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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加章 统治者的厮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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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灿娇嫩的金雀花拂过连纳嘉德鼻尖。奥塔维亚家气度威严的主母就如任何一个受到此种挑逗的年轻女人那般垂下眼帘。
“笑一笑,连纳。”
站在圆形小桌前,手执花枝的苏露维亚主母如此低声细语,俯身以面颊摩挲连纳嘉德精致的鬓角。“别为男人们担心了。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战士。”
“我没有担心。”连纳嘉德闭目垂首,微微偏头,迎合着希瓦尔的温存。“我只是在想,今年垦荒团出动得比往年更多。小型兽潮的确更频繁了。”
希瓦尔·苏露维亚随手将花枝插进桌上深蓝的花瓶,坐在连纳嘉德身边,扳过她的手在掌心描画:“我们多采获的兽晶与毛皮正好流向威赫。兽人们得到了威赫的贸易港,对这些事物的需求定会一时暴涨,这难道不是大大利于我们么?”
连纳嘉德依旧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的战士……哪怕是最好的,也不免有所折损。但这是他们的使命,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我翻了翻往年的垦荒记录,从五年前开始,我们的采获量上涨幅度甚至接近了……上一次三大灾前二十年。这会是前奏吗?这是预兆吗?不要笑我谨慎过头,希瓦尔。你知道我就是改不了。”
“你是位智者,你是远见,你是拉缰绳的人,连纳嘉德。我怎么会因为你做自己份内的事情嘲笑你。”希瓦尔沉思道,轻拍连纳嘉德的手掌心。“但我也……要是此刻收回垦荒团,把时间精力花在整备戍卫队上,我也真不甘心错过那些兽人们付出的明辉矿石啊……”
连纳嘉德沉默不语。希瓦尔昂起头来,过了一会儿,才仿佛下定决心般重重一顿:“我会按你说的准备,连纳。但是,”她的唇角逸出一丝嘲弄,“奔罗萨可不会那么简单就放手。你准备怎么说服她放弃每天流进口袋的五十件精良武器?”
连纳嘉德睁开眼睛,歪头微笑道:“金雀花才刚开放,城中的空气依然令人皮肤微寒。我觉得你仍能享受她的热情,不至于把她拒于你的门外。我们都知道她在满足时会变得难以置信地好摆弄。或许这只是她先抑后扬的把戏,但我们为什么要说不呢?”
希瓦尔一贯铭刻着猫般轻柔笑意的脸颊皱了起来。“连纳。别在我面前说这件事。”
“为什么不?”
“因为……”希瓦尔转过头去,语气透出一丝嗔怒:“我不喜欢你的平静。”
“你喜欢看我为你发狂。”连纳嘉德评价道。
“最好为我杀了瑞利奥。”希瓦尔猛然低头咬了一下连纳嘉德的小臂。“我恨他。我恨!我恨他的血能够与你结合。”她对唇间的咬痕呼出一口潮热的叹息。“我恨女神。为什么不允许我们从自己的血中取出女儿们呢?”
“你是牧师,是侍神者。你怎能在我面前说渎神的话。”连纳嘉德抽回手来,摩挲着希瓦尔低垂的脖颈,手指探入她细密的发根揉搓。“我们必须与男性结合,才能得到神许诺给我们的权柄,祂以此提醒我们自身与神的分别,造物与造主的鸿沟。我们并非真正无所不能,哪怕我们千万次如此自觉。因为我们几乎得到了一切。”她探身亲吻希瓦尔圆润的耳廓,吐出气声。“得到你。”
“噢,连纳……”先是亲吻,然后是啮咬,再是亲吻,直到叩门声将之打断。希瓦尔扬起恼怒的音调,连纳嘉德安抚地按住她的嘴唇,提高声音说:“进来!”
身穿水蓝色羊毛衫的侍从低声通传了二人方才等待的消息,昆恩的垦荒团正在归途。片息之后,一道宏亮喜悦的喊声便为这消息增添了实感,希瓦尔的侍父之一高声呼唤着女主人的名字,大力推开方才侍者轻轻叩开的大门,快步走到正襟坐在桌边的希瓦尔与连纳嘉德身边,跪倒行礼:“尊敬的希瓦尔女主人,您忠诚的仆人纳布回来了!”
“抬起头来。”希瓦尔淡淡道,挥手示意侍从退下。那身穿链甲的高大战士立刻抬头,眼里却流转起未得到预料中喜悦相迎的委屈之色。连纳嘉德坐在一旁不由失笑道:“好了,纳布!我很高兴看到你全手全脚地回来了。”
“是,感谢您,仁慈的连纳嘉德主母!”纳布向连纳嘉德低头致谢,抬起头时却仍然眼巴巴地望向希瓦尔。“女主人……”
希瓦尔绷起嘴角问道:“其他人在哪里?你为什么率先回来?”
“回答您的问题,女主人。”纳布不安地揉搓了一下膝盖,“我们完成既定的围猎后,在归途中,竟然又发现了一只大红罴留下的地盘标记。瑞利奥大人决定将之狩猎,将毛皮献给连纳嘉德主母。萨迦尔大人命令我带伤者与见习战士先回来,向您报告这个讯息。”
“大红罴?”希瓦尔与连纳嘉德对视一眼,俱皆皱起眉头。连纳嘉德摇了摇头,有些不解道:“瑞利奥……他怎会做这样鲁莽的事情?”
希瓦尔转头怒道:“你这不会劝人的傻瓜!”在纳布开口欲辩之前,她打断道:“只要你带人赖着不走,谅他们两个也不敢放开手脚去冒这种险。你怎能听从他们这种命令。”
纳布垂头丧气道:“我是个傻瓜,女主人。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可是,我想,瑞利奥大人与萨迦尔大人都是技艺高超的战士,忠诚而勇敢,在您与连纳嘉德大人的庇护之下,野兽怎能胜过他们。”
希瓦尔哼笑一声。“男人们啊!”她的怒容顿消,转为惯常的嘲弄微笑。“去吧,纳布,你也辛苦了。去吃饭,洗澡,睡觉,然后准备迎接我们的英武战士。”
她走上前去,抬起仍半跪在地的纳布那胡茬凌乱的下巴。“我实心的小傻瓜。”她居高临下地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脸庞。“我也很高兴再次看到你。现在去吧!”
待心满意足的纳布退出房间后,希瓦尔这才坐回咬唇思索的连纳嘉德身边,用拇指抚开她的下唇:“别想了,连纳。瑞利奥是个连树叶飘过肩头都会躲开的人。如果不是坚信万全,他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她再度一笑,压低声音:“我期待着……太阳与月亮一并落在红色的浪簇中。”
“瑞利奥是我两个可爱女儿的出父,我不能像你那样洒脱。”连纳嘉德叹气道,“想到瑞利奥可能会死,你变得更兴奋了,是不是?”
“这样说有些刻薄,连纳,”希瓦尔抗议道,“萨迦尔对我来说也是很珍贵的。比起这个,”她眼珠一转,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听说小尤丽娅与那一位……的孩子对上了。”
“尤丽娅还太小呢,未必能领会你那一套。”说起女儿的事情,连纳嘉德果然短暂忘记了忧心自己的侍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所谓高贵,所谓献身的忠诚,不过是精妙的罗网,甜蜜的束缚。”她微一哂笑,“这些事必须要她自己去明白。”
“既然你能想通这些事,为什么还要忧心?让瑞利奥自己去应付他的选择吧,我只想让你看着我。”希瓦尔说,呼吸吹抚连纳嘉德轻颤的睫毛。“只有我。就现在。”
“你不准备等到在大红罴的毛皮上做你喜欢的事情了吗?”连纳嘉德闭上眼睛,仰起脖颈,惬意承受着比金雀花朵更柔软的触摸。
“我说了‘只有现在’吗?喔,我没说。就现在,就在之后,许许多多。你是我的,连纳,现在,将来,直到我们不再起身,太阳与月亮一同熄灭。在那之前,噢,连纳,连纳,我的连纳……”
金雀花微微闭合的明黄花朵流出露滴,划过青绿枝条,滴落隐没于光滑的深蓝花瓶颈处水面,泛起颤动喜悦的涟漪,许许多多,直至花朵向天绽开,无声昭示着盛放之极致,在残存寒意的空气中,唯有生命本身的热力抵磨纠缠,燃烧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