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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034章:直白的柳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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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柳家请媒人上秦家后,扬州府的徽商圈便流出一个传言:秦家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最终没能如愿招到中意的上门女婿,只能跟一个上了年纪的甜点铺掌柜,说一门不嫁不娶的不伦不类的亲事。
那些早就看不惯这两父女的人家,听了这传言,暗地里都说就秦家那闺女的德性,想招婿上门,还各种挑剔,能挑到满意的才怪。
这些无论早先在背地里图吐槽他们两父女,还是眼下看他们笑话一样,都背着他们。就算有些偶尔话语,入了两父女的耳朵,父女两也没在意。
两父女很早就明白,这世上总有那么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在意这些人的话,除了败坏自己的心情,于他们没任何益处。
是以,忽视这些人的言和行,一直是两父女一致的选择。
那些曾苦心积虑劝秦来财,宠孩子要有度,不能什么都由着他们,免得养出一无是处的孩子的人家。听了这传言,则纷纷上门打探这突然传出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对这部分人,秦来财和秦雪统一口径,一致以柳知言同意将来有个孩子姓秦,这不同于一般嫁娶的婚事,他们这才用不嫁不娶的说辞,形容这门婚事。
至于问柳知言这个年岁,是不是早先结过亲?已经育有不少孩子,不缺孩子?
言外之意,要不是对方不缺孩子,怎么可能同意孩子姓秦。
对这些人,两父女统一以曾有得道高僧,给柳知言批命,说他晚婚能避劫和增福,这才拖到二十五岁未曾说亲。
这时候的人都极信命里之说,大部分人都相信了两父女的说辞。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觉得这当中肯定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缘由,不然谁愿意嫁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阮如依就是这种人之一。
所以,在他们再一次闺秀局上,她便说,“要我说这男人肯定身上有某些不足,不然哪能拖到年纪这么大都不曾说过亲?不然哪能同意孩子跟妻姓?”
以前秦雪还参加他们的闺秀局时,阮如依就没少说话刺她。后面秦雪不参加他们的局了,阮如依一如既往说一些她不好的话。正常人哪怕认可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接她的话,毕竟背后说人,总不是什么厚道的事。
这次同样没人接她的茬,不过早已习惯的阮如依,并不在意这点,她接着自顾自地说道,“我娘说,人一辈子的福气是有定数的,早享福的人,后半辈子多半不会太好。她一个没娘的孩子,过了十几年比我们这些爹娘双全的人幸福,绝对算是早享福的人。”
“她这后半辈子啊,我看要比我们任何一个都不好过。”一想到秦雪拒绝她想撮合她跟自家大哥的亲事,阮如依巴不得她成亲后过得一团糟,那她往后就有更好的理由讽刺她。
“她好不好过,我姑且不清楚,但我敢说你踏进我汪家门后,日子绝不好过。”汪兴盛的嫡三妹汪招娣不冷不淡地堵了她一句。
“我说汪招娣,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未来大嫂,你对我说话,是不是要客气点?”
他们这帮闺秀,家业最好的便是汪家,阮如依曾经是汪家三姐妹的头号狗腿子,可自打她跟汪兴盛订婚,她就喜欢在汪家三姐妹跟前摆长嫂的款。
这让一直被她捧着吹的汪招娣,很是不爽快,所以汪招娣每次逮着机会就挖苦她。
“等你顺利进门了,再来跟我摆大嫂的款。”汪招娣丝毫不蹙她的话,“毕竟,你又不是第一次当别人家的未婚妻。能一次不小心失身给我那个好大哥,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不小心。”
汪招娣这话当中是半点脸面都没给阮如依留。
好在阮如依因着有个不靠谱的亲爹,在这方便不像一般姑娘那般羞涩,不然被汪招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指不定得寻死寻活的,“回头我得问问你母亲,是怎么把你教得这么不知分寸的?!”
她立马就要成为汪家妇,当着别人的面给她难看,汪家的脸面就好看了吗?
“请教我母亲之前,你应该先请教你那好未婚夫才对。毕竟,现在谁都知道,他是个男女通吃的主。”想到她因为汪兴盛的缘故,迟迟定不下来的亲事,汪招娣恨不得将那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认回来的庶兄,锤死。
“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是有你爹这么个榜样在前,他怎么会有那样的陋习。”被汪招娣一刺激,阮如依脱口就将心里早就存在的话,说了出来。
汪招娣点头,“晚些时候回去,我会替你将这话转达给我爹。顺道告诉他,正正他这个上梁,不然下梁有样学样,迟早有一天,这个家的梁都得坏死。”
阮如依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想补救,听到汪招娣这话,当即大惊失色,“不不不,我说的上梁不是指你爹,而是说你大哥的生母,你不能回去乱说。”
汪家家主那是个令人胆战心惊的角儿,阮如依怕对方要是知道自己说了这话,会活不过明天。
“放心,我不会乱说,我只会把你刚才那句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这么多人在场,随便问问就知道她说了啥,汪招娣不会傻傻地加油添醋,“当然,我那好大哥那边,我也不会忘了替你转述一遍。”
汪兴盛对抚养他长大的亲娘,感情可不一般,要是知道阮如依这样说他亲娘,绝对没她好果子吃。
想到自打汪兴盛回汪家后,娘亲以及他们三姐妹受到的影响,汪招娣恨不得立马回去给他上眼药。这么想,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只见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低声跟身边的两个姐姐低语了几句,然后姐妹三人一起起身,“我们姐妹三人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改天再跟大家约。”
汪家三姐妹,汪家大姐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汪兴盛回汪家前,她很少参加闺秀局。汪兴盛回汪家后,她开始参加闺秀局,可因为跟他们没多少共同的话题,很少参活他们的话题。
汪家二小姐倒是常参加闺秀局,可这是个话不多,存在感不是很强的主,在他们当中并不显。
年龄最小的汪家三小姐汪招娣,可是三姐妹中在闺秀局中存在感最强的一个,但她极少在局上像今天这样为难一个人。
于是,目睹了全程的人,心里都纷纷猜测,随着汪兴盛即将成亲,汪家内部的矛盾,怕是比以前更大了。
不过,这些大家也就在心里想想,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
听三人说有事要提前走,大家都表示有事先走,没关系的。
其实心里都不相信,毕竟这闺秀局是提前约,又不是临时组的局,谁不是提前就先事情安排好。
三姐妹一走,阮如依也坐不住了,没多久也提出要先走。
一下走了四个人,余下的人觉得继续待着也没意思,这局也就散了。
程静霜、程静柔两姐妹回到马车上,程静柔柔柔地问自己姐姐,“姐姐,你说秦家伯父,怎么会给雪儿姐姐订个年龄这样大的男子?”
要说秦雪跟哪家闺秀的交情最好,那非程家两姐妹莫属。
这程家的发家时间其实比汪家早,但程家做的是笔墨纸砚的生意,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程家做的又是良心生意,所以家业比不得从事盐业贩卖的汪家。
但因为做读书人生意,又素有儒商之雅称,程家的影响力其实比汪家要大。
先前阮如依在上巳节聚会上,刺激秦雪时,就是程静霜站出来替秦雪说了几句话的。
在那之后秦雪虽然再不参加闺秀局,却时不时会给他们两姐妹送一些小东西。
那些东西不见得多贵重,却看得出来,都是秦雪用心挑的。
现在听说秦父给她定了这么门亲事,程静柔不由有些替她担心。
程静霜却没有,“秦家伯父是我见过的,最疼爱闺女的父亲。谁都可能拿闺女的亲事谋好处,独独他不可能。所以我相信他给订这门亲事,一定是这门亲事是雪儿妹妹最好的选择。”
程静霜的父亲其实对女儿也挺好的,但这份好仅限于物质方面,其他方面跟他跟其他父亲没啥两样。
秦来财则完全不同,他对秦雪的好,物质方面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最值得提的是,他对秦雪发自内心的、独一无二的疼爱。
程静霜觉得如果哪天需要用他的命,换秦雪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就这样的父亲,她不相信对方会给秦雪订一门不好的亲事。
当然,她也很想知道秦家伯父,为什么给秦雪订这门亲事,于是便开口说,“她马上要定亲,作为常往来的闺秀,咱们理当上门给她道喜。所以,咱们等会到家就给她写拜帖,约时间上门,当面恭喜她。”
程静柔一听姐姐的话,当即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程静霜,由衷称赞自己的嫡姐,“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自己这个庶妹,被她姨娘教得啥都以她为先,无论她说个啥,她都能无脑夸。
谁都喜欢听好听话,程静霜也不例外,“你啊,每次都这样夸我,夸得我都自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其实,这种事你多想想,也知道怎么做。”
收到程静霜的拜帖时,秦雪就猜到,她应该是为最近有关她定亲的流言上门的。
知道他们这是关心自己,秦雪当即就回帖,邀他们次日上门。
彼时,柳知言还在秦家,听说次日有人上门拜访她,主动提出,“那明天我就不上门。”
他是真不喜欢跟姑娘多有接触,哪怕到时候他就待在秦父让人给他收拾的院子里,可知道这家里有其他陌生姑娘,他也会有种空间被挤占的不适感。
商人家的姑娘,虽不如官宦人家规矩多,但男女大防这事却是一样讲究。
程静霜两姐妹虽都已订好亲事,但到底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搁什么人家都没见外男的道理。
另外,柳知言往来秦家,基本都是避着人的耳目,叫人知道他现在就经常出入秦家,于秦雪的名声,并不好。
是以,程静霜两姐妹上门,哪怕柳知言人在,秦雪也不可能彼此给他们做介绍。
想到最近柳知言每次到秦家,都满身大汗的样子,秦雪心疼他,“天气一日赛一日热,你还是多待家里,有问题我隔三差五上柳家问你便是。”
这人出门几乎骑马,从柳家到秦家,要绕大半个府城,一趟下来够他出汗的。
“我上门比较容易避人耳目,你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一来他是这里的生面孔,二来骑马速度快,一般人压根马上人的样子,哪像她那辆极有辨识度的马车,“科举不仅考验学识,还考验考生的身体健不健康。骑马是不错的锻炼方式,每天这样来回骑一趟,我这一天的运动量也够了。”
见她还蹙着眉,柳知言只觉得姑娘家的心思可有够细腻的,心里无奈的同时,又有一股暖意在心里流淌。
只有将他放在心里的人,才会在这种细节上关心他,“你这样关系我,我很开心。”
秦雪早就发现这男人,很直白。
发现对她的心思后,很直白告诉她。
关心她的话,说的也都很直白。
她做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他也会很直白告诉她。
按理她应该习惯了才对,可她并没有,每次面对他的直白,她都忍不住羞涩脸红。
此时,因着他一句话,秦雪的脸羞得红扑扑的,百里透着红,看得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咬,当然是不可能咬,但伸手捏一捏,还是可以的。
于是,秦雪发现,自己的两颊被一双带温度的大手,轻轻捏住。
这是迄今为止,两人最亲密的接触。
每次被捏脸颊,秦雪都有种大脑晕乎乎,不能思考的感觉,“你怎么总爱捏我脸颊?”
比刚剥了蛋壳的鸡蛋还要细腻的触感,摸起来一点不比曾经喜欢戳皮球解压方法的解压能力差,这使他喜欢捏她脸颊。
当然,这是他心里的小秘密,不能被小丫头知道,免得她生气,“因为你的脸颊弹性很好,捏起来很有意思。”
结果小姑娘听了还是不乐意,“哎呀,讨厌,人家又不是玩具。”然后拍掉脸上的两只臭手,“我那有捏起来更有意思的布老虎,一会儿拿几个给你,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亏她还自以为他这是想跟自己亲近,结果却是因为好玩,气死她了。
有些惋惜地收回自己的手,柳知言来者不拒,“那我要你小时候玩过的那几只。”
“那都旧了,还是拿新的给你。”她小时候玩的那些,这些年下来一直没收起来,布料褪色得不像样子,有的甚至还有她小时候发脾气用牙咬的印记。
“可我就想要旧的。”他知道那些小玩意,里面藏有很多她的趣事,“旧的拿回去,待他日咱们成亲偶尔去我那住,你可以拿着它,跟我说你小时候的趣事。”
柳知言这话一出,秦雪瞬间什么气都没了。
这男人总是一句话,就能轻易影响到她的心情。
秦雪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可无论好坏,她都乐在其中,“那我各种小东西都收拾一些给你带回去。”
“那感情好。”虽然上次方氏说,小姑娘不在意他那院子简陋,他们成亲后,也不见得会在那院子住几天,但成亲还是得有成亲的样子,他最近正在重新布置自己的院子,这些小东西拿回去,正好可以填充他那过于简单的院子。
说到这里,柳知言突然想到秦来财前几天跟他提到的事,“你的嫁衣,我请祖母叫她相熟的绣娘一起绣?”
以前秦雪没想自己绣嫁衣,现在却很想自己绣,这段时间都在张罗嫁衣的事。
可她真的不是做针线的料,明明别人做起来很简单的事,她除了勉强没戳到自己的手外,缝出来的东西都歪歪扭扭的,不能见人。
早先她爹也说叫相熟的绣娘做,可她总觉得叫人绣,有种对这亲事不够虔诚的感觉。
没同意她爹的提议。
这会儿听柳知言再提这事,却忍不住心动。
心动的同时,也犹豫,“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我连嫁衣都让别人绣,不重视这门亲事?”
“你管别人怎么想?!我知道你重视不就好了?!”那天秦来财跟他说,秦雪一直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现在却在嫁衣的事上犹犹豫豫的,要他找机会好好劝劝她,“你看别人连我成果亲,生过很多孩子的话都说了,我也没放心上。”
“因为伯父和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而往后跟我同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人,是你们两,又不是那些对我各种猜测的人。”
“他们压根影响不到我,我何必在意他们怎么想?怎么说?”
秦雪想到以往那些人说她草包,她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受影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为一个嫁衣的事,患得患失。
听到她的疑惑,柳知言却是知道症结所在,“因为你知道,无论你怎么样,伯父都会一如既往疼爱你。你对伯父对你的疼爱,有十足的信赖。”
“却不敢相信,我能像伯父那样无条件接纳你,所以你患得患失。”
他们两满打满算,也才相识三个月。
就算他承诺过再多,在这三个月里,实际能做的事不足以让她全心全意信赖她。
而且其实,他也说不出无论什么都会爱她的话来,因为他自己没把握自己能做到这点。
“人跟人之间是相互选择的,你担心我会嫌弃你,我其实也担心。别的姑且不说,单就我年长你十岁这一点,我就怕你嫌弃。”
“但我觉得这既然是没办法改的事实,那我就在其他方面多做努力,努力让你不嫌弃我年纪大。”
秦雪没想到他会因为年长她的事,被她嫌弃。
但仔细想想,他们之间要不是彼此有一定了解后,他才表露出对自己的心意。而是换成二十五岁的他,一上来就想跟她成亲,她确实可能嫌弃他年龄大。
这么一想,秦雪发现自己确实没必要为嫁衣的事患得患失,“那嫁衣的事,就交给你了。”而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从小缺母亲教导,心性方面会比同龄人幼稚一些,你这样年岁大点的更适合我。”
柳知言想说,我看中的大概也是你那颗没被太多束缚过的心思,嘴上却说,“往后有任何的犹豫不定,记得一定跟我说。同样的,我有任何不确定的事,也会第一时间找你求证。”
“咱们一起努力做一对不怀疑彼此的夫妻。”就像他爹和他娘那样。
明明不是什么旖旎缱眷的话,听着却很让人动心,让人忍不住想照着他的话做,“好,我们一起努力。”
见她接受自己的提议,脸上的表情也没异样,柳知言就略过这个话题,说起正经事,“上次我娘给你捎的那些书,现在能慢慢读懂了吗?”
叶清函说的外语是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欧洲一带通用的拉丁语,以及东南亚一带通用的马来语。秦雪这段时间先学的是拉丁语,叶清函给秦雪捎的三套书,其中《十日谈》的意大利语和法语的《巨人传》,同属拉丁语系。
秦雪的拉丁语已经掌握得非常好,她的自学能力也很强。
柳知言跟她说过,拉丁语同这两门语言之间的变化关系后,她就说要开始研究那两本书。
“《十日谈》一天勉强能读懂一页,《巨人传》目前对我来说,还是有相当的难度。”
用他娘的话说,意大利语是拉丁语的直系孙女,亲缘更近,两者有更多的相似处;法语则是拉丁语的混血曾孙,外表某些特征更像祖父,重组的部分更多。
是以通过拉丁语自学这两门语言,法语肯定更难。
秦雪有这种感觉,再正常不过,“那你先把意大利语自学好,法语等乡试完,我找时间系统给你讲一遍,到时你再学,就更容易。”
秦雪也知道学习的事,欲速则不达,她虽然很想再次见到叶姐姐时,给她大大的惊喜,但她也听得住劝,“那《巨人传》我就先不看,反正这五本《十日谈》已经够我看老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