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长安妖（三） 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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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宗远离人城，即便萧王爷准备的都是良草好马，一行人到达长安也花了近半月时日。天子脚下，京都皇城，宋梨看见的长安不仅只用富庶繁华来形容，还有种恢弘壮阔之感。
一行人乘着车马进城，标志着王孙皇室的马车不需浩浩荡荡，便可引得百姓驻足观看。宋梨撩开马车布帘，从车窗探出脑袋观望着车外的盛景。
或许皇城的建筑比起上阳宗精巧不到哪里去，但入了人城，还是繁荣祥和的长安，这里比起仙云缭绕的仙山，又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走街串巷的摊贩吆喝叫卖的声音飞过大街小巷，使整座人城都充满了烟火气息。
原先挤在马车上的少年已经骑在了马上，入皇城没多久，萧玉河、奚歧，以及雁景时，便不愿拘在马车中了。
三个正当风华的俊俏郎君，或温柔内敛，或坚毅冷冽，或璀璨张扬，各个都是不俗的皮相，三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引来不少瞩目。
百姓目光中多是新奇，只以为是外来贵客，人的气质骗不了人，京中权贵家的公子，可没有这种自在落拓之感。
宋梨自然也想出去瞧瞧，可她不会骑马，只能坐在马车上看一看，裴听妤与楼思砚一并留在车上陪她。
马车往王府的方向去，他们人已经到了长安，要探查那萧王爷怀疑是妖邪的国师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而，马车还没到王府，便在半道上被人截住了。
“端王大驾，皇上听闻您终于去接大公子回家了，皇上作为大公子的亲伯父，一别多年，圣上心中对大公子也颇为挂念，便命老奴赶紧来知会您一声，圣上已经于宫中摆下了家宴，邀诸位前去赴宴。”
宋梨坐在马车内，感到马车忽地停住，随后便响起一道稍显尖细的声音，不似女子的柔和，不似男子的浑厚。她往前一望，见马前与萧王爷谈话之人，作宦官打扮。
她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马车布帘，心下微微疑惑了一瞬，这皇帝竟然这么重情重义？十多年不见的侄子，就是萧王爷这个亲爹心中都未必这么想念，皇帝反倒在半路就要将人请进宫了。
马车外，萧玉河几人骑在马上，听那宦官之言，心中或多或少都跟宋梨一个念头。
只有萧王爷，在听了那宦官所言后，背上冒出了一阵冷汗。只有他才知道，他去仙山请人来，压根没透露消息，皇上是如何知道他是将玉河接了回来？
除非是那擅卜筮的妖邪国师……
萧王爷暂时没应那宦官，他心头一阵打鼓，皇兄如今对那国师言听计从，深信不疑，他虽是皇上胞弟，可若是皇上受那妖邪国师所惑，他此举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
可他不得不做，若是放任那国师继续蛊惑皇上，必然酿成大祸。
说是家宴，可谁知是不是鸿门宴，但人都已经被截在了半路，若是不去，那便是抗旨了。那宦官在他面前说话态度虽恭敬，但却是替皇上传话，他说的是“知会”，而非征求他的意思。
马车内外，不同人不同的思虑，但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趟恐怕是免不了了。以上阳宗几人之能，他们若是不想去，皇帝兴许也奈何他们不得，可那到底是一呼万应的皇帝，他们不想惹这个麻烦，况且他们下山来本就是为了皇帝之事，早晚是要见面的。
宋梨在车内听见萧王爷回那宦官：“本王已知晓，公公先行，我们随后便进宫。”
听见答复，那宦官的声音和软了些，“劳烦端王了，那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那宦侍离开后，萧王爷神情难掩担忧，与众人合计了一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是没想到这么急。如今相当于敌在暗我在明，大家进宫去也只有小心些。
“诸位，今日入宫去，圣上那里有我，还请诸位放心，若是那国师现身，我会告知于你们，各位只需警惕那妖邪国师便是。”
天子传召，他们也不能耽误过久，萧王爷简单与众人交涉了一二，队伍就调转方向往皇宫的方向去。
皇城繁华，接近宫城又是一副场景，城门口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往常即便是王亲重臣进宫都需询查，但今日想必是宫中已经提点过，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守卫直接放行。
宫门以内，红墙黛瓦，处处透着一股庄严贵气，可这森严制度带来的尊贵，压得人喘不过气气来。宋梨趴在马车窗棂上往外看了一会儿，就放下窗帘把脑袋缩了回去。
若那国师当真有问题，今日大约是见不到那国师的。他既有神通得知他们到来，那便不会莽撞出现暴露了自己，这一趟是借皇帝强迫他们进宫，那国师好躲在暗处观察敌情罢了。
马车行进了一段路，宋梨他们就只能下车，步行到宴。说是家宴，皇帝却将宴席设在了金銮殿，舞姬伴侧、丝竹绕耳，排场还不小。唯一能体现这是家宴的，大约就是在场没有朝臣，宋梨抬眼一瞧，在场锦衣华服的男女老少，大约全都是娇生惯养的皇亲。
在一片华贵装扮之中，宋梨几个上阳宗的白衣打扮显得尤为格格不入，扎眼得很。
“几位仙人远道而来，想必都路途劳累，今夜诸位尽管吃喝玩乐，以解奔波之苦。诸位都是朕亲侄同门，切勿拘谨。”皇帝坐在高位上，面上微微带笑，话音浑厚。
萧玉河代师弟师妹朝皇帝一揖，“谢过圣上。”修仙之人不理世俗，他只抬手作揖，并不跪拜。他这一揖是礼节，即便他想拜，皇帝也要考虑自己受不受得起。
萧玉河谢过便回到席间，师兄妹几个坐在一起。萧王爷就坐在几人旁边，他侧身与萧玉河，朝高台上瞥了一眼以目示意，并压低了声音：“那就是国师。”
高台上，除了帝后二人，距离皇帝最近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高八尺，但相貌极为普通，便是那擦肩而过也难以留下印象的寻常长相。然而，那人目光沉静，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从容，周身流露出的气质叫人无法忽视他。
这便是国师。
宋梨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忽地，那国师竟也看了过来。她心头一惊，却只忍着，当做偶然一抬头，又镇定地看向别处。
“别怕，他不是在看你。”奚歧坐在宋梨身旁，突然开口。
宋梨偏头看了他一眼，见奚歧正仰着头，目光毫不含怯地迎过去，她再一看，那国师看过来的表情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原来方才是在看奚歧。
她本以为今日见不到这国师的，没想国师竟跟在皇帝身边，大大方方地出现了。宋梨不由得怀疑，是否是萧王爷过于多疑，伴君如伴虎，皇帝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到目前为止，皇帝只说了些客套的寒暄，似乎也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
宋梨悄悄问：“小师兄，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奚歧眉头微皱，眉峰蹙在一起表现着主人的不愉快。
“他在挑衅。”奚歧话音加重。
他回看那国师的目光已经更加不善，但那国师的神情却半点没变，那唇角仿佛是精确测量过的弧度，许久半分未变，就像画在人偶脸上的完美表情。
随后，那国师唇角又往上扬了扬，那是一种牢笼没关牢，从克制中逃出来的一缕恣意，仿佛在得意——他激怒了某人。
宋梨没听懂奚歧的话，国师在挑衅？但她看见了国师最后这个表情，让她心中生出一丝惊异，那张普通相貌，露出了一个气质截然相反的神情，瞬间仿佛换了个人。
国师收回了目光，宋梨刚才窥见的那一丝异样又消失了，他似乎披了张皮，此刻正温和内敛地朝皇帝说着什么。
宋梨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见皇帝随即笑着点头应允，国师便拂了拂衣袖，迤迤然离去。
好怪、好怪。
宋梨看着国师离去的背影，秀气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今夜这一场，好像他们几人都在别人的不动声色中，成为了被观赏的动物。
今夜竟真只是接风宴，皇帝招他们来吃喝玩乐，国师离去不久，皇帝也提前离了席。萧玉河几人的境界早已辟谷，这些凡间的吃食对他们诱惑不大，但对宋梨却是好东西，只要皇帝不给他们找麻烦，来饱一顿口福她还是很乐意的。
没了皇帝坐镇，在场诸多对上阳宗几人投来的目光就不再那么收敛，逐渐赤|裸、直白，这些目光的主人，多是这宫中的皇子皇女，那些在年幼时也曾被抱望走上仙途的人。
但这些人到底没有真正亲眼见识过仙人的神通，又是自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凤子龙孙，那些观望的目光中有好奇，却没几分敬畏。
上阳宗众人可没待在这儿供人观赏的兴趣，皇帝走后，几人很快也要离席。
“诸位，圣上疲乏，忘了安排诸位的落脚之处，不知几位是否愿意留在宫中，奴可为仙人安排。”上前来说话的是先前那截住马车，将他们请进宫的那宦侍。
萧玉河摇摇头：“不用麻烦，端王府已经为我们打点好，就不用劳烦皇上了。”
那宦侍笑道：“如此也好，不愧是端王府的小王爷，多年不曾回家，想家也在情理之中。端王府的车驾已在外等候，仙人们出宫去便是。”
萧玉河点头，便领着一行人离开。接风宴的主人翁已然离去，金銮殿上的丝竹声却并未消歇，一炷香后，还有人在殿上推杯换盏。
席间一身着月白色锦衣的男子正襟危坐，如玉的面颊上眉眼精致，细长的眸中眼波温柔，养尊处优的贵气中又夹杂着儒生的文雅，叫人不禁想要赞言一声君子如玉。
“韬弟，不要气恼，奴才不会说话，玉河已经是仙人了，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已经与我们不是一路人，现在端王府的小王爷是你，你可万万不能多想。韬弟若是实在气不过，我代父皇教训教训那奴才，给你出出气可好？”
在那男子身旁不远，坐着个小公子，十七八的年纪，正阴沉着脸。
“四哥多虑了，我当然知道我才是端王府的小王爷。教训奴才的事就不用劳烦四哥了，你还是好好看看今夜哪个美人更和你的眼缘吧。”
被唤作四哥的男子伸手慵懒地托着下巴，似乎当真在用心思考，“啧……”
他眼眸微眯，回想起今夜看见的一副情态，大眼睛、肤似雪，没有那故作清高的傲气，吃东西时还会满足地露出个梨涡，像只乖巧的猫儿。
实在是很对他胃口。
他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边，“就不说我了，今夜不知皇妹看上哪个了？”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席间还坐着个华服女子，妆容精致，容貌娇俏。
那公主脸稍稍一红，娇羞之态随即被骄傲压下，少女下巴微扬：“不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长安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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