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吵架 她始终气定 ...
-
永州城地处偏远,和望京相隔千山万水,从永州到望京日夜不休的赶路,也要走半个多月之久。
连续三日都行走在漫漫黄沙之中,初时从故乡到永州的路上还不觉得永州城外是如此苍凉,可现如今换了一个方向行走,才觉得永州城内的好。
听闻前朝有先贤在此开宗祠,惠民生,将永州城变成如今的模样,在那之前,永州人迹罕至,就连城里也是止不住的黄沙,呼口气便被黄沙掩住口鼻,要用头巾遮盖才能勉强出行。
后来有人栽种了防沙的树林,又筑起了高墙,不仅挡住了风沙,也止住苍梧人的数次骚扰。
渑池是苍梧与永州中间的一座小城,城中百姓稀少,苍梧人和大乾人皆有之,生在边境,为了全家老少的生计,总是少不了往来,于是最早的互通有无之人渐渐也通了婚,自数年前渑池盟约被打破,苍梧和大乾结了世仇,这些通婚之人舍不下家小,便回不去故国,长此以往便在中间的小城中休憩了下来,成为不受苍梧和大乾管辖之人。
渑池少有外人经过。
当然,此时此刻的林缥与渑池的方向乃是背道而驰,越往里走便离望京越近,越远离了滚滚的黄沙,行到第五日时已经全然看不见任何塞外的模样礼物,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城池,正是晋安。
晋安离望京很远,此处的官员犹如土皇帝一般,天高皇帝远。
这里民风彪悍,却物产丰富,商队时常游走在各国之间,将大乾的商品如丝绸布帛和瓷器之类与边境小国互换。
胡姬在这儿更是常见。
康平坊。林缥定定的站在这三个字的牌匾下面,想起数日前有个女子说:我想追随你。可却最终死于非命。
她推开康平坊的门,里面白日便充满各种欢笑声,胡姬当街卖酒,摇曳生姿,来往的客人有的醉得不省人事,有的依旧保持清明,却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定在林缥身上。
纵然沦落成庶民,可这么多年被教导的贵女礼仪早就刻在骨髓之中,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与康平坊的舞女格格不入。
女掌事盈盈而来,嬉笑道:“女公子可是来买酒?”其实像林缥这样的贵女也并非不会来康平坊,本朝重视孝道,而康平坊除了提供声色,也酿的一手好酒,更有固定的商队为其提供苍梧王庭特制的葡萄酒,配上价值白金的琉璃盏,更显奢靡。
而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有些城中贵女为了讨父母欢心,往往亲自来搜罗奇珍异宝,以作贺寿之用。
但很少见连下人都不带几个的贵女,可瞧着她通身的气度又实在富贵,所以就连见惯了来往之人的女掌事也有些犯嘀咕,但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依旧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林缥道:“不知掌柜可记得一个叫胡月儿的女子?”听到这个名字,掌事的笑容僵了一僵,旋即道:“每日来往的人多了,可就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她是女公子何人?”
从女掌事的表情动作乃至言语,林缥都不信她不认识胡月儿。
可正是这样,越说明这里面非常人所能道。
“那是我们打扰了。”说着便要离开。
阿七有些藏不住话,刚想问林缥,便被林缥以眼神示意打住,而那掌事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便要推销她的酒:“女公子不考虑小店的葡萄酒吗,配上这琉璃盏,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家中长辈夫婿拿来宴客也是很有面子。”
真是个生意经。林缥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又对掌事道:“架子上的葡萄酒来一份,我带回去给我阿爹尝尝,若是好,他老人家五十寿宴便从你这里定酒水。”
那掌事听说有大生意要来,当即喜形于色,只闻林缥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听闻胡月儿舞技卓绝,我阿爹阿娘素来喜爱歌舞,想看一看这胡旋舞来着,真是可惜了。”
掌事见这人又是寿宴,又是订酒,一看便是个大户人家,不愿失去这么个赚钱的机会,于是拉着林缥,热情洋溢地走进楼梯拐角,道:“女公子有所不知,这胡月儿,也曾在我们小店挂过牌,当时可是万人空巷,您选我们小店的舞姬准错不了,都是正宗的胡姬。”
“正宗的胡姬。全部都是?”林缥问道。
掌事压低了声音:“虽说这苍梧和大乾之间确实有不少不快,两边也禁止往来,但架不住人要吃饭,人家没了生计自然想着多赚些钱来傍身,于是便有了私下间的互市,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女公子应当晓得的,官府为了每年的税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会用钱财过不去,您说是不是?”
胡月儿不是大乾人。
那么她和“刘狭”到底谁才是那个没有说谎的人。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刘狭”了?
林缥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不管谁说的是真的,都改变不了刘狭随意杀人的事实,就算胡月儿是外族,也并不代表她……
林缥缈努力说服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有错,可是越是深想就越是不能说服自己。
一个异族人,若非早早死在刘狭剑下,倘若她真的成了刘狭的入幕之宾,那么会搅动多大的风云?
会不会在刘狭午夜熟睡之时让他客死异乡。
这一切都未可知,但是可以通过最简单的逻辑思维去推演,犹如下棋之人,从一子落势,便可推演出整局走向。
胡月儿是赞布引荐来的,而自己是不小心混入舞姬的队伍,若是当初没有自己这个节外生枝,那群舞姬的下场会是怎样?
似乎不管是死在赞布手上还是刘狭手中,那群舞姬总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赞布也并不在乎这些舞姬的生死,只想将她们当作是棋子,用来掣肘或者除掉刘狭。
何其悲哀。
那么刘狭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
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刘狭虽是武将,但也是宦海沉浮多年,自然晓得政斗,不论是对苍梧还是对内的李闰,都是你死我活。谁若是怜悯发了善心,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
刘狭大破苍梧,重现昔日渑池之荣光,举国上下一片欢腾,收到这个消息时,林缥和阿七正在客栈歇脚,下一站要走水路,二人正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忽见掌柜喜气洋洋,从外头冲进客栈,高声宣布道:“今日我朝军队大捷,直入苍梧王庭,凡是今日在本店消费的客人酒水半价,菜品全免!”
屋内人声喧腾起来,细瞧之下每个人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一二学子拍桌而起:“我朝刘大将军真乃战神是也,屡战屡胜,简直如神兵,若非刘将军,恐怕大乾气数将尽也!”喜气上头便顾不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学子又素来慷慨激昂,说到兴奋之处,真恨不得站上桌子,拍案叫绝。
但也有不一致的声音,反驳道:“君子以民为贵,如此劳民伤财乃是自取灭亡,先时这刘将军还说要攻打百越,举全国兵力,这样穷兵黩武迟早要坏我大乾根基。”
又有说:“不过是赢了苍梧而已,苍梧不过一蕞尔小国,兵力与大乾悬殊,不过是刘将军使了阴招,胜之不武,没什么好宣扬的。”
结果两方之人吵的越发激昂,最后竟演变为要赤身肉搏,有那读书人掩着袖子喊:“有辱斯文。掌柜没成想竟生出这些事端,忙叫伙计将闹事的人拉开,可是力量悬殊,吵架的人实在太多,最后砸桌子的砸桌子,拍凳子的拍凳子,互相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掌柜捶胸顿足:“这是造的什么孽,打胜仗还有错了!”
而林缥自始至终都气定神闲。
原来她一直认错了人。
是刘狰,而不是刘狭啊。她饮尽杯中葡萄美酒,琥珀色的碗盏泛着异色的光芒,她独自一人坐在喧闹的客栈之中,有一种荒唐可笑之感。
其实也说不上对刘狰有什么恨意。
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丢脸,一直认错了人,还信誓旦旦的直言自己知道他的身份,而刘狰就那么笑着看她出丑。
是一个很促狭的人。
不过好在,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不知李大人,又是否在这次的计划之中,而他又发挥了怎样的用处。
这就更难以猜想到了。
小时候阿娘就常说京官难做,御前人臣更是难上加难,宦海沉浮,波云诡谲,今日是权臣,明日便掉脑袋。
她转头看向客栈外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适合赶路。
“看来刘将军征兵也是个幌子了。”他看向阿七,而他只是无言,他是恨刘狰的,也恨战争。
是战争让他失去兄长,又是刘狰让他失去唯一的亲人,生养他的阿娘,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切肤之痛,可阿七也知道,凭他一人之力,普通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罢了。
他失落的感叹道:“一场战火,没人看见永州死了多少百姓,烧毁多少良田,他们只知道刘狰胜了,扬了国威。”
“阿七,不要难过,从今往后你会有更好的人生,你阿娘也是这样希望的。”林缥摸了摸他的头道。
“向前看吧。”
码头一片绿意,水波荡漾,连日来都是黄沙和城池,终于见到了水。
有东去之船,一条运河渠直通最繁华的京都,天子脚下,无数人趋之若鹜之地。
而林缥此去,只为要一个公道。
永州的异族见证人已经死了,那她就去敲京都的登闻鼓,请圣人为自己做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