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弟子试（五） 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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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于剑坛前驻足良久，眼前所有的灵剑都静悄悄地插在坛中，似乎与寻常兵器没有什么区别，叫人暂时看不出何处有灵。
“要不我们直接上手拔？”先说话的是谢明台，他语气与神色都跃跃欲试。
众人都是第一次进剑庐，不知进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情形，这无事发生让大伙都有些许茫然，现下该如何请剑。
现在除了主动出击，似乎也无旁的办法，就怕他们老实等下去，能等到下一个五年剑庐开。
萧玉河点头：“嗯。”
在场七人，除了修为弱对灵剑没有需求的宋梨和不使剑的奚歧，其余几人都朝剑坛走去。雁景时最是嚣张，率先翻身爬上剑坛，一身红衣在一片兵器的古朴冷色中尤为鲜艳。
雁景时站在剑坛之上居高临下，不着痕迹地扫了奚歧一眼，他是妖修又怎么样？兵器再有灵也是兵器，他还不信他连把剑都拔不出来。
然而——他是真的拔不出来。
这里的每一把剑都仿佛钉死在了剑坛上，雁景时面不改色，实则手上已经使尽了力气。他沉住气，连续换了好几把，可无一不是纹丝不动。
多换一把，他的脸色就越黑一分。
刚好又听见一声剑坛下传来的急促短暂，及时被抑制住的笑声，雁景时转头一看，就见宋梨伸手捂着嘴眉眼弯弯。
雁景时太阳穴一跳，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牙。
宋梨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见那家伙在上面像掰玉米的猴子，瞬间没忍住。
不过屡屡受挫的不只是雁景时一个，上前的几人都碰了钉子，没一个拔出了剑的。他瞥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面子幸好保住了。
雁景时可不是知难而退的妖，他垂下眼睑盯着手边的一把剑，抬起的手中缓缓运起灵力——在即将接触到剑柄的瞬间，从剑身上震荡开一道猛烈的罡风，将雁景时的手震开。
毫不客气，似乎是来自剑灵的警告。
但这也是第一次，剑庐中的灵剑给了回应。
这一变化众人都看见了，萧玉河几人的神情有的惊讶，有的惊喜。惊喜的自然是谢明台，仿佛终于找到了搅动无波潭水的诀窍。
雁景时方才试图以灵力拔出的古剑，在它泛着凛冽冷光的剑面上，显露出两个笔走龙蛇的铭文：龙渊。
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1】
这就是这把剑的名字，这里绝大多数的剑，都有名可唤。龙渊，剑如其名，这里面住的剑灵似乎脾气不大好。
不过雁景时也不是省油的灯，方才龙渊若是让他以灵力拔那一回，拔不出来他或许就换别的剑了，可龙渊那般强硬地将他的手震开，反倒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雁景时这次不似先前只是小试一番，瞬间释放开威压，整个剑庐中的空气都突然增重了数十倍，叫人如置身到了深海被外界挤压。
此时与上次在云水村外的山上碰上白钧时有些相似，或许现今的雁景时还不及那千年老狐狸的修为，可凤凰血脉的天然优势，叫他施放出的压迫感不可小觑。
宋梨只一瞬感受到了不适，随即便似乎被什么笼罩住，感官立马恢复到常态。她往身旁看了一眼，是奚歧，修者都会以这相同的方式来抵抗。
她往剑坛上望了一眼，雁景时似乎是要动真格了。
她小声朝奚歧道：“小师兄，他要是拔出来了，那上阳宗不是白送他件宝贝？”
奚歧目光正视眼前，笃定道：“不会，不是剑修可以使剑，却无法与剑产生心应，已经生了灵的剑，绝不会选这样的人。”
宋梨了然地点头，既不受雁景时的影响，便有心思去观察别人，见大师兄与二师姐同在剑坛之上，他二人距离雁景时更近，虽不显狼狈，但似乎并非全不受影响。暴躁师兄谢明台比起二人反应更明显些，他望着雁景时目露惊讶，下意识与他拉开了距离。
倒是那位……文弱男修？
宋梨不经意间瞥见，那位从一开始走上前去，就未像雁景时他们那般翻身上剑坛，只是站在剑坛下，不时伸手去摸摸那些剑。他不似渴望，更像好奇，身上充满一股怪异的懵懂感。
他此时站在剑坛边，茫然地望着上面，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梨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探究，那人竟毫不受影响？
能做到如此，那人实力极有可能更甚大师兄二师姐，以及暴躁师兄，但在上阳宗能有此实力之人，又岂会是无名之辈？可先前明明还落单没有弟子愿意与他同行，大师兄似乎也不认识他。
奚歧显然也发现了这点，视线与宋梨一样朝他看去。
可龙渊剑彻底被雁景时激怒了，剑庐中忽地响起一声刀剑嗡鸣，随后整个剑庐的灵剑似乎都与之起了共鸣，所有的灵剑都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剑坛中飞出。
宋梨见此情景，突然回想到进剑庐时奚歧说过，这里面都是些高傲的家伙。这些自孕育而出起不知多少年的剑灵，或许除了被他们承认过的剑主，其他全不放在眼里。
它们不喜冒犯。
剑庐中约上百把灵剑，现在要是全在龙渊剑的感召下对他们发起袭击，那他们不得被戳成筛子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上百生了剑灵的灵剑，在极短的时间内，奚歧已经从背后抽出了九野，他没忘了宋梨，腾出一手拉着她。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龙渊离剑坛而出的同时，方才无论如何都拔不动的上百灵剑突然飞出，剑影缭乱，在空中形成剑阵。
下一瞬，众灵剑就对剑庐内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对它们而言，不存在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进入剑庐中放肆。
宋梨被奚歧拉着躲剑，因灵剑攻击密切，她刚被奚歧拉过来，随即又被拽过去，像个破烂娃娃。此情此景跟上次在雷劫中何其相似，她被拽来拽去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上次是她自己造成的，这次却是飞来横祸。
修仙有风险，不慎见阎王。
“雁景时！收了你的威压别给我们添麻烦！”奚歧低低喝了一声。
近百年人族与妖族虽趋近平和，但百年前可是水火不容之势，这些剑灵受到过去剑主的影响，对妖族定然带有厌恶情绪。他一个妖族，还敢到剑庐中威胁龙渊剑，真是不知死活！
可雁景时现在收了威压也迟了，剑庐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些高傲的家伙亦不是想招惹就招惹，想安抚就安抚得了的。
一柄剑突然朝宋梨袭来，奚歧护了她一下，却让那剑擦着他的面颊而过，在白皙玉面上留下一道血痕，一颗血珠子迅速浸出顺着脸颊滑落。
奚歧正带着宋梨从剑坛一角跃身而过，那滴血珠便斜斜坠落，恰巧砸在剑坛中一柄剑上——竟有一柄剑并未听从龙渊的感召，自始至终都不顾乱象，安静地伫立在剑坛中。
那滴血恰好落在剑锋上，在剑锋上拉出短短一道血痕，随即血痕变淡，仿佛浸入了剑锋内部，让剑锋又恢复了光亮。
随即，那一直“我自岿然不动”的剑，竟然动了。那剑的姿态莫名像个老态龙钟的人，扭了扭腰身，随后震颤着发出一声清鸣。
这是剑灵之间的沟通。
紧接着，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百剑立时停下了攻势，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后，百剑朝那柄剑的方向转了转头，像是卖了它这个面子。
众灵剑缓缓降落，又回到了各自先前所在的位置，乱而有序。而方才发出清鸣那把剑，缓缓从剑坛中飞出，径直朝奚歧的方向过来，然后悬浮在他面前。
这柄剑剑锋十分冷亮，但剑身通体却没什么特色，灰扑扑的，在这一众名剑中实在算不得出彩。但它剑柄上系着条红绸，简朴中缀着艳，却丝毫不违和，让人不自觉想到意气少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离得近了，宋梨才看见，这剑不似龙渊那般有个响亮的名字，它没有名字，却在素色的剑柄上刻着一个字。
奚。
剑柄上系着的红绸上似乎……还绣了字，大约是时日已久，又受过污浊，宋梨只能依稀辨认出，绣的是：碎星。
这应当是剑主留下的，宋梨在心中默念，奚，难不成这剑主姓奚？
她不由得看了奚歧一看。
那剑浮在两人面前，红绸在剑柄上打了个结后飘扬的两段，竟分开了来，一段缠上宋梨的手腕，一段缠上奚歧的手腕。
它似乎摇摆不定，片刻之后，它似乎终于确认下来，缓缓松开了缠着宋梨的那一半。
“奚”字剑上的红绸也松开了奚歧，往上浮动了些许，用红绸轻轻触碰了下方才他脸颊上被划出的伤。
众人都没料到会有这变故，满面惊奇地看着这情形。
这看似很温柔的剑态度突然变了，它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大人，刚才还对奚歧显露出怜惜，此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脑袋就用剑柄一阵使劲的敲打。
一下、一下，也不知是骂他不中用受了伤，还是要跟一只妖搅和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弟子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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