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刀俎 可我只做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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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谁。”耳畔如鬼魅般响起一个笃定的声音。
他停下了动作，其实也并未打算有什么再进一步的动作，他是何等的身份，全天下，包括异族，哪怕只是一个侍妾，都有无数的女人前赴后继。
用强？那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他根本不屑于去做这等事，只是此刻他倒真的很想看一看，这看似顽强坚韧的女子会说出怎样的话，又作出怎样的举动。
他生平，倒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从初次见她，她独自匍匐在他的轿辇下，丝丝细雨，沾湿她本就单薄的衣衫，裙角浸了污渍，繁复的蝶形金饰摇摇欲坠，她却翩翩欲飞。看上去那么柔弱的人，似乎人人可欺，却迸发出如此坚韧的生命力。
可是彼时，他想，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只觉得她有些意思。这一点好奇在看见挂着刘氏族徽的灯笼之后便悄然消弭。
他向来不愿意管这些刘家人的事。
沾了手便是甩不掉的麻烦，且不说宫中那位，便是刘家宗祠的族老，当然他并非怕他们，只是讨厌像蚊子一样黏在耳边整日嗡嗡嗡，杀又不能杀。索性便当作视而不见。
然而要命的是，自那匆匆一瞥，雨天，少女娇弱的躯体，微微颤抖的肩膀，被雨微微沾湿贴在身上从而勾勒出独属于贵族仕女轻盈的曲线，总是入梦来。
若非刘氏妇，他倒是能唤个手下将其抢到自己身边来，可惜。
再次见面，她扮作男装，身边跟着一个半熟不生的小子，还有一个李折似乎对她青睐有加。
就这么招人喜欢。
那么也好，抢起来便不用瞻前顾后了。
今日是第三次见面。
他仰躺着大笑，为防被赞布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就着林缥的耳朵，似乎刻意将唇凑近，这样讲话的时候有一股热气熏得林缥的耳朵痒痒的。
刘狰轻声道：“崔——女郎，这算是第——二次相见。”他刻意隐去第一次不算美妙的见面。
“永州城如今战火连天，崔女郎来此是想自荐枕席吗？”他眼神流连，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势在必得，食指顺着她的襟口中央滑到小腹处，惹得林缥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
纵然内心厌恶得恨之欲死，林缥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刘狭将军威名赫赫，已经是陛下和刘狰大将军之下第一人，怎么竟然愿意卖国求荣，哪怕得一时之利，也长久不了。小女子知晓你为何要与那赞布联手，待刘狭将军听完小女子的话，再考虑是和我合作还是——杀了我。”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和处境都不对等。
然而明明是阶下囚，早已被人看出了身份，这女人却依然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是信誓旦旦。
倒叫刘狰有些好奇了。
不知她内心有什么盘算。
她会用什么方法脱离现在的困境，他表示非常的好奇，还从来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全身而退。
“难道你不曾看过永州城现如今的模样吗？本来已经离开了，现在又回来，无异于羊入虎口。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无畏。”刘狰嘲讽，但他停了一会，又道：“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要怎样说服我。这个世上，能说服我的人很少。”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林缥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他这样的人，根本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那么将军是否可以先解开——”林缥以眼神示意刘狰往上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仿佛在说，这样并不利于他们交谈。
当然，刘狰根本不怕她耍什么花样。
只不过是一个女子，柔柔弱弱的，连把刀都拿不稳，自然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况且，刘狰并未打算强迫她，不过是做戏给赞布看而已。
于是他慷慨的解开绑住林缥双手的腰带，而后将其随意仍在地上，搭配满室忙乱，倒平白显得一丝旖旎。
她的小腿搭在刘狰身上，并不是完全的跨坐，而是轻飘飘的搭着，配合她那高度裸露的异族舞姬衣裳，大腿根子都暴露在外，她皮肤白皙，脚腕上挂着一只苍梧女子惯常挂的铃铛，举手投足间，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刘狰便这样好整以暇的听着她动作间，铃铛晃动的声音。
林缥正色道：“百尺竿头，无非只差那一步，为人臣者，无不想一人之下，可现如今，有个影子一直挡着将军的路，是以将军不得不和苍梧的赞布合作。”她内心惶然，其实也拿不准这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是阿爹说，是人，总是有欲望的，从人心薄弱处算计，往往一击必中，在此等对方远远强过自己的局面中，总需要孤注一掷。
她此时此刻，和赌徒有何异。
果不其然，刘狰眯起了双眼，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可知道，你这句话乃是大逆不道。”如果自己真的是刘狭，那么这些话便是拨弄是非，挑拨离间。
然而……若此刻真的是刘狭私通外族，大约……
刘狰想，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外族勾结。只是此次，他受人之托，一定要将满意的结果带回。
林缥哂笑：“将军不是已经在做大逆不道的事了么。只是你与赞布的交易是与虎谋皮，你们不过是相互利用，即便永州城被异族占为己有，被你这样平白的送出去，你以为，将军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永州城天高皇帝远，消息被将军自以为攥得死死的，飞不出去这永州城。可是赞布现在表面是对将军客客气气，然而事实上呢，我朝和苍梧是有着灭族之恨，亡国之耻的。只要大乾还在，即便上头有那位说一不二的刘狰大将军，您也是受万人拥戴的将军。可若是大夏朝被人长驱直入，您只怕连掌一城池都做不到。”
“又或者，蛮族并未能攻占我大夏，想来这也是将军所想的，不过通过出卖信息来排除异己，只是这样，将军又能得几时好？谁能够保证这赞布不会在关键时候背刺将军？”
苍梧和大乾是有死生之仇。
五十年前，苍梧上上任君主，也即是大乾国开国皇帝高祖陛下在位时，两国曾互相商议开放互市，可就在盟约将生效践行时，突然有一队兵马发动突袭，苍梧前任君主死在签订盟约的渑池，高祖皇帝毫发无伤回到了大乾。
苍梧国举国上下都认为是大乾不守信用，背叛了盟约。
那一次突然袭击，苍梧死伤惨重，就连平民也惨死者甚多，自此苍梧与大乾便结下了死仇。
所以林缥才敢和“刘狭”谋皮。
她赌的就是“刘狭”不是一个蠢人，双方看似在一条船上，实则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而“刘狭”自然也有他的退路。
而她要做的就是激起“刘狭”心中怀疑的种子，将这场水搅得越混越好。
见他眉头深锁，似乎在仔细思考林缥的话，而林缥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一把拔下发上的金簪，那金簪在她来之前已被特意打磨过，锋利得很，而后林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金簪抵在刘狰得脖子上，声线从循循善诱便为冷酷无情：“可不要乱动，这金簪上我淬了毒，见血封喉。”
早知道，她不会这么老实。
匆忙间，林缥跪坐着起身，将膝盖抵在刘狰双腿之间，将自己的身体变作一把锁，把刘狰的双腿锁住，不让他动作。
只是，倒也过于泼辣了，像一只会咬人的小猫，哦不，此时此刻，倒更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刘狰常年征战沙场，自然知道，从脖颈处传来，是切实的杀意。那金钗似乎有着森森的寒意，刘狰能感觉到，只要轻轻一划，着淬过毒的金簪就能将自己毙命。
“真是个翻脸无情的阴险美人。”他倒是不怕死的继续挑衅林缥，手背轻拂过她的脸颊，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刘狰笃定她其实也拿自己并没什么办法。
只不过林缥不如他所愿，用一只手臂圈住刘狰的脖子，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既然不能用金簪直接刺死他，那么让他受一些苦总是可以的。
这小女郎，力气倒是大得很。
饶是刘狰也被她勒得满脸涨红，只不过他刘狰可不是吃威胁的主，依旧不知死活的挑衅：“你若杀了我，你的李大人也必死无疑。你大可以动手。”
“你！”
“李大人果然还活着。”
李折当然活着，只不过刘狰才懒得回答她这种话。
“要不你做我的小妾，我就帮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如何？”身处如此境地，林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于是林缥冷冷道：“老实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刘将军一定不想自己辛苦筹谋到今日的一切皆命丧于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卒手中把。”
“其实——”他抬眸看她，竟然透着些许正经：“你若答应了我，或许真能全身而退呢？”还在威逼利诱。
林缥偏偏不吃这套，一心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赞布的大笑声，像在刺探：“大将军休息得可还好？”
心脏砰砰跳，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瞅着赞布就要破门而入。后果会是什么？是被一剑刺死，还是被他的侍卫抓到水牢里，用数不清的刑具来折磨自己？
她一定不要死在这里。这是唯一的想法。
“崔姑娘，我刘某人，从来不做鱼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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