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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不穿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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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隔着玻璃,霍明南不再西装革履遥不可及。
他为她沾染了烟火气。
阮星辰凝视着那个她曾经只能远远望着的身影,昔日怦然跳动的感觉宣告回归。
“你说什么?”
大功率抽油烟机的噪音让霍明南听到模糊的字眼,他提高音量问。
阮星辰猛然回过神来,她顿了下大声说道。
“我喜欢你你家的装修风格!”
[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时,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她刚才说了这么多字吗?
霍明南没有深思,脸上带笑回应。
“我也喜欢。”
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看上去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坐在餐桌前闻着袅袅香味,阮星辰有些不可置信。
“你,会做饭?”
在她印象中,霍明南会打篮球、会谈商务、会开会,可没有带围裙做饭这一项。
“自己做饭便宜。”霍明南随口说道。
阮星辰:“啊?”
霍明南,一个有望上市的大公司总裁,自己做饭因为……便宜?
看她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的吃惊样子,霍明南不知为何有几分扳回一局的舒爽。
总觉得自己在她那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标签。
“以前穷啊,能省则省,而且我手艺不错。”霍明南示意她尝尝。
可他不是,富二代吗?
看霍明南似乎没打算细说,阮星辰揣着满腹疑惑低头吃西红柿鸡蛋面。
闻着香喷喷的面条一入口,她就皱起了眉毛。
“味道如何?”
霍明南状似不经意地问,实际信心十足,这是他最常做的面。
阮星辰迟疑:“好像,没放盐。”
霍明南嘴角一僵,尝了一口。
没放盐。
想到刚才自己说的“手艺不错”,一道无形的巴掌拍在他脸上。
他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大口。
“放了,可能我口味比较淡,你自己加点吧。”
阮星辰去厨房捏了一点盐混在面里,目光不时飘到对面沉默吃面的霍明南身上。
他口味淡吗?她怎么记得他什么都吃呀。
霍明南忍着索然无味的面条,趁她低头吃面时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在她将要抬头时恢复平静。
两人面对面坐在窄小的餐桌旁,眼神交错着打量对方。
互不干扰。
头顶的餐灯是暖黄色的,透过环形灯罩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洒出一圈光晕。
阮星辰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走进了他的世界。
曾经她远远止步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他。
她有无数次机会推门而入,看一眼他真实的模样。但她退缩了,害怕被赶出去,害怕里边的人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她妄图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现在,她一脚迈进了这扇门,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的每一句话每个行动,都会让她新生物界,滋生出贪婪的欲望,和不合时宜的奢求。
但她既然迈进来了,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
都是他的错,他负全责。
“心情好一些了?”霍明南抬眼望见她眉眼间染上笑意,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很晚了,等会我送你回去。”
哎?
阮星辰表情一僵。
她今天踏进这个门就没打算走!
霍明南态度自然地拿起两个空碗,转身往厨房去刷碗。
显然没有留她的想法。
不成,这可不成。
阮星辰咬着大拇指,跟在他身后斟酌说辞,恰好看到菜板旁边躺着一管绿油油的东西。
芥末?
刺激,流泪,哭!
几个词闪电般地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伸手就把那芥末拿了起来。
趁着他背对自己刷碗,阮星辰拧开瓶盖挤出一截在眼底熏了一遍。
有效果,但不多。
霍明南已经开始给碗冲水,随时都会转身。
她一狠心,挤出一大坨。
眯着眼伸出舌头舔到嘴里,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让她瞬间眼泪直流。
霍明南一转身,看到的就是她表情痛苦、泪流满面的模样。
“呜呜呜——”太辣了!!!
阮星辰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留着,她捂着嘴,生怕芥末味被霍明南闻到。
霍明南手足无措地把碗放到垃圾桶里,双手湿漉漉钳住她的双臂。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低沉,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从来没见过阮星辰有这样的表情,像忍受了巨大的委屈无处宣泄。
可惜阮星辰满脑子都被芥末辣得嗡嗡的,哪有精力去跟他做阅读理解,并没有察觉到他异于常态的语气。
“我,呜呜呜。”
说不出话来啊,一开口辣意就直击灵魂。
阮星辰一言不发,眼泪控制不止地往下流淌,让霍明南心慌不已。
“没事,没事,别怕,师兄在呢,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他牢牢抱住这个软乎乎的身体,宽厚的手掌缓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哄嚎啕大哭的小宝宝一样温柔。
半晌,阮星辰终于缓了过来。
哭成这样,总要有个说辞。
她一边抽噎着,大脑急速运转。
“我,我不是亲生的。”
话音一落,她心底涌现出无比的不安,道德感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用早已释怀的秘密,来换取同情和怜惜,她这样做也太卑鄙了。
话已出口,她只好忍着继续。
霍明南愣了。
“你说什么?”
阮星辰趴在他胸口,借机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弟弟说了,就算不成也要揩点油。
她重复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像一颗常年不见天日的珠子,忽然被拿出来。
它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炎炎烈日,足以将它融化,还是冰雪寒霜,会将它冰封。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说起。
迫于无奈,戏剧性地,随口说出了她曾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说完,她屏住呼吸,脑袋空空地等待着什么降临。
是可怜,好奇,还是其他什么。
周围很安静,透过两人交叠的身躯,她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
霍明南迟迟没有说话。
一分一秒过得太慢了,慢到阮星辰的肺部憋得有些发疼。
“是这样啊。”
霍明南终于开口了。
他的话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听到“天气不错”这样的话语。
“说起来,我也没怎么经历过正常的家庭生活,现在也好好的。”
他语气放松,拍打她背部的手掌按到她的脑袋上。
阮星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从芥末中缓解过来的泪腺再次涌出眼泪。
这两句平淡无波的话,让她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霍明南两眼泛红,唇齿颤抖着。
她哭得撕心裂肺,宣泄着十多年不能哭出声的难过。
十二岁,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是她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无意中听到爸爸妈妈讨论她的长相。
“星辰长得好看,但眼睛不像她妈,估计随那个负心汉的模样。”葛美月拿着女儿的照片感慨。
“你见过那个男的?”
“没有,姓什么都不知道。”
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忍着腹痛静悄悄走出家门。
过往种种,在她脑海中一幕幕回放着。
弟弟出生体弱,妈妈天天陪他去医院,把她扔给邻居家照看。
贵的东西,好的东西,都要先给弟弟。
她不能凶弟弟,不能惹弟弟哭。
之前她愤愤地以为妈妈就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有了弟弟她就不重要了。
原来她从来都不重要啊。
可她连问都没敢问。
妈妈凶,但妈妈会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
偶尔偏向弟弟,但不会忘记她的那份。
别人有的小白鞋,家里半个月不吃肉也要攒钱给她买。
她的旧书包被嘲笑,第二天就有一个新的放在床头。
如果问了,她就不是妈妈的孩子了。
她可能会被送走,送回到那个“妈”或“负心汉”那里。
她不敢赌。
从此,她再也不敢任性了。
她再也不会跟弟弟攀比,再也不会争论自己少什么,不会拒绝妈妈的要求。
她乖一点,妈妈才不会不喜欢她。
听她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地说着,霍明南几度哽咽。
他只能紧紧抱住这个柔弱的身躯,试图给她传递力量。
她还那么小。
想起他曾嫌她胆小、不懂拒绝,霍明南心底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真是个混蛋。
霍明南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过往经历让他深知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他能做的只有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再次浸湿他的衬衫。
“过去了。”
他们都长大了。
许久之后,阮星辰才平缓下来。
霍明南的胸前已经浸湿一片,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小凸起。
阮星辰双目红肿地仰头看向他,小声问:“你不穿背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