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63、第十二章 残月，吟唱过往的荒谬（四） 纪枣，你真

　　已经是深夜，凌晨的深夜，星星很少，月亮很孤独……
　　盛一飞的车子停在庄园的不远处，那里的人，灯火，房子……我依旧可以看得很清楚，仿佛想要极力地记住眼前的一切。
　　神秘的盛家，亦黑亦白，原来如此。
　　白日里的一切，与此刻黑夜里的一切，差之千里。
　　我终于看到了类似电影里的场景，肃穆，阴沉，透着危险，让人不敢靠近。
　　黑夜里出入的人群，目光阴森，笑里藏刀……
　　我坐在副驾，不知沉默了多久。
　　我收回目光，说，盛一飞，你不用去理会那些陆续到场的人吗？
　　盛一飞淡淡地说，盛逸一个人可以处理。
　　我说，你真的不用陪我，老爷子的葬礼需要你到场，我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哪也不去，真的。
　　盛一飞一副怀疑的目光，说，我只是觉得你比那些陆续赶来的虚假之徒更难对付，我更需要提高警惕。
　　我说，要不，你还派几个美女保镖守着我？
　　他瞥了我一眼，看向庄园的方向，黑色的车一辆接着一辆，整齐而又肃穆地排列。
　　他说，纪小姐，托你的福，我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你还想在她们面前抨击和诋毁我？我可以不在乎，只是，我怕她们承受不起。
　　我略显尴尬，小声说，我就是无聊，跟她们开开玩笑。
　　他敲敲我的脑袋，说，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笑一笑，完全没有慌色，说，你手下的美女那么多，我也是帮你，不然你想想，个个都崇拜你，你那里顾得过来。
　　他也笑一笑，说，这么替我着想，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只是，如果你真的是想帮我，不如考虑一下做我的女人，让她们彻底死了那条心。
　　我不糊涂，相反，我太清醒。
　　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伤害身边这个男人，方法就是，绝对不可以给他没有结果的希望。
　　说好了是朋友，那么就只能是朋友。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他爱的女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那是对纯爱的侮辱和亵渎。
　　我依赖他，但那永远不是爱，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一颗完整的心。
　　我别过脸说，盛一飞，你抽一支烟吧。
　　他惊异地看着我，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坚定，然后默默地抽出一支烟，点上，烟雾飘向车子的顶部。
　　我看着他，问，烟这种东西，为什么男人总是非碰不可？
　　他说，因为男人想从寂寞无助和烦恼不安中寻求一丝安慰，一种救赎。这大概就是男人逃避的一种方式。
　　我说，那么，也就是说，烟是男人最亲密的朋友。
　　他似乎恍然，然而却默默地说，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你是那么精明的男人，我知道你是明白的。我不会抽烟，但是我喜欢烟的味道。你就像是那支烟，我不会碰，但是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时刻，习惯身边有你的气息。
　　他不再看我，说，纪枣，你真残忍。
　　我说，我可以更残忍……
　　他打断，说，够了，不要说了。
　　我狠了狠心，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他狠狠地盯着我，彼此的目光碰触，对峙。
　　终于，我下了一下决心，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身体倾向他的怀中，我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他没有反应，但是身体很热。
　　我生涩地吻他，企图鼓舞他，他依旧一动不动，我却丝毫不肯气垒，更加用力地吻他，身体贴紧他炙热的胸膛，试图勾起他的一点情欲……
　　他一把将我推开，扔掉指尖的烟，恨声道，你疯了！
　　我得意地冲他一笑，说，盛一飞，如果你让我和你接吻，甚至让我爬上你的床，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依然恼怒，说，你……
　　我不紧不慢接着说，只是，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根本不会快乐。看吧，你现在的表情就足以证明。
　　他来不及说些什么，车窗外已经恭恭敬敬地站了一个人。
　　车外的人，谨慎地说，盛先生说人都到齐了，请您过去。
　　顺着车外那个男人眼睛飘向的地方，很清楚，车子前方十几米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背影径直走向庄园的大门……
　　盛一飞默不作声地看向我，不需多看，无需多问，因为，我的脸色已经煞白……
　　盛一飞随意地应了那个男人一声，静静地对我说，纪枣，你……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消失的前方，说，我会老老实实地等你。
　　那个男人给盛一飞拉开车门，说，您放心，方才盛先生已经交代我们几个，在此保护纪小姐。

　　只能听到刷刷的树叶声，和一些稀疏的虫叫。
　　如果没有猜错，刚刚我和盛一飞那一幕精彩，那个人大概已经尽收眼底。
　　那么他会认为，那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还是一场愚蠢的表演，我突然感觉周围，气如丝，夜如墨……
　　我不由自主地把身体缩进背后的车座，失了魂一样……
　　仿佛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当然，我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庄园里的神秘人群，各怀鬼胎，各持诡计，那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
　　然而，那个男人总会是那个最令人惊心的。

　　盛逸漠然地走进去，盛一飞跟在后面，在座的人们，整整齐齐地将目光聚集在他们的身上。
　　这两个冷峻的人，就是盛家的主人，尤其是今晚，毋庸置疑，盛家的天下是他们的。
　　盛一飞很清楚这场葬礼，与其说是祭奠已逝的人，还不如说是交接盛家的命运。此刻这里的一切是死一般的宁静，这个承载了他人生里二十几年的地方，他想是时候跟这里道别了。
　　盛一飞泰然地拿出那个冷森的盒子，交给盛逸，他心里很清楚，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这个，又或者一直以来，从来都不是。
　　盛逸只是淡淡地笑，说，你的意思，我懂了，所以现在，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的。
　　盛一飞嘴角轻扬，说，或许，我似乎本就不被盛家接受，我也只是希望，盛家的一切，以后与我无关。所以，我更不想从盛家得到什么。
　　盛逸的脸上没有表情，说，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我尊重。海南那个公司一直都是你在经营，它本就是你的，相信你也清楚，它独立于盛家。
　　的确，唯独那个商厦是他们兄弟二人独立共创。那一年，盛逸刚刚迈出大学，盛一飞刚刚迈进大学，那个公司的成立更像是一场成人礼。
　　现在盛逸又要把它送给了他，盛一飞明白，他无法拒绝盛逸，也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最终在座的人亲眼见证，盛家根本不存在两极分化的趋势，更不可能会出现所谓的兄弟相争，盛一飞退出，盛家的天下依然只会属于一个人。
　　这种结果，对于剩下的那些人，好与坏，有利和不利，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或许，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个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