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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043章:成亲,洞房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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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添妆礼,是女子出嫁前夕一项重要的婚俗礼仪,体现亲朋好友对新娘的祝福和对新家庭的扶持。参与者一般是新娘的女性长辈,新娘的姐妹闺秀之类。
秦雪福缘薄,除了秦来财,已经没有其他女性长辈。
她要是跟其他人成亲,上门给她添妆的女性长辈,可能寥寥无几。
可她现在结亲的对象,是柳知言这个京城刚高中的会元。同时,还是大名鼎鼎的昭国第一女官叶清函的亲儿子,那上赶着跟他们攀交情的人家就多了去,想跟他们家有往来的人多了去。
于是,上门给她添妆的女性长辈多得,秦雪两父女吃惊。
送的添妆礼,更是各个价值不菲。
两父女不傻,自然知道这礼不是真的送给他们,是送给跟他们结亲的柳知言的。
两父女早就说过,不给柳家或者柳知言招惹任何三姑六婆带来的麻烦,所以对这些别有用心的添妆礼以及添妆人,他们好吃好喝招待了他们一顿,走的时候,统统将他们送的礼物,原封不动地让他们带了回去。
并且明确告诉他们,往后没事可以少往来。
他们家不欲跟这种势力眼的人家有过多的交往。
早上长辈的添妆礼如此,下午秦雪小姐妹的添妆里也不妨多让。
猜到下午同样会有这种情况,中午的时候秦雪让人提前备好了一些回礼,对于那些没几分交情自己上门的姑娘,她一律直接让人送一份回礼,然后连带着人以及人带上来的添妆里一并送走。
给人添妆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交情越好,关系越亲密,一般越晚送。
闺秀中,秦雪往来比较多的是汪家三姐妹,最亲近的当算程静霜两姐妹。
所以,这五人是最后上门给她添妆的。
是以,秦雪最有时间招呼他们五人。
将一起上门给她添妆的五人,带到她院子的花厅,待婢女上完茶后,秦雪总算松了口气,“我送出去的帖子只有十份,上门的人不止三十人。”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这话,秦雪说的有点嘲讽。
今天上门的那些人中,有不少是曾经说她爹太纵容她,把她养得跟草包一样,‘担忧’她将来彻底将秦家败了的。
“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秦雪丝毫不在意地提起,自己跟曾经的她不一样的缘故,让原本想酸她几句的汪来娣,收起即将脱口而出、酸出天际的话,只小小地酸了一下,“恭喜你不仅拥有一个即将得道的丈夫,这丈夫还来头不小,让人都忍不住想巴结你。”
汪来娣,汪家三姐妹的老二,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酸别人,秦雪并不在意她这么说,“那来娣妹妹,也跟他们一样,想巴结我吗?”
曾经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因为有阮如依那个爱跟秦雪别苗头的在,汪来娣偶尔几句酸话,秦雪基本选择无视。
如今没有阮如依冲锋在前,汪来娣的酸言酸语就凸显出来。
汪来娣原以为她会想曾经那样,无视她话里的酸。
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直接反问,一时有些愣神。
最后还是汪家老三汪招娣,出言给解围的,“我想现在雪姐姐,不仅是所有扬州府闺阁女子都想巴结的对象,甚至是全昭国所有闺阁女子都想巴结你。”
“毕竟,你马上就要成为大昭国第一女官叶清函叶大人的儿媳,试问做女子的哪几个不想近距离靠近叶大人。”
“人人想要的机会,独独雪儿姐姐得到了,怎能不叫人新生巴结之心呢?”
“三妹说得是。”大姐汪思娣顺着汪来娣的话,“别的不认识雪儿妹妹的人,肯定没机会巴结你。我们这些曾经跟你玩得好的人,应该多少有点机会吧?!”
因为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缘故,汪思娣其实很是瞧不上秦雪这样每天只会吃吃喝喝的人。曾经的秦雪,在她眼里,跟在世人眼里一样是个草包,是她不是很愿意往来的对象。
她原以为这么个只会吃吃喝喝的人,这辈子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
没想到这人就半年不出来吃吃喝喝,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竟然如此让人意外。
如果她跟其他闺秀一样,只要关注要自己就行,今天这场合她一定不会出现,可她是要接手汪家一切,当汪家掌权人的人,今天这场合她必须出现。
不仅要出现,还得跟她建立比较友好的关系。
秦雪一直知道汪思娣瞧不上她这样的草包,当然作为一个被当成继任者培养的人,就算看不上她,也不会做出让人诟病的事。
她从来没对自己说过或者做过不妥的事,当然她多数时候也不参加他们的闺秀局,还是后面汪兴盛被认回汪家后,她才开始出现在他们的闺秀局上。
所以,其实汪思娣跟他们一帮闺秀往来并不多。
她今天跟着一起上门,说真的,挺让秦雪意外的。
对她的话,秦雪是这样回应的,“秦家的大门,随时为各位姐妹敞开,姐妹们想来,随时恭候。”
“我们可不敢上门打扰认真学习的你。”程静霜接过她的话头,“当然,你现在有名师指导,每天都在突飞猛进。我们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可也不想被你甩得太远,所以我们得用更长的时间学习。”
“自八月跟你一同去分科学院旁听过后,我跟二妹现在每天也花大把时间学习,虽不如你深居简出,却也真的没怎么外出了。”
程静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先前还不明白,你怎么说不参加我们的聚会就不参加了。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在家里学习,才发现这样简单的生活,也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一个半月过去,我还没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但这个寻找喜欢东西的过程,本身就是件不错的事。”
“难怪我觉得这次看到你,你的精神面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听程静柔这样说,秦雪很开心,“所以人还是要有追求,有追求了,整个人都跟发着光一样。”
“我娘为了鼓励我,特意给了我一家铺子,让我自己打理。”程静柔口中的娘是她嫡母,也是程静霜的亲娘,“她说我要是有本事让铺子的收益增长,增长的部分就给我当私房。”
“二妹在算学方面有点天赋,我娘现在会让她帮着盘账。”程静霜补充道。
两姐妹虽然不是同母妹,但程静柔的姨娘本就是程静霜亲娘的婢女,被提为姨娘后,始终坚守本分,从不做逾越的事。程静柔也被她教得敬重嫡母,事事以嫡姐为先。
是以,两姐妹的感情一直不错。
“也是娘疼我,才会给我这么好的机会。”程静柔由衷地说道。
见他们三人亲亲热热的,汪来娣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说好听是你嫡母疼你,说难听点是嫡庶不分。”
“二妹,别胡说。”汪思娣冷呵道,“道歉。”
“我又没说错。”对自己这个大姐,她还是怕的,所以这话她说得很小声。
其他徽商也许会碍于汪家丰厚的家底,怕汪家三姐妹,程静霜却不怕。
她直直看向一脸不服气的汪来娣,不客气地顶回去,“嫡庶不分确实不好,可再是不好,也比有的人家嫡庶相杀的好。”
“谁嫡庶相杀了?你说清楚。”
“谁接话,就说谁。”程静霜不喜欢跟人起冲突,不代表别人找上门了,她还不反击回去,“别的姑且不说,就汪兴盛的事,你敢说跟你们一点没关系?!”
谁不知道汪兴盛最后落跑,有眼前三姐妹亲生母亲的手笔在。
听出她话里暗含的意思,汪思娣扳起脸,“程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汪大小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妹妹,她不先挑事,我还懒得费那个口舌,跟她打嘴仗呢。”程静霜直直迎上汪思娣的利眼,不疾不徐地回道。
汪兴盛的事,不止害得汪家主被人取笑,汪家三姐妹也深受其害。
自打发生了他的事,汪家三姐妹再外出,没少受人指指点点。
汪来娣最讨厌听人提起他的事,偏程静霜拿他说事,她当即火了,“汪兴盛那贱人欺骗我爹,害汪家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你不去讨伐他,却在这里指责我们这些受害人,程大小姐不觉得这样不厚道?”
“我不过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已,哪里不厚道?!”
作为东道主,秦雪没由着他们继续争辩,而是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明天可是我的好日子,你们可是过来给我道喜的,难道不应该多跟我说些喜庆吉利的话?”
“对对对,咱们还没跟她说道谢的话呢。”程静柔赶紧接过话头,“祝雪儿姐姐成亲后,琴瑟和鸣,凤凰于飞。”
“祝雪儿妹妹成亲后,鸳鸯比翼,白首同心。”
“祝雪儿妹妹成亲后,花开并蒂,玉树连枝。”
“祝雪儿姐姐成亲后,螽斯衍庆,瓜瓞绵绵。”
“祝雪儿姐姐成亲后,石榴结子,百子千孙。”
次日,天未亮,秦雪就被糖霜与酥山两个婢女从床上拉起来。
洗漱净面、用早膳,而后穿上大红的凤冠霞帔,端坐在梳妆台前等候化妆。
古代女子成亲,需要由全福妇人开脸。
所谓的全福妇人,是父母公婆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女性长辈。
秦家请的全福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程静霜的母亲程夫人。
所谓的开脸,是全福妇人用细线绞去新娘脸上的汗毛,这是新娘告别少女时代的一种象征,是每个出嫁姑娘必须经历的。
程夫人拿着红细线立在秦雪身侧,凝着端坐在圆凳上的小姑娘,看着她那张几乎能掐出水的红润小脸颊,她都有些不忍心在她脸上动手。
眼角余光瞥见程母盯着自己的脸看,却迟迟没动手,秦雪侧过脸问她,“程伯母,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你的小脸蛋这么娇嫩,伯母一时不舍得下手。”说着还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入手的是光滑Q弹的触感,手感极好,“瞧瞧这小脸蛋,都能掐出水来了,年轻真好。”
哪像她现在老菜帮子一个,皮肤松弛,软趴趴的。
不说男人,她自己看了,都不喜欢。
“再好看的皮囊都有老去的一天。可不是每个人到您这个年龄都能像您这样,父母公婆健在,儿女双全。”这大半年下来,她跟程静霜越走越近,跟程母也比过去熟稔,“等我到您这个岁数,我要是能像您这样给人做全福妇人,那才叫人羡慕。”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中听,难怪霜儿他们两姐妹,越来越喜欢跟你耍。”
秦雪改变前,程静霜两姐妹虽不像其他人那样瞧不上她,却也没多深的交情。
秦雪改变后,在她的有意为之下,程静霜两姐妹跟她的确越走越近。
程夫人没少从两姐妹口中知道秦雪的改变,作为过来人,她比谁都清楚,人一旦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又肯花时间精力去学去做,成功不过迟早的事。
她乐见两个女儿跟有上进心的人走近一些,所以从来没阻止他们跟秦雪往来。
没想到这姑娘的造化,远比她想象的大。
不仅有了自己的追求,还成了国朝第一女官的儿媳妇,据说还很受叶大人的喜欢。
想到这里,程夫人很庆幸自己从来不是个门缝里看人的人,哪怕在秦雪改变前,她也从没因为人家只会吃喝就瞧不上人。
见她盯着自己看,迟迟没动手,秦雪以为她舍不得动手,不由开口道,“伯母,我做好准备,您可以动手了。”
满是活力的声音,拉回程夫人的思绪,她赶紧收敛神思,“那我准备动手了。”
“大概需要半到一个时辰,会有轻微的疼痛感。”
秦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好,我知道了,您动手吧。”
程夫人先在她脸上铺上一层细粉,而后拿起桌上的细棉线对折,对折处用嘴咬住,两手套住两头,形成交叉三角。
由于嘴里咬着棉线,程夫人没能再开口,只对她点了点头,便开始了动作。
三角叉贴上脸颊,不待秦雪细想,脸颊上的线就开始动起来……
细线绞住汗毛,汗毛被连根拔起的刺痛,让秦雪忍不住抖了下身子,脸上的线随之离开脸颊。程夫人没着急追上她的脸,直到她缓过劲,主动将脸凑到细绳边,“可以继续了。”
有了适才的遭遇,秦雪有了准备,这次程夫人再动手,哪怕痛感仍然在,秦雪再没做出太大的反应。
见她适应,程夫人开始加快速度。
线在她指间翻飞,所过之处,皮肤先是灼热,继而泛起红痕,末了却是一种奇异的光滑。她动作熟练得很,眉心、鬓角、下颌,一处不落。汗珠自她额角沁出,她也顾不得擦,只专注地调整着棉线的角度,生怕力道重了让秦雪疼,力道轻了又绞不干净汗毛。
糖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见程夫人额角的汗越积越多,忍不住轻声道,“夫人,要不您歇口气?奴婢给您擦擦汗。”
程夫人头也没抬,只摇了摇,嘴里还咬着棉线,没法说话,只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 “唔” 声,示意自己无碍。秦雪瞧着她专注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原本因刺痛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她乖乖地坐着,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看着脸颊上的细绒毛一点点消失,轮廓愈发清晰,竟有种陌生的期待感。
约莫过了三刻钟,程夫人才缓缓松开嘴里的棉线,长长舒了口气。她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秦雪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光滑多了?”
秦雪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颊,那触感竟比上好的丝绸还要细腻,往日里若有若无的细毛没了踪迹,“是光滑多了。”
再往镜子一看,本来红润的脸颊,变成淡淡的绯红,像是春日里刚绽的桃花瓣,透着娇嫩。
真真是人比花娇,看着心情就无端的好,“莫怪人都说当新娘这一天的女子最美。”
以往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是要上妆的。感觉再好的脂粉,装扮出来的效果,都不如眼下。
“开脸只是第一步,等上完妆,你再来说这句话。”接过糖霜递的帕子,擦干额角的汗,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润喉喉,程夫人才如是说道。
酥山早已把妆奁摆好,紫檀木的盒子里,胭脂、水粉、螺子黛一应俱全,皆是秦家精心准备的上等货。
程夫人打开一个描金的小盒,里面盛着细白的珍珠粉,她用细绢蘸了些,轻轻扑在秦雪脸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娃娃,“这珍珠粉细腻,打的不仅等会儿好上胭脂,还养肤。”
秦雪闭着眼,感受着细粉落在脸上的微凉,耳边是程夫人温和的声音,鼻尖萦绕着胭脂水粉淡淡的香气,心里那点对成亲的紧张,竟慢慢变成了期待。
她想起柳知言,想起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想起他每次看自己时专注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了,该画眉了。” 程夫人拿起一支螺子黛,对着铜镜比了比,“你眉眼生得好,不用画太浓的眉,就画个远山眉吧,衬得你温柔些。” 说着,她轻轻握住秦雪的下巴,让她微微抬头,笔尖蘸了些清水,在眉上细细勾勒。
螺子黛的颜色是深褐色,不似墨那般浓,画出来的眉毛自然又灵动。
程夫人的手法很巧,几笔下去,瞬间眉形弯弯,像远山含黛,与秦雪的眼睛相得益彰。秦雪看着镜中的自己,眉梢眼角似乎多了抹不曾见过的风情。
“伯母,您的手艺真好。” 秦雪由衷地赞叹道。
程夫人笑了笑,放下螺子黛,又拿起一盒胭脂,“现在上胭脂。”
她用指尖蘸了些胭脂,在秦雪的颧骨处轻轻晕开,那红色渐渐散开,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一般,自然又明艳,“你皮肤白,涂这种胭脂最好看,显得有气色。”
“好了,最后一步,点唇。” 程夫人拿起一支口脂,对着铜镜比了比,“你嘴唇生得小巧,就点个樱桃唇吧。” 说着,她轻轻捏住秦雪的嘴唇,用口脂在唇中央点了一点,然后慢慢晕开,只留下嘴唇中央那一点殷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诱人得很。
妆终于画好了,程夫人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秦雪,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自己看看吧。”
秦雪看向铜镜,镜中的少女,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面若桃花,唇似樱桃,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心里充满了欢喜。
“真好看。” 糖霜和酥山异口同声地赞叹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叶清函的声音,“雪儿,吉时快到了,准备好了吗?”
秦雪从小没娘,秦家也没女性长辈,叶清函怜惜她,又在秦家拜堂,叶清函干脆就扮演她母亲的角色。
听到叶清函的声音,秦雪心里雀跃,她看向走进房间的女子,“叶姐姐,我好了。”
阻止要向自己行礼的程夫人,叶清函赞许地看着自己满意的儿媳,“真漂亮,知言那臭小子有福了。”
而后替给秦雪梳妆打扮的程夫人道谢,“谢谢程夫人。”
想到自打秦雪的亲事定下后,各方的流言蜚语。
尤其在知道她结亲的对象,是当朝第一女官叶清函的小儿子时,那些恶意的揣测更是多得不行。
不说其他人,其实程夫人也担心。
担心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秦雪会受委屈。
可亲眼看到此刻叶清函眼里对秦雪的关心,程夫人知道自己瞎操心了。
想到这里,她由衷替秦雪高兴,“雪儿这姑娘,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能亲手替她梳妆打扮,亲眼看着她嫁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听她这么说,叶清函提议道,“那咱们一起给她带上凤冠?”
能跟当朝第一女官一起做这么有意义的事,程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拿起凤冠,戴在秦雪的头上。
凤冠很重,刚戴上的时候,秦雪还有些不适应,微微晃了晃头。程夫人赶紧扶住她:“慢点,凤冠重,可得扶好了,别掉了。”
糖霜和酥山也赶紧上前,帮秦雪整理好霞帔的褶皱,确保每一处都整齐得体。
确定身上的一切都妥当,秦雪便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出房间。
门外,红色的地毯从房间一直铺到院子门口,院子里挂满了红绸和喜字,仆人们都穿着喜庆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远处是锣鼓声,那是父亲专门请来给她和柳知言的婚礼热闹的。
想到即将到来的拜堂礼仪,秦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脸上带着坚定又温柔的笑容,一步步朝外走去……
柳知言说入赘秦家,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真这么做的。
所以,今天两人的成亲仪式在秦家举行,秦雪则直接从偏院到正厅与他拜堂。
秦家有钱,今日整个秦府走路的地方,都铺着簇新的红毯子。
正常女子出阁,由兄弟背着出门。
可秦雪没有兄弟,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都没有。
找不到合适的人背她,她干脆提议自己走到正厅去拜堂。
反正地上铺着全新的红毯子,她也算没踩着地板,不算出格。
秦来财本来不同意的,是叶清函说:今日她有勇气自己走着出嫁,若在婚姻里不幸福,他日她就有勇气背身离开。
秦来财被叶清函这句话说动,同意女儿自己走着到外院。
叶清函身着凤冠霞帔,迈着莲花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往外走。
廊下的丫鬟们都敛声屏气,看着自家小姐穿着凤冠霞帔,独自走在红毯子上,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怯懦。
红毯子两侧站满了宾客,多数是秦家的老主顾,还有一些秦雪的闺中好友。
起初还有人低声议论,“怎么不见秦家的兄弟背新娘?”
可看着秦雪稳稳当当的步伐,那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赞叹,“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改头换面的秦姑娘,竟有这般气度,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早先秦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替秦来财惋惜。
惋惜他只有这么个女儿,还不愿意续娶再生个儿子。
担心秦雪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儿,早晚把他的家业败光。
哪知道这才半年时间,这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人的声音不小,秦雪隐约听到一些,于是她的脚步越发稳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走的不仅是这红毯,更是往后在秦家与柳知言共度的日子 —— 无需依附旁人,凭自己的勇气,也能走出一条圆满的路。
走到正厅门口时,柳知言早已等在那里,他穿着大红新郎服,乌纱帽下的目光紧紧锁着秦雪,见她走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又想起礼仪,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只是轻声道,“小雪儿,你来了。”
秦雪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满是疼惜与赞许,心头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喜娘适时走上前,高声唱道,“新人就位,拜堂礼始。”
厅内的烛火噼啪作响,供桌上的檀香袅袅上升,绕着 “天地君亲师” 的牌位,添了几分庄重,喜娘先看向秦来财,声音又高了几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
秦来财走到供桌左侧的圈椅上坐下,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红锦垫。他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些许湿气……
他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闺女,就要成亲了。
虽然不像其他姑娘那样嫁出门,可想到婚后不久,两夫妻就要进京,秦来财还是忍不住不舍。
不过,他知道女儿能嫁给女婿,嫁入柳家这样的簪缨人家,他应该知足。
该知足的……
见岳父的神情,柳知言赶紧拉着妻子,并肩对着秦来财跪下。红绸从两人肩头滑落,垂在红毯子上,像是两道交织的红线。
“岳父” 柳知言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来财,“您放心将雪儿交给我,我会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的。”
秦来财知道现在的柳知言,心里肯定这么想,“爹相信你。”
可人心易变,现在这么想,不代表一辈子都这么想,“不过,倘若将来你对雪儿再无感情,直接跟爹说,爹绝对不绑着你。”
妻子早逝,他不知道若妻子到现在尚在人世,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都是她。可他见过太多,刚结婚如漆似胶,时间久了却成为一对怨偶的夫妻了。
他不希望眼前这对夫妻将来这样。
柳知言很想说不会有那一天,却知道这是秦来财对女儿的拳拳爱意,“倘若真有那天,小婿一定跟岳父大人说。”
秦来财点头,而后哽着声音说,“起来,好好过日子。”
柳知言与秦雪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柳知言不忘扶着秦雪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
秦来财看着这一幕,心里总算好些。
喜娘见拜完岳父,又转向叶清函,唱道:“三拜母亲 ——”
其实真的入赘的人,是没有拜新郎官新生母亲这一说的。
但他们这场婚礼,虽说是入赘,可一开始就说要办成全不一样的礼仪。
于是,无论秦来财还是秦雪,都坚持加入拜叶清函这个环节。
叶清函一颗现代人灵魂,哪怕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大几十年,依旧拥有一颗现代心。
对儿子入赘还是娶媳,并不那么在意。
在她看来,孩子有心,哪怕入赘,也依然能孝顺自己。
孩子无心,就算娶回家,除了气自己,没啥用。
当然,亲家和儿媳一片好意,她也不推辞。
所以,她接受这个拜堂仪式。
她今天身上穿着件石青色绣兰草的褙子,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簪,看着眼前的新人,笑容温柔。
柳知言与秦雪再次跪下,对着叶清函磕了头。。
叶清函受了两人的礼,而后很是郑重地说道,“敏行,你爹让我跟你说,好好待小雪儿,莫要堕了咱们柳家疼媳妇的名声。”
柳知言点头,“娘,儿子记着。”
叶清函又转向秦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雪儿,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叶姐姐。”
秦雪用力点头,热着眼眶,轻声道,“谢谢娘。” 这一声 “娘”,比之前在洞房外说得更显亲昵,叶清函听了,笑得眼角都弯了。
喜娘见双堂礼毕,高声唱道:“夫妻对拜。”
柳知言与秦雪相对而立。红毯子上的光影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柳知言看着秦雪凤冠下的眉眼,想起方才她独自走红毯的模样,心头满是敬佩与爱意,他轻声道,“小雪儿,往后的路,我们携手一起走。”
秦雪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轻轻点头。两人弯腰,对着彼此磕了头。起身时,柳知言的手指悄悄勾住了秦雪的手指,秦雪脸颊一红,却没有松开,任由他握着。
厅内的宾客纷纷鼓掌喝彩,有人笑着喊道,“柳公子,秦姑娘,祝你们百年好合!”
还有人打趣,“柳公子,往后可得听秦姑娘的话,毕竟秦姑娘连红毯都敢自己走,可不是寻常女子!”
柳知言笑着应道,“那是自然。”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秦雪,生怕她踩着霞帔的裙摆。
喜娘见拜堂礼毕,高声喊道,“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锣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显热闹。柳知言扶着秦雪,沿着红毯子往洞房走去。秦雪走在红毯上,感受着柳知言掌心的温度,又看了看两侧笑着的宾客,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的决定没有错。
没有兄弟背着出门又如何?她凭着自己的勇气,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出嫁路,还寻到了愿意陪她走往后岁月的人。
这般想着,秦雪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两人相携一起走到洞房,进了洞房后,转身关上门。
洞房里的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大红装饰,温馨而喜庆。柳知言看着秦雪,伸手轻轻取下她的凤冠,露出她乌黑的长发,“小雪儿,你今日真好看。”
秦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柳知言,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当然,当新娘这一天,可是女子一辈子最漂亮的一天。”
“错,只要有足够的疼爱,女子天天都能最漂亮。”柳知言说得有理有据,“看看我娘就知道。”
他娘叶清函,虽然现在上了年纪,脸上有一些风霜,可她的美却不亚于年轻时候。
应该说,他娘不同年龄阶段,有不同年龄阶段的美。
想到叶姐姐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秦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等到叶姐姐那个年龄,我要是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你现在有自己追逐的目标,我会像我爹喜欢我娘那样喜欢你,你一定可以的。”
叶姐姐是她的偶像,秦雪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事,偶尔跟柳知言闲聊时,也能听到叶姐姐跟公公的相处。如今听丈夫这样说,秦雪不由心生期待,“好,我等着。”
夫妻两喝完交杯酒,柳知言还要出去跟招待宾客,秦雪则留在洞房里,等着晚上的洞房花烛……
洞房布置在秦家的正院,也是秦雪之前住的院子,秦雪对这里并不陌生。
可自打这里被布置成洞房,她就没进来过。
于是,等柳知言出去后,她开始端坐在拔步床上,打量起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屁股下坐着的是大红鸳鸯锦被的,跟身上大红嫁衣绣得精致的金线牡丹,相得益彰,甚是喜庆。墙角立着的博古架上,摆着秦来财精心挑选的玉瓶、瓷枕,皆是成双成对;屋顶垂下的大红宫灯,烛火跳动着,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暖融融的光晕,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与蜜饯的甜意。
“小姐,您先喝点莲子羹垫垫肚子吧,姑爷在外头陪客,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酥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秦雪面前。
别的新嫁娘拘不拘谨,秦雪不知道。
反正,她一点都不拘谨。
毕竟这是她的地盘,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跟在她身边十几年的老人。
所以,她一手接过酥山手上的碗,拿起勺子就开始享用,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香甜软糯,好吃。”
“我就知道您肯定会喜欢。”
酥山伺候好秦雪吃过东西,糖霜开始来替她拆卸凤冠,伺候她梳洗。
等她换上舒适的睡衣,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雪抬眼望去,只见柳知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大红新郎服依旧整齐,只是乌纱帽被拿在了手里,发间还沾了些许酒气,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红晕。许是喝了不少酒,他的步伐有些微的不稳,但眼神依旧清明,一进门就直直地看向她。
“小雪儿,让你久等了。” 柳知言走到床边坐下,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柔。他伸手,想要触碰秦雪的脸颊,又怕自己手上沾了酒气唐突了她,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秦雪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外面宾客多,你应酬辛苦了。” 她注意到柳知言的袖口沾了一点油渍,想来是方才陪客时不小心蹭到的,便伸手想帮他拂去,却被柳知言拦住了。
“无妨,不过是些小事。” 柳知言笑着说,“方才岳父还拉着我,又叮嘱了好些话,无非是让我好好待你,不许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小雪儿,你放心,我答应岳父的话,绝不会食言。往后的日子,我定会护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心爱女子的信任,让柳知言心口发烫,他缓缓俯身,在秦雪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秦雪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更红了,她微微垂下眼眸,不敢与柳知言对视。
忍着更近一步的念头,柳知言放开人,起身去净房……
沐浴后,带着微凉的水汽回到洞房,坐到还坐在床边等他的秦雪身边,柳知言说道,“小雪儿,我们安寝吧。”
言毕,柳知言伸手伸手将帐幔一侧的银钩勾好,而后转身时见秦雪仍坐在床沿,双手轻轻绞着衣服下摆,眼睫垂落如蝶翼,连耳尖都染着薄红,便放轻了脚步,又去吹灭了桌案上大半蜡烛,只留角落两根,让室内光线柔得像浸了温水,“夜凉了,快些进被里吧。”
秦雪听他声音温和,才缓缓抬眼,见他立在烛影里,发间水汽已干,额前碎发垂着,少了白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家常的随意,便轻轻 “嗯” 了一声,侧身钻进被中。
秦雪刚躺好,便觉身侧微微一陷,是柳知言挨着她躺下。
两人呢第一次同床共枕,柳知言怕她一时不习惯,刻意在两人之间留了半拳距离。
帐幔上绣的并蒂莲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秦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残留的浅淡酒气,竟让人莫名安心。她正怔愣着,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柳知言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手。
想到接下里要发生的事,秦雪忍不住蜷缩了下被握着的手。
察觉到她的紧张,柳知言温声安抚道,“别怕,我就是给你暖暖手。”而后问她,“今日累坏了吧?”
秦雪原本紧绷的神经,因着他这句话渐渐放松,“我还好,倒是你,喝了那么多酒,还得应付宾客……”
话没说完,便被柳知言轻轻打断,“我是男子,这点酒算不得什么。”
秦雪抬眼望他,烛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比那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还要亮。
想到这是要陪伴自己过一生的人,秦雪突然还珠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柳知言,有你真好。”
心爱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柳知言再忍不住,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