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78、不周山（四） 树妖

　　奚歧离开后没多久，宋楚就开始左右踱步，不时望向宋梨，眼神略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在他数次看过来时，宋梨开口：“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宋楚一只脚脚尖在地上划了划，不太自在地把头扭开，“我内急。”

　　宋梨：“……随地大小便有辱你们浮灵宫脸面。”

　　宋楚一眼瞪过来，气呼呼道：“谁要随地大小便了？”

　　宋梨扶额，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憋着一肚子水坚持站岗吧，于是朝他无奈摆手，“你去吧。”

　　宋楚为难得很，又想去，又犹豫，“可我跟你师兄说好了得守着你的。”

　　宋梨没说话，在他眼前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小玉人，然后又指了指远处奚歧的方向。

　　宋楚抿了抿唇角，猜到是奚歧给她留了些以防意外的法子，终于道：“那我去了啊，你千万别离开啊，我很快就回来！”

　　宋梨：“放心吧，保证不走。”

　　周围一片土地平阔，宋楚小跑了一段，跃身钻进稍远处的树丛里。

　　宋梨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老树树干上，老树大约已经生长了许多年，树身粗壮，比宋梨两个腰身还要粗，树皮摸着也十分粗糙。

　　她朝那妖兽洞口的方向遥望了一眼，已经没看见小师兄的影子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干脆背靠着老树蹲下来，坐在脚底虬结的树根上。

　　可宋梨突然感到臀下被硌了一下，有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
　　耳边冒出了个声音，悄悄的，仿佛贴在她耳后根在说：
　　“你叫宋梨吗？”

　　与此同时，一根极为细小的尖藤，悄然灵活地摸上了少女的纤腰，无声解开了一条细绳，细藤将解下的东西密密裹成个蛹，飞快地偷走。

　　宋梨头皮发麻，想到路边那几个修士说的话，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还是嘴硬了下。
　　“不叫。”

　　耳后那个声音轻哼了一声：“说谎，我都听见了，之前那小子跟你说，‘宋梨，你怎么受得了’。”

　　宋梨太阳穴一跳，咬牙切齿得表情有一瞬狰狞——宋楚，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她猛吞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麻麻赖赖的粗糙树皮上，隐隐显出一张人脸五官。
　　艹！这领域危机四伏可真是实至名归。

　　下意识往腰间一抓，却抓了个空。

　　“起！”树妖高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兴奋。

　　宋梨身下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往上推举的力道，视线骤然升高，身体被抬到了树冠之上，四肢被柔软灵活的枝条牵制住。
　　树妖甚至狡猾地将宋梨在空中大力甩动，一柄秀气的匕首从她身上掉落，重重砸在地上。

　　打铁需得自身硬，到了关键时候，所有外在附加，都可能出意外。

　　宋梨立刻放声大喊：“宋楚！你再内急我命就没了——”

　　树妖发出一声快乐的声音，“走咯！”然后树根处巨大繁多的根系一下子从土中抽离，树妖成了只巨大的“八爪鱼”，头上顶着刚抓到的“猎物”，飞速逃跑了。

　　跑到半路，方才在宋梨腰间偷东西的那根藤蔓，嫌弃那东西似的，细藤一松往外一甩，玉白的小人被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宋楚骤然听见宋梨急迫的呼救声，立时暗骂一声，连忙拴起裤腰，火速从遮挡视线的树丛里窜出来，已经不见宋梨的身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方才她站着那处的一颗苍翠老树，周围一片绿茵中，因为树根蛮力抽离翻出了新土，地上落了把她随身的匕首。

　　“宋梨？！”
　　“宋梨——”

　　“你还能听见吗？！能听见就回我一声！宋梨？！”

　　宋楚一脸焦急，眉毛皱得能夹死只苍蝇，但任他团团转，怎么叫也没有回音。
　　他握拳在空气中重重一挥，恼怒至极，这叫什么事儿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

　　能猜到是树妖，却没有踪迹，连追都没个方向，况且他一听见宋梨的喊声立马就出来，就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可见那树妖逃遁的速度之快。

　　宋楚没办法，也顾不上奚歧那边结束没有，一把捞上地上她落下的匕首，往妖兽洞府的方向疾行而去。他们师兄妹之间，或许有找到对方的法子。

　　那是一只火魑，在老人口耳相传中听过，却鲜少在外界现身的无角之龙。因其罕见不能以寻常妖兽的品阶去判断，奚歧与之搏斗中偏离了战场，在其逃窜中追着它离开了洞府。

　　宋楚到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七零八落的一片狼藉，洞中生长了无数先前那修者手中拿着的灵植，但都压倒折断碾进了泥里。山壁映照着暖红的色彩，地上是散发着炽热气息的赤土，但大约是洞府主人在离开之前陷入了狂暴状态，以至于洞中还旋绕着一股暴戾气息。

　　宋楚本就焦急的神情彻底难看起来，这洞中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不适，这是妖兽离开前发怒的余威，这妖兽绝非好对付的善茬。
　　现今奚歧也不见踪影，自己却哪儿找他？宋梨那边还不知等不等得了！

　　宋楚现在才开始悔恨，奚歧把人交到他手里看护，就是为了防止出事，结果他还是把人看丢了。还是大意了，方才就不该走开，那一泡尿又憋不死人！

　　但事已至此，宋楚也只有硬着头皮想办法，还是要先跟奚歧碰面再说。火魑逃窜时必定会制造出些许破坏的痕迹，循着痕迹找奚歧总比现在去追那树妖要快。

　　从火魑的洞府出来，果然在一方的地面上发现了点异端，大量的花草蔫儿了，那是被炽火熏烤灼伤的痕迹。宋楚麻利地朝着痕迹指引的方向追去，只盼着前方的踪迹不要断，或者奚歧不要追着火魑离开得太远。

　　宋楚一边追，一边火烧眉毛地在嘴里碎碎念，“到底在哪儿啊，在哪儿啊？！再不回来你师妹就要喂树妖了！她那小身板，扒皮抽骨剩下的血肉都不够滋养根树根的……”

　　仿佛是他此时想要见到奚歧的意念太过强烈，抬眼一望，一里地外当真出现了奚歧回来的身影。宋楚心头一松，继而猛地朝他招手，大喊：“快点！宋梨出事了！”

　　纵使修士耳聪目明，但隔着一里地，宋楚不知对方是不是怔了一下，下一瞬，奚歧已经出现在了面前。缩地成寸，对于元婴境修士而言，的确是雕虫小技。

　　他手臂上缠着几圈赤色丝线，凌乱但有光泽，那是被抽拔下来的龙鬃，他垂在身侧的手里，还提着件被一根龙鬃串在一起的物件，一颗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剔透珠子，以及一片厚实又流光溢彩的鳞甲。

　　是那头火魑的妖丹和护心鳞。

　　“你说什么？”

　　奚歧嗓音低哑，不似先前清朗。他仍然赤手空拳，大战刚了，也不见他的武器。

　　宋楚一时张口无声，自己亲身到火魑洞府感受过那威压之后，心中便以为奚歧最多只是伤它一二，向其取些东西，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把那火魑杀了，还挖了妖丹和护心鳞。
　　那头火魑的境界，他能大致分辨一二，至少不该是这么快能在奚歧手下落败的，只能说明奚歧真正的实力，已经在元婴之上了。

　　宋楚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清楚自己此时的怔忡是被他的战果惊到了，还是因为他此时周身的气息。被他那双阗黑的眸子望着的时候，感受不到丁点温度。
　　宋楚至今见过他三副截然不同的样子，一是最初，那桀骜凛冽，二是不久之前，像是拔掉了一身尖刺的翩翩郎君，再就是此刻，他平静如斯地跟你讲话，却叫人怀疑他心里已经打算折断你的脖子。

　　就如他杀掉那头火魑一般，现世人妖两族签订和平契约之后，正统仙门已经不会教给弟子这种杀害妖兽来为己谋利的做法，当然，是除了那些在人间兴风作浪祸害百姓的恶妖。
　　可在不周山领域内，那头火魑估计也还没有作祟的机会，况且，以那火魑的实力，先前在它洞府外偷灵植的散修，不可能逃过它的察觉，可见，那火魑并非生性暴戾。

　　可奚歧还是把它杀了。

　　宋楚舔了舔唇，略有些结巴，回道：“方才我内急，刚一转身……”

　　简洁地将方才始末说清，他话音一毕，猛地被人一把扯起了衣领，奚歧近乎咬牙切齿吐出一句：“废物，还能做好什么？”

　　宋楚能听出他的冷怒，放在平时，这种刻薄的语气与屈辱的姿势，即便打不过宋楚也要与他打上一场。但他此刻没说话，做错了事，就要立正挨打。

　　当务之急是找到宋梨，奚歧甩开他，回到先前他们所处的那个位置，宋楚也老实地跟上去。

　　奚歧视线落在那树妖长腿逃跑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土坑，可见树身巨大。

　　“还看什么？你们同门之间没有互相感应之法吗？”宋楚是个急性子，一看奚歧还没行动就忍不住催促。

　　奚歧冷冷看了他一眼，宋楚一噎，便不说了。随后，奚歧径直朝草丛中某处走去，从草中捡起那枚本该挂在宋梨腰间的小玉人。

　　宋梨看见那小玉人的瞬间，脑子后知后觉，浮现出先前自己与宋梨就在那树妖面前说话，随后宋梨指向自己腰间的动作。

　　宋楚表情顿时变得羞愤，第一次觉得，自己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