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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035章: 世人哗然的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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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秦雪一如往常,早早起床,晨读半个时辰,而后洗漱用早膳,用完才梳妆打扮,为迎接程静霜两姐妹上门做准备。
鹅黄绸缎交领衫下搭暗纹豆绿马面裙,外面是米色比甲。梳垂鬟分肖髻,发髻四周简单用小珠花简单点缀,中间簪尤带露水的茉莉花,珍珠小耳坠,没戴项饰,手上一对成色不错的玉镯,脸部是稍作妆点的淡妆。
整个人清清爽爽,淡淡雅雅,既雅致又舒适,很是适合夏天在家接待小姐妹的装扮。
梳妆完毕,见差不多到程静霜他们上门的时辰了,她就带着丫鬟,从回廊漫步朝外院走。
最近她爹很忙,既忙她的婚事,又忙生意场上的事,每天都早出晚归。
秦雪踱步到外院时,秦来财早出门,整个外院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自打柳知言天天上秦家开始,外院已经鲜少这么冷清,秦雪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视线在秦来财让人专门给柳知言收拾的院子扫过,见院门紧闭,里头并没近日来,几乎日日相伴的人,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早已习惯日日跟他相见。
以致于就今日一日不见人,就感觉哪里不得劲。
跟在她身后的酥山,见她盯着未来姑爷的书房看,以为她忘记柳知言今日不上门的事,便出言告诉她,“小姐,您忘了昨晚柳公子说今日不上门的事了?”
“记得,就是不习惯看不见他而已。”
酥山和糖霜都是跟着秦雪一起长大的丫鬟,一般人家挑选这样的丫鬟,都会挑年纪比主子大两三岁的,酥山河糖霜也不例外,两人一个年长秦雪三岁,一个年长秦雪两岁。加上做丫鬟的人接触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比主子多。
是以,酥山和糖霜,比一直以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秦雪,更知道世事。
两人亲眼看自家小姐,认识柳公子后,无论在生活习惯上,还是对成亲一事态度的改变,都由衷替她开心。
因为背着小姐时,嬷嬷不止一次,忧心忡忡,唉声叹气,生怕她一直这样不学本领,哪天没依靠,日子过不下去。
更怕她成亲后,没办法跟姑爷好好相处。
小姐认识柳公子后,嬷嬷担心的两个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老爷和小姐都不知道,私底下嬷嬷可盼着小姐赶紧和柳知言这个姑爷成亲,这样小姐的未来,就又多了一重保障。
她和糖霜,跟嬷嬷的想法差不多。
于是,这会儿听秦雪说不习惯柳知言没上门,酥山一个没忍住,僭越道,“那就让老爷尽快跟柳家商定成亲时间,那样小姐就能名正言顺同柳公子,日日作伴。”
秦家人口简单,主仆关系相对也比较宽松,秦雪没觉得酥山这话不妥,“想倒是想,但前头知言父亲来信说,他暂时抽不出时间来扬州,定亲的事由柳祖母跟爹商量,成亲日期他已经让人在算。但叶姐姐得八月才有空,且知言要参加今年的乡试,所以最快的日子,也要到中秋后。”
听说秦雪话里的失落,酥山赶紧安抚,“奴婢听人说,六七两个月太热,并不适合成亲,八月秋高气爽的,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成亲刚刚好。”
知道她在安慰自己,秦雪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有一张巧嘴,啥事到你嘴里都能被说成一朵花。”
搞得她有多恨嫁似的。
她其实只是习惯性的动作而已。
并没这么迫不及待想成亲,“早先爹一直想等我十八岁才给说亲,压根还没准备我成亲需要的东西。这会儿开始准备,没个几个月压根准备不出来。”
这年头成亲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先不说其他的,就家具这块就没那么容易。
她爹就她这么个宝贝闺女,自然啥都想给她最好的,所以这段时日他都在为打家具的木材奔波。等木材的问题解决,还要找木匠打造,打完还要晾晒,八月能不能做好,还不一定呢。
“老爷顶顶厉害,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这上面,肯定能很快解决问题。”
秦雪心说当然可以,她爹跟她说柳知言有专门做建筑的叔伯,木材柳知言能解决,“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咱们走吧。”
主仆两才走到大门口,果然就看到程静霜的马车刚好停下。
双方打过招呼后,秦雪让门房放行,而后马车直接行驶到二门门口。
待程静霜两姐妹从马车上下来,秦雪也到了二门,主客三人欢欢喜喜地迈过垂花门,进了后院。
这不是程静霜两姐妹第一次来秦家,但往日除了他们两姐妹,都还有其他人。
这是两姐妹第一次单独来秦家。
两姐妹都是低调的性子,往日跟别人一起来,因着秦雪要招待的人多,他们几乎不打扰秦雪。
难得这次秦雪就招待他们两姐妹,程静霜两姐妹并没着急到花厅坐,而是拉着秦雪,叫她给介绍回廊摆着的各种小东西。
秦雪本就是小孩心性,才会在回廊上摆放各种小玩意,见两姐妹感兴趣,顿时滔滔不绝跟他们说了起来。
程家家风严谨,程静霜两姐妹,要读女四书女孝经,要学女红,还要学琴棋书画,可以说没多少可以玩的时间。
按理说这样人家养大的孩子,跟秦雪这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应该聊不到一块去才对。
可程静霜偏就喜欢跟她完全不一样的秦雪,连带着程静柔也喜欢,这个活得恣意,活得没束缚的女子。
于是,三个原本该毫无交集的姑娘,十几年下来,便奇特地处出了些许交情。
“静霜姐姐,你们要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回头我送一些给你们耍。”他们家有专门做这些小东西的人。
程静霜摆手拒绝,“在你这里过过眼瘾就好,拿回家就算了。”
东西只有摆在合适的位置,看起来才好看。
拿回程家,除了束之高阁,压根没属于它的地方,何必糟蹋东西。
听她这样说,秦雪便不强求,“那姐姐想过眼瘾,尽管上门来。”
引着人往花厅走,招呼程静霜两姐妹,就着小丫头端上来的铜盆净手,这才带着人到桌旁坐下,“先就着甜点,吃点茶。”
要说程静霜两姐妹早先不知道方氏甜点铺,那听说秦雪要跟方氏甜点的掌柜定亲的事后,自然知道了。至于这桌上的泡芙和马卡龙,秦雪更没少往程家送,他们更知道,“别告诉我,这些就是你那即将定亲的未婚夫,亲手做的?”
秦雪摇头,“他现在忙,甜点铺的事已经交由其他人做。”
“说说你爹是怎么选中他的?”
“其实是他先相中我的。”秦雪有些羞涩地说道。
“那他年岁这么大了,真的连亲都没订过吗?”程静柔没忍住,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是真觉得一个人到二十五岁没成亲,不是某些方面有问题,就是他的话有水分,“伯父有没有找人去查查他以前的事,可别被骗了才好。”
秦雪知道程静柔没恶意,并不生气她这番质疑的话,“谢谢柔妹妹关心,我爹去过他老家,他的确至今未成亲,也不曾订过亲,原因也真的是外面流传的那样。”
对比程静柔的担忧,程静霜却无比肯定,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伯父肯定不仅因为他相中你,就贸贸然同意这门亲事,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吧?!”
对上程静霜那肯定的眼神,秦雪下意识问了句,“静霜姐姐,怎么这么相信我爹?”
“因为他是我见过的,对孩子最好的人。”
别人养孩子,都期待从孩子身上得到一些回报,秦来财却只求秦雪开心快乐,其他的从不多求。
秦来财是她见过的,对孩子的好,最纯洁无瑕的。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不负责任地随便给秦雪订一门亲事。
秦雪没想到程静霜对她爹的评价这么高,她不由跟着点头,“爹的确比任何人的爹好。”
“他确实拒绝过知言,后面知言以他会努力读书,争取在科举中夺得名次,我爹才同意的。”秦雪没说柳知言在读书上很有天赋的事,她渐渐明白了,有些事在还没有结果前,还是先不要说的好,免得无形给当事人制造压力。
“读书人最是清高,多半看不上商人出身的咱们,他不会为了赢得伯父的财力支持,才这样说的吧?”程静柔有些忧心地说道。
不是她心里阴暗,而是她在说亲的时候,没少遭遇这种事。
程家无论从事的买卖,还是程家的家底,都比秦家要好,她都有那些糟心遭遇。
她怕出身不如她的秦雪,也免不了这样的遭遇。
这次不待秦雪开口,程静霜直接对自己的妹妹说,“柔儿啊,无论你的,还是我的未婚夫婿,都是爹娘千挑万选出来,各种查之后挑选出来的。眼下瞧着确实都是好的,可你能保证他们真的就是好的吗?”
“这人啊,是人是鬼,总得一起过活才知道的。”
“我这样,雪儿妹妹这样,你也这样。”
“所以你这问题问得没意义。”
程静霜两姐妹造访秦家的第二天,整个扬州府城突然被一个流言笼罩。
这流言不是别的,而是跟汪家那位才认祖归宗没多久的外室子有关。
传言这外室子,压根不是汪家血脉,而是早些年来昭国贩卖东西的倭国商人的儿子。还说那倭国商人近些年生意不顺,欠了很大一屁股的债,得知大盐商汪家连个儿子都没有,就生出让儿子认他做父,将来好继承汪家家业的想法。
于是,这才有汪兴盛认祖归宗的事。
传言一出,世人都说,像汪家这样为富不仁的人家,就该是没子孙继承家业,断子绝孙的遭遇才是。
那些家里曾有女子遭过汪家迫害的人家,纷纷放鞭炮庆祝汪家家主的遭遇。
汪家家主倒想收拾这些人家,可这些年被他们家糟蹋的女子太多,他压根收拾不过来。
加上早就不满他带汪兴盛回家的妻子连同长女,趁他因为汪兴盛的事,无暇他顾之时,开始一步步抢夺他手上的权力,他需要用心应付,便顾不得这么多,只能任由那些人看他笑话。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查明,他是不是真的当了一回乌龟爹。
另一件就是防止手中的权力,被早就虎视眈眈的妻女霸占。
于是,汪家主防妻女争权的同时,派出了大量人去查汪兴盛跟他前的事情。
结果真被他查出,那女人确实跟过一个倭国人,那倭国人不是简单的商人,而是跟倭国皇室有些关系。不仅如此,跟他之后,那女人也没断了跟那倭国人的联系,只要那倭国人来昭国,两人必然会在一起。
再想到那个跟他一点都不相像的所谓儿子,他原本只以为那是因为汪兴盛长得更像亲娘。这会儿仔细想起来,真的发现他的轮廓,隐隐有倭国人的样子。
尤其他那中等偏低的鼻梁,以及跟倭国人如出一辙的圆润鼻头。
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后,汪家主前所未有的愤恨,他将这阶段因为流言影响,变得异常低调的汪兴盛提溜到跟前,阴沉着脸问他,“老实说,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津田宗及?”
汪兴盛还真的见过,但这种时候要承认,他估计当场没命了,于是他很干脆地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倭国人,我也没见娘见过倭国人。爹,外头那些话指不定是大娘让人编造的,为了是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同时还能让您因此丢掉手中权力,您可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啊。”
作为外室子长大的汪兴盛,不可能真的长成翩翩君子。
翩翩君子不过是他展示给外人看的假象,实际的他内心甚至比汪家主还要阴暗。
有关他身世的流言一出,他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惜因为流言的关系,汪家主把原先给他用的人都调走,又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压根没机会亲自去查这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这世界上最恨他,最巴不得他消失的人是谁。
汪家主母以及她生的三个女儿,绝对是最最希望的。
可他能想到的,汪家主早就想到,“他们母子四人确实动了不少手脚,但那都在生意上,你亲娘和那倭国人的事,他们就算想动手脚,也没那本事。”
“别忘了,你娘可不是吃素的。”汪兴盛的亲娘,能在勾栏院混得风生水起的,本事绝对不容小觑,“放心,我也不是轻易能让人糊弄的人。”
“早先我以为你娘只有我一个男人,从没怀疑过你跟我的血缘关系。如今从我查到的资料看,你娘一直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那就算你不是那津田宗及的种,也可能是其他不知名人的种。”
“所以为了确定我们之间有没有父子关系,我会安排相熟的仵作,给我们做一个滴血认亲的验证,看看我们的关系,有没有问题。”怕他还怀疑这事的可靠程度,汪家主说道,“这事我会私下安排,绝不让人有机会动手脚。”
想到他回汪家前,他娘跟她说的,让他尽快夺得汪家的掌家权,这样日后可以用汪家现有的资源,跟倭国人做生意,从而慢慢将整个汪家占为己有。
汪兴盛觉得,也许他真的不是汪家主的孩子。
想到他见识过的,残忍的,血腥的汪家主,汪兴盛觉得,检查结果一旦是坏的,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不保了。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不想死。
这是他心底的呐喊,但脸上他不敢有任何表现,怕一个不注意,就眼前的男人发现自己害怕的事,“行,等您安排好,您随时叫我过来。”
“这些天记得老老实实待家里,别到处乱跑。”汪家主略带警告地告诉他。
“这种时候您就算不说,我也不想出门。您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指指点点。”
因为生母是勾栏院出身的,哪怕自有他后,他娘从良了。
可知道他娘出身的人,背地里都喜欢说他和他娘。
他是真的特别讨厌,那种当着你的面,用奇奇怪怪眼神看你,然后他们各自用那让人不舒服的眼神交流的样子。
以前一听这话,汪家主就心疼他,这次再听,却没什么感觉。
甚至还想,你娘这么不检点,你被人指指点点也是活该。
当然,那好歹还是自己曾经的心头好,他不屑这么背后说她,却不代表,在查到那些事后,他还会将其当成心头好,“这样最好。”
从汪家主的院子出来,汪兴盛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院子走。
汪家很大,汪家主所在的院子,外面就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汪兴盛回自己院子,需要经过这片花园。
往常他都会看看这花园里的各种花,今天却压根没这个心情。
刚想加快脚下的步伐,却听到汪招娣三姐妹聊天的声音,不由脚下一顿,偏身躲到廊下一根大柱子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要知道以往,他可是很喜欢跟这三姐妹对着干。
可今天他这动作,都不经他的大脑,就下意识做出来了。
然后,他听到汪招娣带着看笑话的恶劣语气说道,“爹没少让人做乌龟,现在换他做乌龟,真想去问问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三妹,他再怎么说都是我们的爹,他脸上无光,我们也跟着没脸,你何必如此?”
汪招娣嗤笑,“说得好像我不这样说,他就没让我们没脸似的。”
别看他们家家大业大,好像没人敢欺的样子。
其实,他们三姐妹平常参加一些宴会时,没少被人背后取笑的。
原因差不多,都是他们那个在男女之事上,丝毫不动节制的亲爹。
以前大姐被当继承人培养的时候,就算有人背后嘲笑他们,也不敢太过。
自汪兴盛被认回来后,大家都以为她大姐再没继承汪家的资格,原先心里的忌讳没有了,对他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所以,汪招娣真的超级超级讨厌,抢走她姐继承家业的汪兴盛。
想到最近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汪招娣就觉得开心,“以爹的性子,肯定会安排人验证汪兴盛跟他有没有血缘关系,结果有也就算了,没有关系的话,除非汪兴盛跑去倭国找他亲爹,不然绝对没命。”
大姐汪思娣见小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怕她没忍住小性子,胡作非为,赶紧出言提醒,“娘说了有关他的事,咱们不要有任何动作,静等结果就好。”
她娘说就算最后的结果,汪兴盛是她爹的种,但经历过这一出,汪兴盛那亲娘已经不是他爹心目中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就他爹的性子,肯定再不会对汪兴盛那般好。
只要他爹不是全心全意对汪兴盛好,以汪兴盛现在在汪家的根基,还斗不过他们母子四人。
汪招娣很想痛打落水狗,可她娘和大姐都不准她做什么,“每次想到他得宠的时候,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恨不得去嘲笑他一番,你们偏不让。”
“三妹,狗急了会跳墙的,你这光想着看他笑话,没想过万一被他咬一口,怎么办吗?”
“就你们沉得住气,我沉不住气,为防止我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最近我把自己关院子里行了吧。”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二姐汪来娣怕她出事,“我去看着三妹,大姐你忙你的。”
待姐妹三人都离开花园,汪兴盛才从大柱子后走出来。
想到刚才汪思娣说的话,汪兴盛有些后悔回汪家后,一门心思想接自己亲娘回汪家,没人汪家主母以及这三姐妹打好关系。不然,现在他应该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过,一想到汪招娣那句,检验结果出来,要是坏的,以他那爹的性子,绝对不会让他活命的话。
汪兴盛觉得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跟他娘见个面,问问她,他究竟是不是汪家主的亲生子。
是,也就罢了。
不是的话,他得趁早落跑。
不然,小命难保。
这样一想,汪兴盛再待不住,他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