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80、故人来（二） 把凤山当成

　　“百岁成年于凤族而言是一次蜕变，这些时日你有长进，我自然也得叫你刮目相看。成凤之姿，想不想见识一下？”雁景时笑问。

　　宋梨双手抱胸，一只手捏着下巴，目光戏谑地扫了扫这家伙，果然还是本性难移，还是那喜欢炫耀的性子，怕不是还记着自己当初笑话过他的雏形。
　　“好啊，你带我在天上飞？我还方便找我小师兄。先前我小师兄去猎兽了，嘱咐的一个浮灵宫弟子守着我，现下还不知他是否得知了消息，他们定然是火急火燎。”

　　雁景时沉默了下，微微眯了下眼，随后道：“不急，我还有话要问你，若是先汇合则人多嘴杂，即便可以神识交换也不便交谈。”

　　宋梨凝视了他一眼，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当初谈条件要他回妖族时没有解释清楚的事，始终是要明明白白让他知道的，否则堂堂妖族少主也不可能失了智一般随意帮她。
　　“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否则对于你的疑惑，兴许你不知从何问起，我也不知从何答起。
　　人族民间有个著名话本传说，一个叫王七的穷书生痴迷于《神仙传》，向往‘驾鹤升天、点石成金’的神仙日子，他娘子每每督促他读书时，他就拿起《诗经》，娘子一离开，就又拿起了《神仙传》，灯下夜读慢慢进入了梦境。梦中王七跋山涉水来到了个叫‘崂山’的登仙之地，可是行过拜师礼后师父却只叫他砍柴，小半年过去毫无长进，王七吃不得苦，想起在家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娘子伺候的日子，便打算下山回家了。然而在下山的路上碰见了师父施展仙术，穿墙而过，王七好奇便紧随而去，瞧见了师父随手招来美食、月亮、婵娥，他便想着好歹要学会了这仙术才回去。便又留下，师父教给了王七穿墙术，并告诫之，不可心存邪念，可王七回家后立马就想利用穿墙术来盗取邻家财宝。”

　　宋梨说到这里便停下，雁景时略有兴致地含笑看着她，“然后呢？”

　　他语气随意，眸中那一丝兴味自然不是为她口中的故事，凡人穷极想象认为的“仙术”，在妖族眼中实在寻常，只是不明白，她讲这个与他们要谈及之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宋梨眨了下眼，简单讲到这个故事的结局：“王七骤然从梦境中惊醒，眼前是灯火烛影，自己手中拿着书本。他起身来念着咒语想要穿墙，结果一头撞在了墙上。”

　　“不可心存邪念……”雁景时仔细品了品这个故事，咋了下舌，“你是在警告我？这可叫人有些糊涂了，人妖相和百年，怎么看都是提出让我用问心鉴设下妖族侵袭人城幻境的你比较不怀好意，得亏知晓你这计划的是我，不是我父亲或是你师尊相陵，否则……人族的叛徒，还是蓄意挑拨两族和平的奸人，嗯？”
　　他话中说的尽是要害，随便哪个名头扣下来都是要命的事，偏偏他语气轻飘飘，末尾一字话音还轻轻往上扬，仿佛托起猛虎的下巴，轻勾手指挠了挠。

　　宋梨反驳道：“怎么就叛徒挑拨的了，我说了，是幻境！幻境！都是假的！”

　　雁景时道：“万一你是在暗示我来真的呢。”

　　宋梨眼神一凛，仰头盯着他，神情严肃，“停止你危险的想法，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那你讲这个劳什子故事是何意？”

　　宋梨思忖了下，认真道：“我是想说……我就是王七，这个世界和你们所有人，于我都可能是崂山一梦。”这句话她说得平缓且慢，话音落毕便停住，稍稍偏着头，神情中似乎带着试探，在等着什么。
　　大抵过了三息，脑海中安静无声，并未出现半点异端。宋梨缓缓吐了口气，果然是她想的这样，活到如今的雁景时已经不在原文主线桎梏范围内了，自己与他说实话，系统自然也无法判断是否会造成大变动。

　　她此言属实怪诞，雁景时神情中褪去了那几分漫不经心，目光直视观察着她此时偏头状若等待的神情。

　　宋梨这下没有顾虑了，大胆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在这个世界，有些人有属于自己注定的命数，但有的命数之重让人承担不下去时，就产生了我。你可以将我理解为填装这副躯体的孤魂野鬼，去做她本该要去做的事。
　　你猜王七是否真的到过崂山呢？兴许是到过的，但他违背了仙师的嘱托才又失去了仙缘。我和王七的区别在于，王七违背了仙师的嘱托只是做回平凡人，而我违背了我应该遵守的规则，会死。”

　　宋梨对于真相换了一副说辞，她不愿对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鲜活的人，冰冷地告知其只是文字中的纸片人，仿佛否定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雁景时注视着她，右手两指并拢点了点自己侧脑太阳穴，道：“你也有个不得违背的‘仙师’。”

　　他是笃定的语气，显然从她方才的情态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宋梨微微讶异，而后点点头，流露出个赞赏的眼神。
　　——不愧是妖族少主，聪明。

　　雁景时眼中浮笑，也在心里回应她——那是自然。

　　对于宋梨的这套说辞，雁景时并未怀疑她是胡诌，如今再联想她当初要自己回妖族，百岁成年前不得离开，联想到她没有名目却过于精细明确的幻境内容，他不由得问，“你能预知未发生之事？”

　　宋梨摇了摇头：“不是预知，是只知道本来应该发生的事，一旦某些节点发生了变化，那么后续就失去了控制。”

　　他突然生出了点好奇：“你的意思是，现今已经和你知晓的原本的样子有了差池？那我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宋梨：“……我劝你不要知道的好。”

　　“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又非让你暴露天机，已经过去的事，又不会……”

　　宋梨：“死了，早就已经死了，你还没活到——”

　　“停，我不想知道了。”那厮表情剧变，委实不太体面。

　　他转身就往前走，几步之后，又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略有点憋闷的样子道：“算了，你说吧，我想知道。”

　　宋梨犹豫了下，实话实说：“你没活到百岁成年，应当是被夺舍了，后来妖族传出少主弑父夺权的消息。初识时我正是因此忌惮你，但后来我知道你定然不是。”

　　雁景时愕然，本以为只是关于自己更加丢脸的故事，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事。
　　“……”喉头发堵，“是谁？”

　　宋梨：“不知妖族对人族的事了解多少，二十年前几大仙宗合力封魔的事，知道吗？封魔阵破了，当初我们就是因此下山，才会在那处荒山撞上妖族大将和出逃的你。你应当也知道，后来在长安城，那个国师。”

　　雁景时顿时了悟，“所以当时出了长安城，你就跟我谈条件，是为了让我尽快离开。”

　　宋梨点头：“是。”已经过去这么长一段时日，如今想起来宋梨还会浅松一口气，但凡当时雁景时不好糊弄一点，事情都可能变得更复杂。
　　她忽然发现，雁景时在用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神情望着她，两相对视，暂时却没有再说什么，宋梨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你怎么了？”

　　雁景时抬手双手并在一起捂住了脸，瓮声瓮气道：“大约是发现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就多了一个救命恩人的无措感吧。只是你说的那些我并未亲身经历过，光论你救了我，感激的心还没二两重。但提到我父亲，想到有个杂碎抢了老子的躯体去害他，还是有点后怕，老头子会不会到死都以为是我这个逆子。”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一个气场，换一个人面对宋梨安慰的话能有一肚子，但跟这家伙互相呛声惯了，安慰的话便显得生涩说不出口。
　　“没事、那些……都是再也不会发生的事，你就随便听听。”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问：“你接继的命数或者说你的规则，是什么？”

　　宋梨微微垂头，用脚尖在地面的沙土上左右划拉了几下，无奈道：“围观有情人终成眷属，爱而不得奔赴死亡。这是原本应该的，但我自然不能真死，诈死瞒天过海，也算遵守规则，到时我这里的‘仙师’自然也就消失了。”她也学着雁景时先前的动作，指了指自己侧脑太阳穴，示意到时就自由了。

　　“所以你设计的那个幻境，其实是原本应该真实发生的事，是被魔夺舍后的我打破了人妖两族的契约，你也会死在那场战役里。”
　　几乎是陈述的语气，不得不说雁景时脑子的确好使，说到七分他就能想到十分。

　　宋梨继续点头。

　　“啧，还爱而不得……哼，有情人，哪对？萧玉河跟你那二师姐？”雁景时语气突然就略阴阳怪气起来，那张脸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知道哪里又招惹到了他。

　　听见他的猜测，宋梨也有些哭笑不得，确实，如今大师兄还在，奚歧未来的追爱路途有多远，她控制不了了，也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不想跟雁景时多说这些，干脆点了点头敷衍过去，“装的装的，你正常一点，好好说话，别一副欠抽的样子。”

　　雁景时撇开头，克制住嘴角往上的欲望，生硬地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喉咙，“那等你今后无处可去的时候，大可以把凤山当成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