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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无疑是块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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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苏定辙也霎时腿软,好像心被掏空了。
与此同时,魏长柏也浑身无力,满目绝望,完了,都完了!
此时此刻,绝境逢生的勇气支撑着苏定辙定定地看向苏历。
这时候只有那位高权重的叔父能救他了。
可苏历见状,竟然只是眉眼一跳,便恨铁不成钢,大义灭亲地转身道:“苏定辙欺瞒官家,罪无可恕,请官家,打入天牢,择日处死。”
苏历掷地有声。
苏定辙双眼兀地睁大。
他匪夷所思地望着眼前人,不可置信,他为何不救他?他可是他的亲侄子!
苏定辙忽地想起自己在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忽地想起他为何会针对容家,一时竟然呵笑起来。
眼中饱含被人欺瞒利用的无奈苦恨。
偏着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苏定辙最终被打入天牢。因诬陷他人,刺杀官家,被判三日后处死。
阴暗潮湿的天牢内。
苏历来看他。
他也披头散发地浑然不动,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历,好像在逼苏历承认什么。
苏历头皮发麻,唤了他一声,“辙儿。”
“叔父对不起你。”
“所以,你承认了是吧?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苏定辙地道。
苏历无言。
苏定辙见状,不由疯狂悲凉地仰头长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是个好人,也因权胁迫了好多人,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只是亲人利用的一颗棋子。
不知笑了多久,苏定辙笑得声嘶力竭,最后还是忍不住眼睛发红地问:“为什么不救我?”
苏历默然。
苏定辙却已经明白了,答案早在他中计的那些话中。
苏定辙苦笑一声,最后忍不住吼道:“滚!”
吼声震天,好像要把他自己的肺震出来。
“你就当是为了纤月,为了苏家。”苏历仍旧道。
可苏定辙已经再也听不了他开口说任何话,怒不可遏地瞪着苏历吼道:“滚啊!”
他捂住自己心口,眼中满是不甘怨恨,为什么要用他的命!
*
大庆殿内。
谢明安喜不自胜,刺客一事,总算有了个圆满的收尾。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阿洵,你怎么知道,放徐徐回天牢,会有人想要害她。”
若不是李洵早有预料,来个计中计,此事或许还真会止于忠平伯身死。
“因为昨日休沐,今日上朝。他们要想成功嫁祸给容易,也就只有这个时间准备‘罪证’了。”李洵运筹帷幄道。
“所以你料定他们不可能放任徐徐出差错,才主动制造机会给他们。我还以为你只是想‘物归原主’了。”
徐徐本就是宫里大家都知道的人,忽然失踪才会令人多想,放回天牢才比较适合。
“自然也考虑过这点的。”
谢明安听罢,自愧不如。也就他了,想什么事情都想得很全。
“疏雨轩那边可知道此事了?”李洵问道。
常安一听,立马言笑晏晏,“已经派人通知疏雨轩了,这时候,想必已经知道了。”
谢明安闻言,微微一笑,怎么以前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事都要与人分享的人呢?
似察觉到谢明安打量的目光,李洵抬眸,冷道:“你还有事?”
谢明安:“?”他站一会儿不行吗?
“没事你就可以出宫了。”
谢明安面上无语,哪有这用完就扔的道理。仔细想想,某个人莫不是急着去见人?
咳嗽一声,“我出宫了。”
“嗯。”
“我真的出宫了。”谢明安期望李洵好歹挽留他一下,可李洵依旧头也没抬地“嗯”了声。
见色忘友!
谢明安叹了一口气,最后又看了眼李洵,罢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就不碍着某人去见心上人了。
等着谢明安一走,李洵便从奏折上移开了视线,抬头道:“去疏雨轩。”
疏雨轩内。
容雪听说容易被洗刷罪名的好消息,彻底放下心来。
而且,刺客案子也了结了,也算彻底祛除了她的一块心病。
她高兴不已,就听见一旁人道:“官家。”
抬头一看,不是李洵是谁?
“官家,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不是才上完朝吗?
“来看看你。”李洵看见容雪彻底放心的笑意心满意足。
容雪听罢,也把心都融化了。这时候的官家,无疑是块蜜糖,让她哪哪都甜。
比起疏雨轩的甜蜜,云光殿却充满悲伤。
苏纤月哭得岔气,抽噎不停地道:“堂姐,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吧!”
苏定辙与苏纤月出自一家,乃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苏清婉闻言,虽然悲痛,但也理智地安慰道:“堂兄刺杀官家,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官家仁慈,只罚他一人,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可我哥怎么会刺杀官家?”
“我哥不会刺杀官家的,不会的!”苏纤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
其实,苏清婉心底也有同样的疑问。虽然目前证据都表明是苏定辙派人刺杀官家,但有一点却怎么都说不通,苏定辙为什么要刺杀官家。
“月儿别哭了。堂姐带你去见见堂哥。只是,此事不可声张,明白吗?”苏清婉道。
苏纤月一听要见哥哥,就立刻乖起来,嗯嗯点头。
天牢内。
苏纤月一见到苏定辙就哭个不停,质问苏定辙为什么要刺杀官家。
“你是不是被诬陷的,根本没想过刺杀官家!哥哥,你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月儿乖,月儿不哭。是哥哥一时鬼迷心窍,想做官家了。都是哥哥的错,好不好?”
“那……真的是你刺杀官家的吗?”短暂的无声之后是嘶吼,“你为什么要刺杀官家啊!为什么,为什么!”
苏纤月声嘶力竭地捶打着苏定辙的胸膛。
苏定辙毫不反抗,只是满眼愧疚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从小就娇气的妹妹。
最后,他看向苏清婉,“月儿,哥哥有话要给你清婉姐姐说,你先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苏纤月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知道苏定辙的死已经是不能改变了,她无声痛苦地点头,留两人单独相处。
等苏纤月一离开,苏定辙便收起愧疚的神情,交托后事地道:“以后月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你真的想当官家?”苏清婉问。
苏定辙听了,冷笑一声,“三天之后,就尽是前尘事了,再提又有什么意思!”
苏清婉闻言,定定地看着苏定辙,她这个堂哥,狂妄,孤傲,甚至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但却绝不是有野心的叛逆谋反之人。
“我会照顾好月儿的。”短暂的沉默之后,苏清婉无奈应道。
苏定辙点头。
“婉儿。”看着苏清婉离开时,苏定辙最后还是忍不住喊道。
苏清婉转身,“堂哥还有何事交代。”
“小心你爹!”
“什……”沉重的四个字,好像一击重锤打在苏清婉心上,让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不等她说话,苏定辙就道:“走吧!三日之后,不要带着月儿来看我行刑。脏!”
*
刺杀官家一事,最终以苏定辙的伏法结束。至于魏长柏,夺了官职,贬入贱籍,子子孙孙不得参加科考,他还期盼忠平伯府待他如从前,可忠平伯身死,哪还有人待见他,只能被扫地出门。
苏定辙行刑那日,苏纤月醒来,哭得呼天抢地。
苏清婉听着,沉默地抬头看着天空。
她始终不懂那日天牢内,苏定辙的意思。
所以她问了她的父亲,却只得到了这些事她不必管的回答。
“月儿,你别哭了好吗?”她走进屋内,安慰道。
可苏纤月根本不想见她,背着她抱着自己,混着哭声委屈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如果不是苏清婉下药让她昏睡,她何至于连她哥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是你哥哥的意思。”
苏纤月依旧不理她。
苏清婉见状,只好道:“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她少有如此心情烦闷。
去叠翠园散步,竟碰见容雪和李洵在观赏并蒂莲。
身边人见那边充满欢声笑语,也想让自己主子开心些,遂道:“听说那边又开了一朵并蒂莲,稀罕得让好多人都来看,娘子,要不咱们也过去瞧瞧?”
苏清婉摇了摇头。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她这个悲伤的人还是不要自讨苦吃,融入那欢当中了。
苏清婉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子提着一桶水,也出神地看着荷花塘那边。
她识出那女子,正是白秋影。
似乎是身边人催促了她一句,她才继续提着水离开。
“快走啊!嬷嬷还等着你给她烧洗澡水呢!”一听到这话,白秋影便神色阴沉得全无表情。
就因她是最下等的罪奴,所以就活该做这等磋磨人的下等活。
苏清婉看着两人离开,心中也微微受触,一朝成败决荣辱。
她默默离开。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荷花塘边。
李洵握着此前蒙眼的黑布条,适应着阳光,看清眼前的并蒂莲,“阿雪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方才容雪来送汤,喝完之后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还偏偏不准他知道。
容雪闻言,不禁微微一笑,“是啊!”
容雪转身看着池塘中的那朵沐浴在阳光下的并蒂莲,甜甜道:“官家送了我一朵并蒂莲,我也想送官家一朵并蒂莲。”
如果看见一朵并蒂莲就能相守一世,那她和官家看见了两次,就可以相守两世了。
浮光跃金的水面上,并蒂摇曳,竟一时分不清是水上面的光更美,还是花上面的光更美。
李洵闻言,微微一愣,刚想问容雪是知道并蒂莲的事情了吗?
就听见容雪道:“官家,谢谢你。”
“我哥的事情,谢谢你!”
李洵见状,瞬间明了,阿雪怕是不知道的。他淡淡含笑,“不是说了你我之间,是没有谢谢的吗?”
他心甘情愿地给她依靠,甚至甘之如饴。
“可我就是想谢谢官家啊!”容雪在大事上从不糊涂。她知道,如果李洵哪怕怀疑了她和容易一点,此事都不会如此安稳度过。
容雪忽然转身垫脚,在李洵唇上亲碰,垫脚道,“见得两次莲,便许两世怜,好吗?”
李洵震愣。
就听容雪道:“官家,能许我来世相爱吗?”
小巧玲珑的鼻尖上,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含羞带怯却又无比大方。
李洵目光流转,落到眼前人的鼻眼,才福至心灵,明白容雪刚刚那句话所谓何意。
见得两次莲,便许两世怜。
可他贪心。
李洵叹了一口气,一边揽住容雪的腰,一边握住容雪的手,低头吻了吻她嘴角,最后抵着她鼻尖,呵气如兰,“阿雪,我贪心。”
“如果不能生生世世在一起,那我们便一世都别相守了。所以,我只管这一世。一世守世世守。阿雪愿被我套牢这一世吗?”
容雪眼中闪烁,一世守世世守?若真能相守两世,就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何况,她其实知道,她只有一世的,人都只有一世。
“阿雪不愿意吗?”见容雪忽地发愣不回答,李洵问道。
容雪眼中感动得蓦地想哭。她摇了摇头,与李洵十指相握,笑着道:“愿意!”
即使根本没有来世,可比起两世的诺言,她依然更喜欢这个生生世世。
“官家,我离不开你了。”容雪心中道。
祖母说,爱一个人很好,但千万记得,别让自己离不开他,特别是心。自己的心,至少要有一半属于自己。
可此时此刻,容雪只觉得,她的满颗心都是他了。
容雪又气又恼,可又舍不得撒手放开眼前人的手。
好想时间永驻,此刻永存。
*
皇宫掖庭的一处院子里。
白秋影正在烧洗澡水,就听见外面的人喜道:“哎呀,黄嬷嬷,你可真是个大贵人啊!”
“下次你要去弄并蒂莲,带上我啊!瞧瞧这白花花的银子,官家可真大方啊!”
“对啊,黄嬷嬷,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莫忘了我们啊!”
“是是是,都不会忘。”
白秋影见忽然好些人都来拍黄玉珍的马屁,不由好奇,悄悄眯眯跟过去,趴在门边偷听,竟然是黄玉珍因为并蒂莲的事情被赏了。
白秋影心下愤懑,明明那个主意是她出的。
她一时太过入神,竟连人出来了都不知道,一声不吭,把旁人吓了一跳。
“哟!你是谁啊?猫在这儿作甚,差点吓死我!”
黄玉珍出来见了,也一时颦眉,“就一卑贱的洒水丫头。”
几人又说说笑笑,被恭送出门。
白秋影赖赖地等着。等着人都走完了,黄玉珍转身回来,她才上前道:“黄嬷嬷,并蒂莲的主意好歹是我出的。官家要是再赏你,你能不能帮我求个情?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哪知,黄玉珍闻言,竟然柳眉倒竖,一脸怒气,“什么你出的?”
她抄起一旁的扫把,直接打在白秋影身上,“活做完没有,活做完没有!”
“果然和胡嬷嬷说的一样,就是个心比天高的下贱恶毒胚子。我呸!”黄玉珍一口唾沫吐在白秋影身上。
白秋影讨好不行,反而挨了一顿打。
她给自己擦着药,独自舔着伤痛。
“哟,还有药啊!拿来吧你!”胡嬷嬷不知从哪儿听说她又挨打了,来看她笑话。看她擦药,一把把药抢过去,扔在地上。
白秋影愤懑着脸,当初要不是胡嬷嬷告诉黄玉珍,她是被官家亲自贬的罪奴,黄嬷嬷也不会如此嫌弃她。
她压抑着道:“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胡嬷嬷扬着自己的右手,“当初你扎我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想怎样?”
当初太皇太后一日被禁,所有人为了争抢长春殿的东西都开始变得面目可憎。
白秋影为了护住自己的东西,迫无无奈,才用掉出来的发簪扎通了胡嬷嬷的手。
胡嬷嬷也因此耽搁了出宫。
“那是我的东西。”白秋影委屈道。
“你的东西,你哪来的脸?”
一个罪奴,还配有那些好物什。
“老娘不会放过你。既然老娘如今出不了宫了,老娘就折磨你一辈子。”
白秋影咬牙,明明是她自己为了贪宫里的药养伤,耽搁太久,被常安知道,赶来了掖庭,居然也怪到她身上。
白秋影看着地上的药,既然没了药,那就去找点水冻冻吧!
白秋影本来想去打井里打水。
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黄嬷嬷,你看这心意,成不成?”
白秋影透过竹子看到不远处的两人,是黄嬷嬷和胡嬷嬷。
她目光陡然落到黄嬷嬷的手上,那是一支白玉梅花簪。
心猛地一震。
她为了那包东西而扎胡嬷嬷那时,这支白玉梅花簪也是在里面的。
而为了带进掖庭,她更是费了好些力气。
可带进掖庭没多久,那些东西就被人偷了。
原来是她!
白秋影想起来,东西就是在胡嬷嬷来了之后没的。
白秋影满腔忌恨地看着胡嬷嬷。
只听胡嬷嬷道:“那黄嬷嬷,您要是真通过并蒂莲这样的好事飞黄腾达了,就也关照关照我。”
黄嬷嬷点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货色。放心吧,不会忘了你了,我先回了。”
“黄嬷嬷慢走。”
胡嬷嬷看着黄嬷嬷离开的背影,心下得意,只要想办法离宫,她带的那些,也足以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了。
可她才高兴完,就陡然听见什么声音。
回头一看,直接一个闷敲,不省人事。
白秋影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也不管人断没断气,捡起地上的瓢,兀自把人拖到井前,扔进井里。
“咚”的一声。
白秋影冷酷地看着月光下荡漾的井水,眼神轻蔑,“我出的主意,你凭什么沾光啊,贱人!”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恢复为小白花,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打着井水。
待沐浴更衣后,回到房间里,又开始借着月色,欣赏她姐姐的日录。
白秋月是她最想成为的人,所以看她的东西,总是有种莫名的美好。
这一看,就是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