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泥沼》桃花大仙人

17、17

　　17.
　　梁薄无数次午夜梦回，一直重复做着一件事情。
　　他在黑暗里不断奔跑。
　　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停下，地底就会出现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会将他拖进一个浩瀚无垠的黑海。
　　他拼命往上游，试图用微薄之力，挣脱这个困境。
　　可那深处传来了海妖低语的引诱声。
　　一遍遍抱住他的双腿，拉扯着他回到原点。
　　他陷在名为沈溱的陷阱里无力回天，四周响起的讥笑却从未止息。
　　“咳咳……”
　　梁薄在睡梦中惊醒，墙上的钟指着三点十五分，月亮偷偷隐藏在乌云后，只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小块。
　　又失眠了。
　　趁着无人看管，他偷偷溜去走廊透透气。
　　寂静的医院飘荡着阴沉诡异的气息。
　　梁薄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最后在电梯口前停下。手指好几次在按钮上徘徊不定，始终没勇气按下去。
　　脱离沈溱控制的方法有很多。
　　但是脱离之后呢？
　　他区区一个没钱没势的下等人，拿什么去躲避沈溱的追踪？
　　不堪一击的弱者妄想反抗强者的掌控，无疑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出来拿东西的护士见到他，着急的说：“这位病人，请您回到病房。”
　　“好。”梁薄不为难她，接着又说：“能不能给我一片安眠药？我睡不着。”
　　得到医生的批准，他终于度过一个安稳无梦的夜晚，却也依赖上安眠药带来浑浑噩噩的短暂快乐。
　　自从上次碰到过宋倾悦，沈溱的出现变得相当频繁。
　　宋倾悦这三个字，是推波助澜的桨，让心中的天秤摇摆不定，一时难分高下。
　　住院部不给抽烟，沈溱在大门口外抽完最后一口烟，熄灭丢进专用垃圾桶，然后直奔梁薄的病房。
　　长期服用安眠药的后果，便是萎靡不振的精神代价。
　　梁薄倚靠在床头，他面容憔悴，形如枯槁，一副恹恹欲睡的姿态。
　　“沈先生。”
　　他见到沈溱，立刻提起精神，勉强的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是宋倾悦，你很失望吗？”
　　“没有。”他垂下头，老实的说：“能见到沈先生，我很开心。”
　　这话一出，沈溱的表情才有点阴转晴。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休息室准备检查秘书今日发来的邮件。
　　梁薄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当他走到门口时，忽然鬼使神差的停下，默默的对着沈溱那专注认真的模样微微出神。
　　除去私底下歇斯底里的一面，沈溱在外是公认的无可挑剔。
　　轮廓分明的五官精美绝伦，找不出一丝皱褶的西装勾勒出饱满的曲线，连袖扣的设计亦是细致讲究。
　　或许是对他的喜欢，给他添了一层滤镜。
　　有那么一瞬间。
　　梁薄被假象迷得心旌神摇，忘了呼吸。
　　“你进来干什么？”
　　察觉到有人靠近，沈溱颇为不悦的冲他吼了一声。
　　“对不起沈先生，这里只有温水。如果你想喝其他，我可以出去买”
　　梁薄打了个冷颤，他迅速收回视线，小心翼翼的将水杯放在一边，甚至不敢再接近对方半步。
　　“谁允许你进来了？还不滚出去！”
　　沈溱二话不说的抓起平板电脑朝他砸去。
　　他不单止不闪躲，还乖乖的站好。
　　“对不起，对不起。”
　　梁薄边道歉边捡起平板电脑放回原位，他听话的关好门坐回床上。
　　电视机播放着各种狗血的连续剧，他却心不在焉的对着休息室紧闭的门发呆。
　　沈溱这几天基本是留在他这里处理公事。
　　哪怕是闲下来了，宁可跟他面对面没话可说，也不肯离开。
　　梁薄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跟黎淅吵架了。
　　又或者是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需要一个可以释放压力的出气筒。
　　他忐忑不安的猜测着暴君的态度，每一步如履薄冰，尽量避免踩到雷区。
　　……
　　“滴滴——滴滴——”
　　休息室内，沈溱还在看早上助理送来的文件。他刚拿起水杯，电脑屏幕顿时弹出一个对话框。
　　“沈总，有新的消息了。”
　　是秘书。
　　“说。”
　　“您先前让我查那个叫宋倾悦的人，原来在几年前就曾与黎先生保持过四个月的恋人关系。”
　　沈溱出乎预料的蹙起眉头，仿佛在看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对话框的消息依旧不停地弹出来，每一条都认证了黎淅不忠的事实。
　　“据黎先生的私家侦探说，在七月二十九号的那天，宋倾悦与黎先生在明悦酒店见了一次面，当时梁先生也在场。黎先生见到梁先生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还砸伤了梁先生的头部。”
　　“还有。”
　　“八月十号，宋倾悦与黎先生一同去了一家叫Max的甜品店。两人在那里呆到三点半后，宋倾悦的车出现在S酒店，直至晚上八点才退房。”
　　“八月十七号，宋倾悦去了黎家等黎先生出来，不过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在门口发生了争执，到最后不欢而散。”
　　“八月二十号……”
　　密密麻麻的文字堆砌在一起。
　　沈溱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站在阳台抽完两根烟，感觉头脑恢复了一点清醒，才重新点开屏幕，把对话逐字逐句过目一遍。夹着香烟的手指飞快的敲动键盘，问：“黎淅的私家侦探？”
　　“是的，黎先生曾经让他跟踪过梁先生和……沈总您。不过沈总您放心，我已经花大价钱和保密协议封住那人的嘴巴了。”
　　沈溱盯着屏幕的名字沉默半天。
　　若不是被滚烫的烟灰烫了一下手指，他的思绪还游离在恍惚之中。
　　……黎淅。
　　他怀疑过亲人，怀疑过朋友，唯独没怀疑过黎淅一次。
　　他早应该从梁薄第一次说谎话中去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任由这些谎言堆积成山。
　　任由那个人成为他们游戏的牺牲品。
　　然而换个角度想。
　　梁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明明是知道最多的那个人，还要装出一张无辜受害者的嘴脸来博取他人的同情。
　　比起爱人的隐瞒，这种人更讨人厌恶。
　　沈溱推开门，仅是一个眼神，梁薄便乖乖的走到他跟前跪下。
　　暴君用漆黑深邃的眼眸蔑视着眼底下的人，他踹了一脚这个懦弱无能的废物，然后残忍的踩住他的头颅。
　　“贱人！你竟敢骗我？”
　　“小淅和宋倾悦的事，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不然我会请你母亲过来，让她看看她的儿子是怎么伺候男人，又是怎么被男人操到□□！”
　　说到底。
　　他还是不舍得说黎淅半点不好。
　　只能把全部的错误，强加在这人身上。
　　不出所料，梁薄怕了。
　　他胆怯的央求道：“求求您，不要告诉我母亲。”
　　他不能让母亲受到伤害。
　　但他无计可施。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只要他做出选择，另一方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能怎么办呢？
　　梁薄痛苦的抱住手臂，断断续续的说：“请您……放过我母亲。”
　　沈溱趾高气扬的坐在沙发上，仿佛一个对众生之苦不以为然的君主。
　　“我的耐心很有限。”
　　梁薄赶紧跪好，一字不漏的把过程如实回答。
　　沈溱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搭在大腿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紧接着握成拳头。
　　自始至终。
　　他都没表露出多余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