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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黄粱一梦(上) 大贺小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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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路115号,谢谢。”
贺骞淋着雨跑上出租车,头发和衣服湿大半,雨水滴在座椅上,他低声跟司机说抱歉,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擦拭。
“没事。”司机不甚在意,打方向盘汇入主路,“这么晚才下课啊,高三生?”
“嗯。”贺骞脱了外套,囫囵裹一遍头发,又叠起来垫在屁股下面,书包放在腿上,转头注视窗外模糊的街景。
察觉他没有过多交流的欲望,司机也不再说话,继续收听电台广播。
“据泠潭天文台发布,本月15日晚至16日凌晨为双子座流星雨最佳观赏期,极大值预计出现在15日晚十点。天文学家提醒各位观测者,选择视野开阔、远离城市灯光的地点体验感更佳。气象台预报15日、16日天气晴朗,温度适宜。双子座流星雨是……”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贺骞用现金付了车费,道一声谢,快速拉开车门下车。
大雨滂沱,他穿过庭院,淋得全身湿透。
母亲周咏晴大惊失色:“天哪?!你没带伞吗?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忘了。”贺骞垂着眼睛不看人,“我去洗澡。”
洗澡、洗衣服、晾衣服,贺骞吹干头发,站在客厅一口气喝完驱寒的姜汤,又去厨房把碗洗干净,淡声对神色各异的家人说一句“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反锁,坐在书桌前,铺开补习班留的作业,神色平静地写题。
时间点滴流逝,贺骞写完作业已是深夜,他没有丝毫困意,盯着黑沉沉的雨夜发怔,
设置了强迫自己睡觉时间的闹钟响起,他回过神,摸出两粒安眠药吞下,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梦里有人在哭,隐忍的、痛苦的、歇斯底里的、各种各样的哭声。还有人在笑,在吵架,密密麻麻的人群,脸上只有发光的眼睛和不停开合的嘴巴。
“同学?同学醒醒!下课了!”
贺骞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推醒,神情恍惚,眼睛慢慢聚焦,看清前面的讲台和黑板,以及叫醒自己的人。
一张陌生的脸,显露着不耐,“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贺骞避之不及般起身让路,那人被吓一跳,脸色古怪地嘀咕了句什么,快步走出教室。
贺骞仍然搞不清状况,又在课桌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做糊涂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贺骞也拎起书包离开,本能地随着人流走到教学楼门口。
贺骞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表,时间还是傍晚。天气阴沉,飘着蒙蒙细雨,许多人都不撑伞,毫不迟疑地走进雨中。
雨丝打在脸上,贺骞终于彻底清醒,发觉周围环境的陌生。不同于学校和补习班的建筑,形形色色的异国面孔。
还在做梦吗?贺骞心中迷茫。
一道清朗的声音钻入耳朵,“你好,你有东西掉了。”
贺骞转过头,习惯性不细看旁人的脸,只匆忙扫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去看对方手里的东西。
是他的校服姓名牌。
贺骞用两根手指捻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免肢体接触,“谢谢。”
“不客气。你叫贺骞吗?我有一个朋友也叫贺骞,字都一样。”
“嗯。”
“你是哪个系的?现在回宿舍还是去食堂?带伞了吗?我可以送你。”
问题太多,贺骞不知道该回哪一个,而且这人过分殷勤,让他无所适从。
“啊抱歉,我接个电话。”
贺骞悄然松了口气,逃跑似的迈步走下楼梯。
那道声音却并未远去,甚至越来越近,“喂?我刚下课。你在停车场等我就行,我很快过来。”
头顶被蓝色的大伞罩住,贺骞每挪一寸,伞也跟着挪动,势必要将他罩住不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洵知。你也走这边吗?那我们顺路。今天零下一度,你穿这么薄,又淋雨,肯定要生病的。”
天气确实很冷,贺骞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冻僵了,莫名其妙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让走哪边就走哪边,就这么一路到了停车场。
身材高大的男人迎面走近,脚步一顿,伸手拿过陈洵知的书包。
贺骞眼帘低垂,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有如实质。
陈洵知说:“好冷好冷,先上车,上车再说。”
一阵寒风刮过来,贺骞如梦方醒,僵硬道:“谢、谢谢你,我先走了。”
“贺骞。”男人在这时开口,声音沉稳有磁性,不容置喙道:“上车。”
贺骞坐在后座,旁边是一块毯子和陈洵知的书包,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拿铁,咖啡的香气提神醒脑。
副驾的陈洵知语气兴奋,“就在教学楼下碰见的,原来时空穿越真的存在!我不是做梦吧?十九岁的你!”
男人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确实是我。”
这个梦太诡异了。贺骞捧着咖啡一动不动,思考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穿越时空,遇见未来的自己,这种影视剧和网络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奇幻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一定是做梦。
“你披上这条毯子吧,会更暖和一点。”陈洵知转头望着他,眼睛又大又亮,“咖啡也趁热喝,暖暖身体,我们还得半个小时才能到家。”
外面分明在下雨,贺骞对上这双眼睛的时候,却觉得车厢里正处于晴朗的春日。
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人深陷其中。等贺骞回过神,发觉自己又在按对方的指令行事,懊恼一阵,更加确信这是梦境。
相较于平日的梦,这倒也算是一个美梦。
未来的自己吗……
贺骞无意识盯着中央后视镜里的男人发呆。
自信从容,气宇轩昂,一副成功人士的面貌。从事了什么工作?跟家里关系如何?还有旁边这位,是他的什么人?
胡思乱想间,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车辆停稳熄火,陈洵知解开安全带,“贺骞,我们到家了。”
“嗯。”
两个贺骞异口同声,又默契地沉默。
陈洵知忍俊不禁,“我叫你小贺可以吗?方便区分。”
贺骞不由自主看向他嘴角的小梨涡,“可以。”
“家里就我和贺骞,没有别人,你不要紧张。”陈洵知打开房门,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他,“你先去冲个热水澡吧,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前几天买了两套新的,我还没穿过。”
贺骞行尸走肉般进浴室洗澡,换上与自身风格大相径庭的衣服,浑身不自在。他的脸浮起一层经由暖意蒸腾出来的血色,然而神情空洞呆滞,脸颊过度瘦削,看上去像病态的红。
陈洵知正把一盘盘鲜切肉类摆上餐桌,“你坐这儿,我们今晚吃火锅。”
锅底是鸳鸯锅,红汤先沸腾,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男人递过来一只空碗,指了指小料盘,“自己调蘸碟。”
说完又转身回了厨房,贺骞一声道谢卡在喉咙里,偷瞄未来自己的背影。
陈洵知落座,撸起袖子,“开动开动!”
火锅很好吃,不过贺骞食欲一般,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男人瞥他一眼,没说什么,专心给陈洵知烫肉,细心剔除裹在肉片里的花椒壳,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流转着银色光泽。
贺骞瞳孔微缩,又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洵知,看到他无名指上也有同样的戒指。
这两人的关系……
“话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有没有什么契机?”陈洵知吃得脸庞泛红,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显得面容越发俊俏明艳。
贺骞不敢多看,低声答:“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教室里。”
“你穿的衣服是同一套吗?”
“不是。”
他睡觉自然是换了睡衣,但醒来时穿的是出门上补习班、被雨淋湿的那套衣服,所以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如今所经历的一切,让他更糊涂了。
陈洵知:“好神奇,那你该不会睡一觉又穿回去吧?”
“……不知道。”
陈洵知想了想,告知他当下的时间和地点,又弯起眼睛说:“我大你七岁哦,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哥哥。”
贺骞有些愣神,没想到陈洵知比自己年长这么多岁,因为他看上去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少年气十足。
男人不太友善的视线投过来,贺骞含糊应声:“哦……嗯。”
“总之,你情况特殊,人生地不熟,独自一人很危险。如果明天没回去,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谢谢。”
吃完晚餐,贺骞想帮忙收拾残局,被陈洵知挡了回去,还塞给他一台手机,“密码907041,你先用着。”
贺骞坐在客厅,局促地握着手机,好半晌才解锁,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自己的名字。
第一条结果是百科内容,贺骞点进去,被简介里的诸多头衔惊得屏住呼吸,不由得凝神去看照片,又瞥一眼正在擦餐桌的男人。
确实是同一张脸。
再通览一遍详细履历,贺骞备受冲击,心想自己怎么敢做这样的梦,真是痴心妄想。
他敲一敲脑袋,又去搜索陈洵知。
陈洵知没告诉他是哪个字,但加上贺骞,检索框下方就弹出了相关词条。
[贺骞陈洵知恋情]
[贺骞陈洵知结婚]
[贺骞陈洵知cp]
[贺骞陈洵知年上还是年下]
……
贺骞险些拿不稳手机,熟悉的反胃感涌上来,他连忙起身跑入卫生间。
陈洵知留意到动静,疑惑道:“怎么了?”
“不用管他。”三十三岁的贺骞语气冷漠,擦干净手,捧着陈洵知的脸接吻。
陈洵知仰起头,放松口腔任他入侵,许久才分开,轻喘着问:“为什么不开心?能见到过去的自己,多好。”
这一段奇遇,或许能让平行时空的自己走上一条更平坦的道路。
贺骞神色不虞,“讨厌他。”
陈洵知微微怔然,一时不能理解。
如果是他自己,不论过去未来,都能和不同年龄段的自己打成一片,倘若是十岁的自己,陈洵知更是会想方设法哄对方开心。
“不要看他,小还。”贺骞抵住他的额头,眼底竟流露出几分焦躁,“你看我。”
失去一切的十九岁,被迫扭曲的十九岁,暗无天日的十九岁,遍体鳞伤的十九岁,令人作呕的十九岁。
贺骞不觉怜悯,更无疼惜,只深感恶心和厌烦。
他甚至心生惶恐,如此丑陋不堪的一面,怎么能展露给陈洵知。
陈洵知说:“可你们是同一个人啊,我看他,也是看你。”
贺骞紧盯着他,“我是我,他是他,两具身体,两个年纪,两副面貌,怎么能混为一谈?”
“嗯,我不混为一谈。”陈洵知抱住他亲了亲,认真道:“但我是透过你去看他,他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让我看他,就是不希望我看到真实的、完整的你。”
贺骞移开视线,“没这回事。”
“你现在心虚的样子就和他很像。”
“……”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愿被他人知晓的过往,我也一样。”陈洵知摩挲贺骞光洁的手臂,“就好比皮肤上的一道疤,一道受过很严重的伤留下来的疤痕,你觉得丑陋、羞耻,畏惧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试图用衣服饰品遮住,或者索性做手术去除,旁人是看不到了,但你自己知道的,这里曾经有一道疤。”
“而造成这道疤痕的元凶,如果再次碰上它,你一定会慎之又慎地避开,还会提醒不觉危险的旁人注意安全,对吗?因为你清楚受伤有多痛,伤口有多难以愈合,留下的疤痕有多刺眼,所以,家人、朋友,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都不忍心看对方受到伤害,对吗?”
“那么,为什么轮到自己,曾经真正受过伤害的自己,伤口尚未愈合的自己,你却眼睁睁看着他血流不止,甚至一度心生埋怨,视如敝屣,赞同身边怀揣恶意之人的看法,认为他之所以会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无知愚蠢,不自量力,咎由自取呢?”
“为什么?”陈洵知望着贺骞,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为什么?”
贺骞愣怔无言。
同性恋是病吗?伤痕累累是罪有应得吗?性情大变是有意为之吗?一蹶不振是自甘堕落吗?寸步难行是软弱无能吗?
陈洵知眼眸沉静,泛着清凌凌的冷光,“直到今天,你还认为是自己的错吗?”
空气凝滞,窗外的雨声聒噪不休。贺骞抓住陈洵知的手,嗓子干涩,“没有……我没有,对不起,我……”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卫生间的方位传来动静,陈洵知神色缓和,摸了摸贺骞的眼角,“等我一块儿洗澡,我去给他安排房间。”
在卫生间里吐过一轮的贺骞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陈洵知关切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贺骞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低声说:“没有。”
陈洵知不放心,“你的脸色很差。”
“只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你睡这个房间,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提。我看你晚餐没吃多少,半夜饿的话,零食柜和冰箱里的食物随便拿。”
“嗯,谢谢……谢谢。”
“不客气,晚安。”
贺骞躺在床上,呼吸间满是温和淡雅的香气。陌生的环境,离奇的遭遇,随身背包里没装安眠药,时差也没倒,他以为自己会彻夜清醒,但他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洵知起晚了。他早上有课,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出门,在车上解决早餐,不忘嘱咐大贺骞带小贺骞去买手机、衣服和个人生活用品。
“好好相处,不许欺负自己。”陈洵知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拉开车门狂奔,“我走了!下午见!”
贺骞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精神难得放松,不知今夕何夕。他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窗外是一片暗绿色的草坪,树木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像是涂鸦,掩映着远处教堂尖尖的塔顶。
还在这里,没有回去。不知为何,贺骞松了口气。
他走出卧室,恰巧看见男人外出回来,站在门口换鞋,将车钥匙挂到墙边的挂钩上,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贺骞能感觉到男人的不喜,恨不得立刻躲回房间里。
男人发话:“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贺骞如蒙大赦,钻进卫生间洗漱,几分钟后出来,餐桌上摆好了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
“吃吧,吃完出去买东西。”男人将一套保暖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还有帽子、手套和围巾,“等会儿外出穿的衣服。”
贺骞嗯一声,拿起三明治,低着头努力地吃。
这附近就有商场,贺骞跟在男人身边,买衣服、鞋袜和生活用品,还买了一台新手机。
贺骞心想不用这么麻烦,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些东西未必能带走。
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午餐在外面吃,两人少有语言交流,比拼桌的陌生人还要冷淡。但贺骞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排斥意味削减了许多。
吃完午餐,两人回到家。男人要处理工作,让贺骞自行打发时间,进书房前又停住脚步,问他带过来的书包里有没有学习资料。
贺骞答:“有。”
“那就好好看书。”
贺骞回房间,习惯性将门反锁,锁完才反应过来,在这里没有必要,于是又打开。
他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和稿纸,无奈半天静不下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贺骞转头看向窗外,又环视整个房间的布置,他昨晚没心思细看。
橘底碎花三件套,西柚色家具,壁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墙面上挂着多幅色彩明快的画作,飘窗台上铺了绒毯,四只抱枕随意堆叠。
温馨、舒适,富有生活气息。
贺骞的心慢慢变得安宁。
下午三点半,房间门被敲响。
贺骞从题海中抽出思绪,起身去开门。
男人穿戴齐整,递给他一杯水,“我去接洵知下课,你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好。”贺骞接过水杯,触手温热,“谢谢,路上小心。”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冬季天黑得早,贺骞注视着无边的夜幕缓缓合拢,杯子里剩余的水已经凉透。
房门虚掩着,贺骞听到客厅传来人声,是陈洵知他们回来了。
陈洵知一回来,这个家就热闹起来,像飞入了一只性格活泼又亲人的鸟儿。
脚步声近了,门扉咚咚轻响,陈洵知语气轻快,“小贺小贺,我可以进来吗?”
贺骞倏然起身,险些带倒椅子,手忙脚乱地扶住,“可、可以!”
“太好了,你还在。”陈洵知推开门,无瑕白玉似的脸庞,眼眸明亮有神,好奇地瞧一眼书桌,“你在学习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学得差不多了。”
“那要不要来一起准备晚餐?我们今晚吃羊肉。”
“嗯,好。”
厨房里香气四溢,男人掌勺、用刀,陈洵知洗菜摘菜,贺骞则分配到一些更为轻松简单的工作,譬如递一下盘子,擦一擦水渍。
三人第一次配合,倒也有条不紊。
贺骞不会做饭,小时候因为想帮忙进过厨房,却被母亲赶了出来,说男孩子不用做这些事情。
他瞧着男人游刃有余的动作,眼神几度变换,好奇男人这些年的经历。
清炖羊肉,香辣孜然鱿鱼,水煮肉片,盐焗鸡,蒜蓉青菜,蔬果沙拉,还有一道煎鱼饼,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分量十足。
贺骞先尝了一块鱼饼,眸光微凝。
“是不是很熟悉的味道?”陈洵知将羊排放进蘸料里滚一滚,抽出骨头,塞入蒜片和辣椒,表情有些神秘,“是妈妈做的,她知道我喜欢吃,于是千里迢迢地寄来给我。”
妈妈?贺骞心中一动。
陈洵知笑眯眯地补充,“也是你的妈妈。”
餐桌上一时寂静。
贺骞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盘鱼饼,又求证似的看向男人。
男人给陈洵知夹一筷子青菜,再放上一只鸡腿,淡淡道:“嗯。”
因为一盘鱼饼,贺骞一顿饭食不知味,心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夜晚也辗转难眠。
那些被痛苦与怨怼遮盖的记忆逐渐露出身形,这层本该重重弥漫至多年后的云雾,因意外的遭遇提前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