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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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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消去,青冥忽然说道:“还有人在那里!”三人连忙从旁边的楼梯赶上去。脚步声传到上面,渡部拖着身体寻找躲藏之处。随着一道白色的闪光亮起,诺亚从走廊中出现,手中托着一只相机,对她说道:“我可以帮你逃走,前提是你现在就要把越过分界线的方法告诉我。”
渡部没有应答,他便走近,面对着那张严重烧伤的脸,展示出一张背景印着神面纹的证件:“我受北岗格兰总统直接调遣。”
渡部叹了口气,面部肌肉想要拉动嘴角笑一下,却很快被疼痛抑制,“杀了法尼,在越过分界线时,用他的遗体和祭坛改造船。”
诺亚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贪婪的模样,与之前那名年轻水手判若两人。“我会帮你到达分界线。我们的协约依旧。库洛洛他们快上来了,你先和我走吧。”
渡部连忙点头,她低头的瞬间,脑袋顺着脖子上的切面掉了下去,凌人从她身后走出来,将刀架在诺亚的肩膀上。
青冥等人赶上来时,凌人押着诺亚拦在她面前。身后国师说道:“这是一个给你们的礼物。带他回邮轮吧,那有人在等着你们。张,你和凌人一同跟着他们。”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成一个瞬间移动的神字,发动它消失了。
凌人继续传达国师其他的安排后,让库洛洛与青冥先随船离开,留下侠客与其他人汇合。侠客捡起地上的相机,发现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侠客将渡部死亡的消息带给众人,他们欢欣鼓舞起来,从未有一个人的死亡带来过这么大的振奋。船长第一个起身,要去把船启动,前往最近的港口。侠客却将他拦了下来:
“所有通讯设备继续保持静默状态。朝远离海岸的方向航行。直到我们同意解除为止。”
在回到邮轮的小艇上,凌人会宇向库洛洛和诺亚递出一份契约。“在这底下签字。”他命令道。青冥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是不得泄露任何有关新大陆信息的制约。
“当初船上的所有士兵,签署的就是这份契约吗?”库洛洛温淡地说道,笔尖点在纸上。青冥看向他:他果然读到了渡部菜穗的记忆。而根据渡部菜穗的言行,还有曾经在黑珍珠中,士兵们捡到的各种曾经探险者的物品,她不由得在脑中拼凑出一个故事来。想要验证她的猜测,如今只有去问安踏瑞斯了。青冥叹道:安踏瑞斯为何从不向自己提起这件事。
1972年秋天,渡部菜穗同那名叫做德奈博·拉文的无业青年,以及众多士兵成功从北岗格兰偷渡来到了守门人居住的地方,挨着一片潮湿闷热的森林。隔着一道海峡几百米外的对岸,驻扎着早几个月来到这里的士兵,正等待着新的命令,而无所事事,居住在守门人的村落里。负责管理的是安德烈·伊万诺夫上校,尽管早就没那么多人可以管理了。在登陆的第二个月,他们的大半兵力折损在一次深入内地的探险中。据说那参天的巨虫从山底钻出来,带出的岩浆与巨石将部队打散。远远就能看到这一景象,最初的巨响像是打雷一般,而且接连不断,暗红色的岩浆线状地从百米高的地方被喷出,红得发亮,透过浓烟。最初营地的人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呼喊着聚到空地上观看这一奇观,之后随着兴奋的声音稍微变小,他们听到守门人村子那边发出绞心的轰鸣声,人们伏在地上朝它叩拜,一个老占卜师独立在人群最中央,用力地晃动一串铃铛,双目流泪,大声喊叫着。然而,巨虫在它出现的那天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杀死了,据说那遮蔽天日的巨柱是轰然倒塌,好似大地挑准时机将它从自己的皮肤中拔出来,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尘雾笼罩那片山林长达一个月之久,幸存者也在里面被困了那么长时间,躲避着被尸体吸引来的怪兽。最终,在一个清晨,十几个人回到了营地。衣服和面貌完全看不出是谁了,没人答得上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他们只说他们看到了雪山。
“不该继续待下去了。”安德烈向新来的军官说道,“守门人并不喜欢我们,他们说再继续往前走,带来的无非是灾祸。关于雪山,他们也无可奉告。”安德烈带着一脸忧愁的神色,面对这位挂满勋章,气势威武的指挥官,上来就是要败退的。
“是要听那些不肯交流的原住民,还是听科学的。”渡部说道。
“听科学的,也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他说,“让我们回去吧,探险已经结束了,我们不适合这里。”
原本打算撤离的人被阻止了。渡部菜穗断言,越过这片危机重重的大地,不管有多远,一定能找到雪山,那里就有他们能奇迹般幸存的秘密。这里的生物是过去探险者就记录过的,然而雪山那里则是未知的。德奈博·拉文也不满她的倡议,然而新上任的指挥官却采纳了这一建议。又在几次惨烈的牺牲后,德奈博找到安德烈,召集了几百人将指挥官杀死了,将渡部囚禁了起来。然而疑问在渡部心中从未消减,甚至与日俱增,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引,甚至为此亲自参加了几次探险,然而就在被困时,她也没有见到雪山。这一强烈的欲念却受到了照应,就在他们即将返航的几天前,两个人忽然来到了守门人村落。
这便是注定的。渡部心想。
来的人名叫蒂亚斯·德沃夏克和东方。他们是从城内来的,也就是越过了雪山上的长城到这里来的。他们首先要求见这里的指挥官。叛乱过后的营地杂乱不堪,指挥官帐篷周围还留着弹孔和血迹,德奈博坐在里面,他没有换上制服,而是仍然穿着来时的那件深蓝色旧布衫,他神色有些憔悴,并且一改在船上健谈的风格,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在蒂亚斯进入帐篷后,二人见到彼此,皆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下一刻,德奈博冲上去拥抱了蒂亚斯,旁边的东方显得有些无措。
“你还活着。”德奈博惊喜地打量着她的脸说道。
“是……他们带走了我和法尼。”
德奈博将目光转移到旁边那名男人身上,对方生疏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用不太流利的通用语说道:“我是长城的护卫军,作为代表到这里来,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停下讨伐,回到你们的土地上。”
德奈博忽然露出一抹明亮的微笑,缓缓问道:“是你们救了那些人吗?他们说他们看到了雪山。”
“是。我听说这里前几天发生了起义,打算继续讨伐的军官已经死了,你是新的军官,你们计划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的物资用于回程。”
德奈博示意两个人就坐,自己保持着微笑,缓缓走回桌后。“几个星期吧。”
蒂亚斯拦住东方提议道:“我来做你的翻译好吗?”
“为什么法尼没有来?”德奈博问。
“他要待在那里了,他说看到你们会影响他的决心。”蒂亚斯翻译道,接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乐谱和几封信,“他托安德烈将这个转交给亚历山大,还有把信给家里人。”
“好吧,既然他做了这个决定。你呢?”
“我也要留下了。”
德奈博顿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哀叹,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有些泪水,“为什么?”
“这里有值得研究的东西。”
“好啊,好吧。”
蒂亚斯向东方解释道,她和德奈博一起长大,在流星街的福利院中共同度过了他们的童年,长大后,他们也始终保持联系,常常见面。二人便一同上前安慰了他一阵。
当天晚上,德奈博正式公布了一个拆除营地的安排,上面写明他们会在一个月之内搬回对面的船上。东方和蒂亚斯则住在守门人的村子里监督,直到他们离开。
这时候,德奈博还不知道他延长出发时间对他周围人的后果,东方还没有因为蒂亚斯得知怀孕的消息而被抛弃,蒂亚斯也没有在脑中萌生出那个可怕的想法。一切都算是正常的。
这期间,德奈博如一条鱼似的从蒂亚斯脚下无声无息地绕过,竟在十几天内和东方发展出了友谊。他非常精准地察觉并利用了这位同龄人对异国文化旺盛的好奇心,把流星街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出来给他听。当蒂亚斯发现东方在过了半夜也没回来时,已经太晚了——他完全地被吸引了。
几天后,德奈博单独找到蒂亚斯,询问村落的信息和一些宝物。
“电石呢?那么电石很容易开采吗?”
“并不容易。它的环境特殊,直到现在矿工们也需要承担生命危险。这对于他们也是相对珍贵的资源。”
“也就是说,那些草药其实并不难获得,但是电石则相对珍贵,而三原水更是罕见。”
“是。”
至于这个守门人村落,则是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的村落,他们自给自足,几乎不对外贸易,占有渡船资源,却也从来不会遭到他人的攻击。不仅如此,内地的历任国师——一位位置相当高的人——总会在自己八十岁那年来到这个村落拜访当时的占卜师。
德奈博也将和东方这几天的聊天内容大致告诉了她。德奈博说:“这次探险队很大一部分来自流星街,另一部分来自艾珍大陆北方国家。我们从未拥有过电石、三元水这样珍贵的资源。所以就算是什么都没获得,甚至带回了灾厄,这次的组织者也没那么容易放弃。反倒是有所收获后,流星街才不会再把人送过来,我们没有余裕贪婪,会对得到的视若珍宝,脚踏实地地利用它。”听到这,蒂亚斯冷笑一声。
“德奈博,你在利用仁慈敲诈吗?”
“这怎么能算敲诈呢,他们会有求于我们的。”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哈,你要卖掉流星街。”
德奈博仰起头,哼了一声,“现在选择空手而归才叫出卖他们。”
蒂亚斯不再反驳他,二人沉默了许久,她又问道:“你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流星街不是在闹瘟疫吗?”
“流星街的情况比你们离开时好些了,莉莉休学回来,重整了部分区的卫生组织。我借着隔离的条件,想要打破原有的集体生活习惯。然后在改革开始十天后,我就被长老会免职了。我来到北岗格兰,是莫斯流赛收留了我,他正在那里做考察。”
“那么斯嘉丽呢?”
“你知道我们分开了。”
“可是……”她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不想告诉你,但在我离开前,她托我们预约过十区的妇科医院,我觉得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告诉你,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了解吗?”
“有,比你多得多,这中间可能是你误会了什么,实际上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只是因为性格不合分开了。”
这次蒂亚斯沉默了片刻,她听不懂德奈博的逻辑,“无论如何,也不该贸然和暗黑大陆的国家建立联系。”
德奈博忽然激动:“你也会这么做的!除非我们获得了资源,否则还会有上千个流星街人来到这里。”他一字一句地坚称,“你不过是没站在我的立场上,才能去想什么正当性,况且也没有什么不正当的。若是我们互换位置,你马上就能明白这一点。”
几天后,东方向内地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流星街作为无人区的真实情况,以及这次探险队的目的。并表示德奈博期待能够获得一些草药以及少量电石作为探险的收获。
他收到回信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德奈博,表示可以给予他要求的草药和电石,但由于时间原因,这一次只能给五分之一,其余的部分将在之后十年内由他们的人送往流星街,必须由德奈博亲自接待,并不允许向外人透露。等到他们离开时,所有人需要签署一份带有制约能力的条约,保证他们完全按照这边的要求来做。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正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时候,那位从不给人好脸色的守门人占卜师主动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占卜师看上去年龄超过了七十岁,她的独生女走丢了,还怀着身孕,即将临盆。分界线另一侧不远处的海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球形建筑,悬浮在海中,那女儿正是坐船经过那附近时失踪的。如果能够将女儿找回来,她将为各位占卜未来。而这三个人,恰巧都是迷信的人,不放过一切能够窥探命运的机会。渡部菜穗听闻这件事,立刻以赞助者的身份要求同去。他们怕继续损伤她的自尊闹出什么大乱子,就也同意将她带上。
德奈博在刚进入建筑的一个大池子里弄丢了随身佩戴的胸针,那之后还算顺利,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面临十二扇画着星座图案的门。每扇门都需要不同的人数。东方先是独自去了一个人的迷宫,几个小时后就回到原地。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然而没有活人的踪迹,只好跟着指示离开迷宫。德奈博和东方接着又去两个人的迷宫里找,依然一无所获。他们便决定让德奈博一个人回到上面叫更多的人,剩下三个去三个人的迷宫中。渡部和蒂亚斯先进去了,东方还没来得及迈步,门便关上了。蒂亚斯二人在黑暗中愣了半晌,接着眼前被一道白光照亮。二人瞪着眼睛盯着对方,余光看见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确信已经进入了迷宫。周围有一个石碑,用古托兰语写着“祝你好运,在这永生之地”。
“根据村民的话,占卜师的女儿应该是一个人进来的。”蒂亚斯说道。二人利用迷宫中的线索甩开怪物,破解出离开的方法。
蒂亚斯说:“这就说明按照线索无法到达迷宫真正的中心。东方就是跟着线索离开的,想要找到她,就不能离开迷宫。那个占卜师的能力是通过血缘遗传的。说不定她女儿已经拥有这种能力,并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而且想想这个遗迹是为什么出现的——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跑了进来,为什么设计这些迷宫让人来到地下又回到上面?这背后有一个猜测:为了找到她,我们就要排除常人会选择的路。我看这是很可能的。”
渡部点头,二人逆着线索走,来到一处高大的石壁前,一个石碑上写着“让道路被光照亮”于是她们找到一条漆黑的路走进去。
那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两边的墙升高至不可见,等到光彻底消失,四周似乎空无一物,她们在虚空中前进,只能感受到迈步的动作,等脚下的土地重新回归时,前方出现灰蒙蒙的洞,继续朝前走,就来到了一个拱形的、天花板直透出夕阳的小房间中。正中间是一个棺材,旁边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连同她怀里的女婴,早就没了呼吸。渡部仔细检查了一番,她是难产死的,婴儿死去得更早些。
那棺材上放着一本小册子,蒂亚斯翻开它读起来,很快屏住了呼吸。几分钟后,她忽然揪住渡部。“你记忆力如何!”她用一种逼问的语气朝她说。
“可以说过目不忘。”渡部毫不心虚地说。蒂亚斯没工夫质疑她,在向外不安地望了一眼后,将那册子沿书脊撕成两半,将后半部分推到渡部怀里:“把它背下来!”
渡部惊叹了一声。蒂亚斯说:“在东方来之前,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他来了以后,我去拖延时间,你把它烧掉,必须一干二净。”
渡部打开册子,第一句话是: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消灭后复归于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互相补偿。
大约一天后,东方与德奈博找到了她们。蒂亚斯一听见声响,立刻冲了出去,将自己投入东方怀中,一边渡部则连忙开始烧书,听见蒂亚斯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还带上几分真切的悲伤,她才惊觉一个事实,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撼动,连忙把注意力放到火上。
四个人将那母女二人的尸体带回。那之后又过了一周,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让他们的未来完全被改变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小插曲。蒂亚斯回到村子后独自去了医院,此时德奈博和东方还没意识到是什么事,他们帮占卜师将母女的尸体安置好,为七天后的下葬做准备,一直忙到了晚上,二人又去聊天。晚上蒂亚斯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东方,她面色并不好,心里正罕见地受到不安的折磨,因为觉出身体被寄生,与外界就隔着腹部一层薄薄的皮肤,让人不敢惊动它分毫,否则将给自己的身体也带来可怕的后果。等到他一进来,蒂亚斯便开门见山,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他。接着说她准备回莫比乌斯湖内。
东方像没听见这件事一样,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波动,一副呆滞的表情,让蒂亚斯心中又平添了怒火,回想起德奈博和东方的亲近绕过了她,让她总觉得二人在密谋什么。就这样维持了十几秒后,东方眨了眨眼,试图朝她伸出手,立刻就被扇开。他忽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问她:“为什么要走?”
“请让我好好想一想再给你理由吧,给我两天的时间。但我决定要走了。”蒂亚斯不再过多解释。
东方在彻底明白现状后痛苦不堪,他不顾脸面,在蒂亚斯面前痛哭,最终请求她让他跟她一同离开。然而蒂亚斯不为所动。知道这件事的渡部对蒂亚斯的决定并不惊讶,并受到了一个启发:暗黑大陆居民最珍贵的生物研究成果往往被保护起来,不会让他们考察队轻易获得,可是生物的研究不只是可以通过实地考察和收集样本进行的。正在渡部为自己的新计划做准备的时候,东方失踪了。人们都出去找他,只有蒂亚斯留在村子里,她不能长途跋涉,也并不想去。德奈博却看出来她心中隐藏的痛苦,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回到卧室,想到不久前他躺在这里,自己将手放在他胸脯上,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将她的手握在怀中。这位年轻人经历了不亚于她挣扎着来到新大陆的磨难,才获得常人的生活,因为性格而在军队受到排挤,他便已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出色的能力,领导起一支小队在疆外活动,并在天真烂漫的性格的作用下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想起他,她就哭了起来。
他们最终在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巡逻士兵的墓地里找到了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德奈博冲上去,“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做?”
“我没有要做蠢事。”东方将他推开,自己反倒朝后跌了个跟头,德奈博连忙将他附近附近的房屋中休息,平缓他的心情。“我很冷静。”东方倒在床上,埋头在枕头上说道。
“那我们怎么会在这?”
他沉默片刻,“我想要和她一起去莫比乌斯湖内……但是他们不会允许我的。我来这里……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提醒自己所应负的责任。”
“你放弃的太早了。”
东方抬起头看了德奈博一眼,“你认识蒂亚斯的时间比我长,她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吗?”
“几乎不会。”然后他连忙补充道,“但仅仅在她相信自己的理智的情况下。等她冷静下来,她就会明白自己误会了你,是将臆想的事情加到了你身上。”
东方翻过身,“你怎么知道她会这么想。”
“因为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德奈博沉默了许久,“蒂亚斯是将对我人品的误解迁移到了你身上,才会冷落你的。”
东方坐起身想继续问下去,德奈博却展现出了冷淡回绝的态度,只让他放心,只要继续表露衷情一定能让她回心转意,然后就离开了房间。那之后不久,渡部来到东方暂歇的房间,同样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我认为蒂亚斯回到故乡是正确的。在那里她更有能力,即使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东方叹了口气,“或许你是对的。”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德奈博说了什么?”渡部问。
“他和你观点相反。”
“那么他是站在您的角度说的,而我是站在她的角度。”
东方有些被刺激到,立刻问道:“为什么从蒂亚斯的角度会想要独自生下孩子抚养……怎么今天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相信自己更了解她的想法。”
“因为您天真的性格实在让人不安,而就算您有意改正这一点,也应当权衡她在故乡和这里所处的环境和拥有的机遇,这是很难改变的。”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表现并不成熟,但这不能完全怪罪我。”他想要反驳,然而停了一会,而后向渡部确认道:“你认为让她回去更好吗?”
“是的。”
“我明白了。”
“长痛不如短痛。”
“别再说了。”
渡部表现出矜持的姿态,默默坐在东方身边。她用余光,发出猎手般的目光,看了一眼东方搭在腿上的手。对方立刻察觉到,猛地站起身,用疑惑的目光盯着她。渡部没料到他这反应,连忙表现出有些害怕的模样,弄得东方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道歉是自己神经过敏了,然后就离开了屋子。
回到村子后,东方下马朝蒂亚斯的房子走去,走到一半又哭了起来。渡部安静地站在远处看着,等待东方决心放弃的那一刻。蒂亚斯打开了门,她散着头发,面容憔悴,身上紧紧地裹着一条毯子。东方见状,胆怯却快速地走了上去。二人一靠近,蒂亚斯便伸手抓住他的双臂,抬头吻了他一下。
渡部在远处看得不真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上前来,只见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渡部只觉得一股血涌到头上,心中横生出对蒂亚斯的鄙夷,她感觉自己受了侮辱,脸上如有虫噬。她快步远离,等走到村头,只听身后传来庆贺声——将有一场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
在一切都在顺利发展的时候,到了德奈博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同时是下葬的前一天。先是渡部找到蒂亚斯,要求她说出那本册子前半部分的内容。
“它记载了那个建筑的目的和国师的历史,并介绍了被选中之人。”
“如何得到被选中之人!制造通过分界线的船就需要他们的遗体。”
“需要拥有黑色火焰的人选择他们。而能够通过迷宫线索到达真正终点的就是拥有黑色火焰的人。也就是说是那个占卜师的女儿。本来,这些人拥有强大的能量,或许能够带来足以改变一个地区的机遇。历史上,许多被选中的人都成为了王。而现在她死了,这力量将随机赋予一个人。我们不能指望通过这做些什么。”
“我看你是被生活磨灭了志向。”渡部冷冰冰地说道,她转身就走了,“我要去寻找那些遗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渡部离开后,趁着夜色偷了一匹马,带上一把铲子来到士兵墓园。她将他们的尸体掘出来,取走尚未腐烂的脊椎等部位,之后带回自己的船舱中藏了起来。
另一边,蒂亚斯没理会渡部,散步回到屋子,打算早早睡下。二人已经给孩子想好了名字,无论男女,都叫青冥。她躺下,想到自己会成为母亲,还是感到心慌意乱,不仅担心自己的未来,也莫名其妙担心孩子的健康,她老是做梦梦到她发育得并不好,哭哭啼啼的可怜模样让她也难过。她辗转反侧,希望去为青冥寻求一些祝福,便又下了床,在夜色中走出村子。
此时德奈博也还没睡,他由衷地为蒂亚斯和东方感到高兴,正琢磨着祝福以及告别的话。外面断断续续响起手鼓的声音,几分钟后,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帐篷。他连忙坐起身,看到是那名老占卜师。她嘴里念叨着:“还有五年他就要来了,十年后他将会死去,他将化身为蛹。”她重复着这几句话,德奈博上前告诉她走错地方了,对方却忽然大喊道:
“德奈博拉文!你是否愿意经受考验,以求恩典降临在你故乡的土地上!”
那婆婆两眼翻白,浑身散布出一股恐怖。他吓了一跳,连忙抄起屋角的扫帚护在身前。“你快走吧!”他大喊道,试图唤醒其他的人。然而她仍站在那,疯了举起双手,问他是否能经受考验。她放肆地大叫,那叫声如何惊悚,却都没能招来其他人。德奈博拿扫帚冲向她,“你疯啦!谁要你的考验!”
“她就要来了!她就要来了!我看到你身上缠绕的因果之线了!因为渴望而纠缠了太多因果的人,可悲的男人,我知道你的结果了!”
“什么结果?”
那老婆婆不理会他,依旧疯狂地大叫,德奈博忍无可忍,举起扫帚打了她一下。
“假使有一位神正在看着你,你愿意献出自己的儿子吗?”
“谁?”德奈博停下,双手紧紧攥着。“你的儿子就要出生了。”
啊——他只发出这一声惊叹,对方就恢复正常了,“我看到那条线断开了。”她说,“你内心是愿意经受考验的。”随后她便转身离开了,独留下安静。在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老占卜师死了。
蒂亚斯走到了母女二人的棺材旁。她跪下为二人祈祷,试图获得心中的一丝宁静。一只蝎子一路跟着她,最后爬进棺材,用毒针刺了那婴儿的小脚趾。大概过了几分钟,蒂亚斯差不多念完祈福的话,却听见棺材中传来哭声。她不敢相信,最终还是战胜恐惧推开了盖子,只见一只蝎子从婴儿脚边爬走,那婴儿的身体是那样的鲜活,她踹动着腿,手在身体两侧挥动,与活人没有区别,她活了过来,为自己的复活而哭泣。蒂亚斯看着,不知过了多久,那婴儿的手上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她看着那火焰,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出内心的绝望,那火焰将她脑中一切温和的忧虑烧尽,那些关于自己未来的、孩子健康的细碎想法全都被一件事压碎了,她意识到别无选择了,于是将婴儿抱了起来。她想起德奈博争取资源时向她的辩解,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更加卑鄙的人,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样的悲伤也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她控制住了。她来到德奈博的房间,也不顾对方的精神是如何的错乱,就告诉他二十年内将有能够使用黑火的人和被她选中的人来到流星街。那之后她回到房间躺下,思考如何交代婴儿复活的事。她别的什么都没考虑,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她明白她的婚礼不会来了。
第二天船驶离海岸时,德奈博望着远处的山,仿佛听见了半年前,村民们见到巨虫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