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知识是真 骗人也是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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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广场上持续了约三十秒。火把晃动着，照亮场上众人各异的神情。
戴着眼镜的红棕发男人眨了眨眼：“你们不会想免费听处理方法吧？”
三个沼泽贩子最先反应过来，态度从敌意转为求助——过于丝滑，显然伊利亚说的症状确实出现了：“你知道？！”
“你们果然卖的是假货！”疤脸大怒。
“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伊利亚瞥他一眼。没什么斥责的意味，但疤脸闭嘴了。
“有。但首先，”伊利亚慢条斯理地道，“告诉我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卖给你的。详细点。”
在疤脸和同伴的凶狠逼视下，在周围人充满怀疑和好奇的注视中，三个沼泽贩子妥协了。
码头区第三仓库区的一个废弃仓库角落，三天前的深夜，一个身上带着浓厚土腥味、说话含糊、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用低的离谱的价格卖了这些货给他们。
伊利亚记下了。然后，他指挥疤脸的同伴弄来烈酒、粗盐和三个陶杯，并让贩子们把散落的药草堆在一起。
贩子们起初有点不情愿，但被那双灰眼睛笑眯眯一盯——隔着镜片和反光让人摸不着底——又一想，他们都接触了三天，再避也没用，搞不好会被群殴，就老老实实地捋起了袖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烈酒和粗盐全倒上伪根，火把也被伊利亚拿在手里。
然后在围观者们的注视下，红棕发男人的左手伸进斗篷，拿出——
一个纸折的乌篷船。纸的质量看起来很差，泛黄且带毛边，皱巴巴的。
“…………？”
在一片沉默中，伊利亚低头看了眼：“啊，不小心压到了。”
语气带点苦恼，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他把纸船放在伪根堆上方，然后用火把点燃酒精。
火蔓延得很快，颜色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幽绿，焚烧过程中有像无数虫蚁尖叫的嘶嘶声，冒出的烟带着腐烂花果的过度甜香，只是闻着都让人微微头晕。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艘纸船在火中完好无损——不，准确地说，它依旧保持着船的形状，但散发着与火焰毫无关联的皎白荧光，压制着烟雾与气味的扩散。
净化。
某些人的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在纳纳耶特大陆，即使是最偏僻的愚民都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更何况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并非没有施法者出没的黑市。
但不管是教会的还是民间的，施法者的“净化”都需要一个过程，而不是……简单地放一个纸船。
没人觉得伊利亚是位强大的施法者。那种人需要来黑市吗？王国和教会会向他捧上一切。
所以那个纸船——
搞不好是某种新型炼金净化道具！
闻讯赶来、原本在远处默默阴影里观望的几个人，得出结论。
焚烧结束得比想象中快。灰烬不是植物该有的灰白絮状物，而是近似沥青的粘稠液体。那股让人头晕的气味消失得很彻底。
纸船立在灰烬中央，荧光减淡了。
伊利亚推推眼镜：“捡起来，泡水分三杯喝。”
疤脸愣了一下，把手上三个陶杯往前递了递。
沼泽贩子们：“……”
他们没问一艘纸船要怎么泡水，默默捡起来，往原本装酒的海碗里倒了半碗水。
纸船落进碗里，碰水的刹那化成一捧灰白粉末，然后雪融般找不到踪迹。
三个贩子分了三杯，没怎么犹豫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而伊利亚自顾自蹲在燃烧的灰烬旁，从斗篷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陶罐和一个木勺，认真地往罐子里盛。
其他人瞄他一眼，不敢问原因，都盯着贩子。
看他们喝完后僵在原地，看他们在十秒后捂着嘴脸色发青，然后哇哇吐出带着血丝的幽绿粘液。
“结束了。”
伊利亚收起陶罐站起，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清：“下次买东西，闻闻有没有这种甜到发臭的土腥味。”
“哦，对了。”他又说，“地上这滩东西最好用石灰再烧一遍，扔进活水。”
纠纷解决了。
三个沼泽贩子识趣地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伊利亚，然后在疤脸的怒视下不怎么情愿地给了他们三枚金币。
人群逐渐散去，贩子们顶着剩下的视线开始清理。
疤脸啐了一口，挥手让手下们收起武器。他凑近伊利亚，上下打量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我是沃伦，锈锚帮在沉没区的管事。你至少救了我至少三个兄弟的命——他们下周本来要试用这批哀嚎根。”
他想拍拍伊利亚的肩膀，却又在中途改为递去一枚金币：“名字？”
“伊利亚。”红棕发男人没有推拒，眉眼垂着收起金币的动作稳得像斟茶。
“伊利亚。”沃伦重复一遍，咧嘴笑了，“今晚之后，你的名字大概会在深处的耳朵中响起。”他又凑近了一些，“要找活干，或者想买点干净的货，去‘漏水酒桶’找瘸腿的老芬特，报我的名字。”
他在招呼同伴们走之前，压低声音：“小心点。沃土之子那帮疯子……心眼小得很。你可别太快消失了。”
“多谢提醒。”伊利亚颔首。他没说“我等着”或“我对他们很感兴趣”之类的话，镜片后的灰眸弯着，这份从容却意外的更有说服力。
他转身离开。
许多目光仍黏在伊利亚背上，好奇的、评估的、警惕的。
伊利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钱袋塞进内袋，拎着蜥蜴干和陶罐向黑市最深处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假如树枝能给他钱的话。
镜片后的左眼在微微发烫。这是塔塔尔之书感知到了“注视”，源深本人也能察觉从角落几处投来的视线。
最隐密、最持久的视线来自高处——能站在那里的是黑市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大概是洛森港地下世界的情报网络核心负责人。
今晚的发展顺利到这种地步，出乎预料。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塔塔尔之书在精神领域发出类似鼓掌的波动：“一场好戏。骗人的天赋不错啊，源深。”
不是嘲讽，是书灵难得的真心话，虽然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知识是真的就行了。”源深没反驳“骗人”这回事，毕竟名字和外貌确实是假，而他已经且还会骗许多人，“还要谢谢你记载了许多。”
“……就算道谢也掩盖不了你在压榨我的事实。”
“嗯，事实。”
“……”
邪典又安静了。
*
伊利亚离开广场，又逛了一户，买了几本旧书，打算带回去研究。
离开没有进入那样简单。
源深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穿梭，利用火把、灯具和人影走动扭曲光线，在转角处用精神力触发提前准备好的“存在感削弱”符文。
和先前画了净化符文的纸船一样，基于精神领域而无需耗费时间和载体的一点小技巧，因为他的精神力还不足以凭空绘制。
但叠加三层后，足以让跟踪者觉得“这个方向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然后像无头苍蝇般打转。
十五分钟后，所有尾巴都甩掉了。
在洛森港的夜色中，伊利亚的身影在一处桥洞阴影中如水波般荡漾、溶解，再次浮现时，是黑发黑瞳的本来面貌，更年轻些，背着行囊、旅行者打扮的青年。
绷带缠起来太麻烦，源深早就换了遮挡物，一个绣了金纹的黑色眼罩，材质不怎么好，他打算哪天自己缝一个。
他拉低兜帽，选择了比来时更为复杂的路线，穿行在迷宫般的贫民区，最终回到黑铁街的住处前，还顺路去买了份黑麦面包。
面包房大婶这次又多给了一块，似乎以为他最近不出门是身体不好。
“真不方便。”把自己和行李一起扔到沙发上时，源深感叹，并决定今晚泡脚，“得快点制作傀儡了。”
寻找傀儡材料的活计，是拉克负责的。新注册的冒险者有充足的的条件到处跑，就算被上头的人标记了也不影响他找个偏僻地方、或者城外，搞点小动作。
但像莱奥法师这样新鲜的、未腐烂的完整尸体不多，随随便便对陌生尸体下手也有点太变态。
因此拉克最近除了接清剿魔物或运送货物之类的委托外，也抽空翻城外的乱葬岗，打算找个骷髅架子制作炼金傀儡。
要男性，要特定身高，要骨龄符合，要骨头不缺，挑得很严谨。
塔塔尔之书没骂，等着看源深怎么造炼金傀儡。
念叨归念叨，源深也知道急不得，他揉揉眉心，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伊利亚”在地下黑市直接戳破沃土之子的存在，它会有什么反应？在洛森港又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情报贩子的身份刚建立、还没和本体独立，不能冒险深入，只能按部就班的来。
所以拉克又多了份任务。
接下来的安排——调查近期失踪人口，尤其是底层劳工和流浪汉，异常土壤腐败或反常生长报告，以及任何与“孕育”“播种”相关的隐喻和传言……是个长期项目。
源深把脸埋在靠枕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洛森港的午夜钟声敲响了。
意识深处传来不可忽视的钝痛，左眼永远是尖锐的起点。
维持马甲活动和同步触发符文，以及扮演时的心理压力，就像瘸子爬楼梯，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是体力活。
要命。
这段时间全用来适应异界求生了，身体锻炼没跟上。
“塔塔尔之书，帮我列个长期锻炼计划表……”他懒得动脑子，干脆使唤邪典。
被他随手放在矮桌上，连包纸都没拆开的邪典，装死般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知识是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