下午太阳总是移动得很快，只是一会儿太阳就落到窗边上了，把东西的影子都拉得极长，迷迷糊糊醒来抬眼望，前面的人身形都模糊成明黄的一团。
　　而这种时候，总是想到顾无言。
　　想到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窗前冬日白的温暖的阳光洒落进来，照得他的侧脸一片金黄，睫毛尖都带着暖意。她坐在他座位左边前面两个，一转头就可以看见他。这样触手可及。
　　南方长长的带着湿气的冬天，比北方日光明亮的冬天，似乎总是要温暖许多。而其实，自己都知道，不过是一个妄想罢了。
　　好不容易睡过去，梦做了一个开头，突然有人在旁边谈笑，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楚忆容几乎是半强迫的被惊醒，倒像是溺水的人一下被人从水里提出来一样浑身一重，半天过了心还在怦怦跳。
　　她把头伏在桌子上，仍然有些倦倦，只是声音闷闷的问：“知知，怎么了？”
　　陆知知难得的热情洋溢：“呀，容容你怎么睡了？有绝世美男追广告部的美女总管呢。一大捧黛安娜玫瑰，一身白西装……浪漫死了！”
　　楚忆容还没回应，陆知知已经积极的把她从椅子上拖出来了。楚忆容整个人还没睡醒，踉踉跄跄的就跟着陆知知撞入人堆。顺着人群视线看去，果然有一匹白马一捧玫瑰，白马微微低着头做忧郁状，势要倾倒万千无知少女。
　　不过……怎么白马的模样那么眼熟？
　　楚忆容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喃喃道：“……慕容？”
　　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还真就不记得这枚帅哥叫什么去了，只记得他姓慕容。要不是他长得实在是好，她连曾经见过他一面这种事都会忘掉。不过还是不由得感叹，这世界真是小啊。以前就没注意，一旦认识了，就似乎随时随地都可以遇见。
　　她们正这里看戏呢，却见女主角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跑出来，稳稳当当，完全不怕被摔着，让楚忆容看了自愧不如。只见美女总管以叉腰直指的茶壶姿势抬首看着男主角，竖眉瞪眼的。看着那口型，虽然她们这里听不到声音，却也猜得出来，女主角应该是……在骂人？
　　这时候慕容只是微笑，一张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见美女总管气咻咻的样子，也不生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了几句话。美女白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这边一帮子闲人长吁短叹：“唉唉唉，还是没降住……这么帅的男人都不甩，咱们黎总管也太难追了吧？”
　　楚忆容在旁边听着，不自觉的想笑。看着慕容那一身白，她随意想道：怎么着才见这男人的时候，没看出他有这么骚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