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29、第五章 为带刺的玫瑰默哀（五） 我们重新开

　　抱着沉重的脑袋醒过来，我才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醒了。一个声音响起。
　　明净的窗户，一个颀长的身影。他一身纯白的浴袍，退去少年青涩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抓向自己的胸前，低头，身上是和他一样的的浴袍，领口有些松散，胸口异样的青紫痕迹落入我的眼底，我惊悚地慌忙拉扯腿边的丝被，却发现了更多的痕迹。
　　大脑缺氧一样，已经无法以正常的思维运转。
　　眼前的一切开始渐渐清晰，舒服温馨的小屋，书柜，书桌，电脑，阳台上的花……一个个，全部是那样清晰，熟悉。
　　这些让我怀念到流泪的一切，这里曾经承载我和颜执的爱情。
　　我暗哑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还有……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来到床边，俯下身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和肖亚醉得一塌糊涂，我让席慕留下来照顾肖亚。我让他把你交给我，我把你带到这里，然后你吐得很厉害，我把你抱进浴室，把你的衣服脱了，你紧紧地抓住我不放，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我根本无法控制的。
　　他没有告诉我，他其实一直坐在不远处看着我，我喝酒，我说过的话，他彻彻底底地看着，听着。
　　那时，他起身扶起我，席慕吃惊之余并没有多问什么。席慕只知道扶起我的人是盛逸同父异母的弟弟，席慕根本不知道我和颜执曾经的关系，他当然不会知道，恐怕连盛逸都不知道。
　　我哭出声，颜执，你凭什么碰我，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他按住我的肩膀，目光尖锐，说，你在提醒我你现在是盛逸的女人对不对？他就可以碰你，是啊，你曾经说过，他对你欲罢不能，我没有记错吧。
　　我推开他的双臂，捂住耳朵，喊，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用掌心托起我的脸庞，邪魅地笑，说，那可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啊。你想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的心都撕裂了。纪枣，如果有一天我疯了那一定是因为你，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究竟算什么？
　　他扼住我的下巴，我不知是疼得流泪还是心痛。
　　我咬紧牙说，所以你就报复我，你这样对我，你心里就会痛快了吗？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你何时让我痛快过？那一年，我给你跪下，跪下来请求你原谅我和孔伶桑的那个吻，其实你心里清楚我只是喝多了把她误当做你，我把尊严捧到你的脚下，你却无情地把它踢到一边。我跪在你面前时，你有没有一刻替我想过，我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心头一怔，突然大笑，指着胸口的吻痕歇斯底里地说，那么颜执，昨天晚上你对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把我的尊严又当做什么？我承认我狠狠地伤害了你，那么，我用身体补偿你被我践踏的尊严够不够？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用这种肮脏的方式补偿，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不堪，很残忍！
　　他不说话，眼里流淌出心疼，他将我拥在怀里，英挺的鼻尖抵在我的额头，忏悔一样地慰藉，说，……对不起，纪枣，还记得我说过你的笑、你的哭统统是我的吗？看到你流泪，我知道我最在乎的还是你的一切。我以为自己是恨你的，其实那些对你的恨根本不堪一击，你的一句话，一滴泪，一言一行轻易就能摧毁我多年用冰冷建筑的心墙。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忘记你，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狠心地抛开一切，最终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放不下你，我也无法彻彻底底地放过我自己……
　　他吻上我的额头，我尝到了他的泪水，苦涩不堪。
　　原来，爱情最终让我们彼此伤害。
　　他俯在我耳边，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用手指碰了碰他脸上晶莹的液体，轻声问，颜执，不恨我了吗？
　　突然觉得心中某处闪过一丝光，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明朗的归宿感，我似乎找回了一个丢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那件东西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对它万分谨慎珍重，我又对它很陌生。
　　我的目光闪烁不定，低下头。

　　他有些慌乱，说，纪枣，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轻声说，颜执，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但是，对不起……
　　他说，你是不是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们都不再说一句话，深深的沉默，我们之间究竟还剩下什么？
　　我做不出任何反应，就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海底，然后被海底的水压沉重地包围，透不过气……

　　回到家中，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直到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问我怎么还不出来，都呆在里面两个小时了。
　　我盯着身上的痕迹，会很厌恶，它们给我带来无穷的恐惧，最初是源于盛逸对我的伤害，而后我开始讨厌和害怕这种伤害方式的存在。
　　哪怕，那个人是颜执，也不例外。
　　我突然明白，我所在乎的那种隔在我和颜执之间的陌生感。我再怎么安慰自己，也无法抹去身体和内心被伤害和践踏的事实。

　　手机上未接电话很多，我没有精力理会，但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理会，因为盛逸的电话打来，我只好怀着无比谨慎和小心的心接起……
　　那边声音很冷也很狠，说，接我的电话时睡着，你觉得我会再容忍一次？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我不回应，等他骂舒服了，我也就解放了。
　　我说，盛逸，你不觉得累吗？
　　他笑道，终于肯说话了，昨晚你在哪？
　　我说，去酒吧见一个朋友。
　　他说，然后呢？
　　我迟疑了一阵，说，然后我就回家睡觉了。
　　他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说，纪枣，你如果是在外面跟其他男人厮混，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听完背后一身汗，他接着说，不要忘记，你现在是谁的女人。
　　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我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感觉他就站在我背后一样。
　　我更怀疑的是，这个男人真的只是玩弄我吗？
　　他的话语是狠，但是，醋意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