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两族筵（六） 长兄如父 ...
-
“是！是！奚师兄我们知错了，现在马上就去领罚！”
一群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很快就跑没影了，宋梨在巨树背后跟萧玉河对视，直到奚歧离开之后，两人才出声。
宋梨跟萧玉河打招呼：“大师兄，好巧。”
萧玉河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笑道：“梨梨，跟大师兄一起走会儿吧。”
宋梨一瞧萧玉河那模样就是有话要说，便点头道好。两人沿着林间蜿蜒小道闲适地散步，宋梨不知萧玉河要说什么，便一直保持沉默等他开口。
没想萧玉河一开口提的是奚歧。
“梨梨，在你看来，阿歧是怎样的人？”
宋梨微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在最开始，她会觉得那个人除去一身主角光环，没礼貌、情商低、脾气差，但因记着自己爱慕奚歧的小师妹人设，她即使说他好，那也是违心的假话。
但她此刻认真思忖了片刻，认真道：“不失初来赤子心。”
他喜欢冷脸，脾气差，或是幼时的一些境遇，致使了他如今的性子，比如她在幻境中见到的那小狼崽子；他心悦二师姐，因二师姐填满了过往十余年的人生，给了他诸多无法细数的温情，这也理所当然；他舍了自己的仙途来救她一命，是因他本性纯善。
宋梨不知道他救自己之前有多少挣扎犹豫，也不知他后来心头究竟有没有过悔恨的念头，但她只看结果，论迹不论心。
萧玉河不知宋梨与奚歧之间发生的一些事，他更多看到的是奚歧对宋梨的恶言相向，两人之间气氛不睦，以为宋梨心中对阿歧多少存有埋怨，却不想听见宋梨说出这样的话。
萧玉河面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又一笑，也是，梨梨本是个伶俐通透的姑娘。
萧玉河点头，道：“阿歧看着不会与人为善，可他并非不好，只要相处久了其实很容易看懂他，就像你这样。”
“他就像后山那片竹海中的笋，顽强、茁壮、外壳坚硬还扎人，但是剥开之后还是清新嫩白的心。”
清新嫩白的心……
宋梨听到大师兄这个比喻，想到奚歧臭着脸时的模样，没忍住大笑，捧腹弯腰，眼角泪都要笑出来了。
大师兄对奚歧完全就是看待家中小嫩笋的心态，就像是个循循善诱的老父亲，苦口婆心地开导家中闹了矛盾的孩子。
萧玉河见宋梨的笑颜露出些许无奈，但话既然已经说到这来了，他不防再多说几句。
无相峰半山腰有一棵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树身粗壮，约要五六人合抱才能抱拢，连枝干都足有人大腿粗，枝叶繁茂。
路过古树时，萧玉河停下来，指着古树道：“梨梨想要上去坐坐吗？从前我和阿妤幼时常常趁着修炼之余，爬到这古树上玩耍，从上面看到的上阳宗的风景与平时看见的有特殊之处。
后来师尊收了阿歧，阿妤就也带着阿歧来，那时候阿歧哪儿都不爱去，但却可以在这树上坐一整天，直到晚上我们找他不见，一寻才发现人还在树上。”
宋梨抬头望了望天，几乎头顶一片的天空都被这一顶树冠遮掩，树身约有五十丈高，第一次震撼感受到什么是“参天巨树”。
她干脆回应萧玉河：“想上去。”
从萧玉河的只言片语中，她大致能想象到几人幼时的光景，美好、安宁，但对那时的小奚歧而言，除了大师兄二师姐的关怀，或许算不得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宋梨说想上去，萧玉河便御剑带她上树，落在接近树顶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两人脚稳稳地踩在上面，树枝竟没有一丝颤动。
萧玉河：“站得高看得远，从这里看见的上阳宗是最完整的。”
宋梨开始见大师兄飞这么高还有点怕，但见两人的重量压上来这枝干都纹丝不动，她才安稳下来。修仙界中在灵气灌溉滋养下生长起来的植物，不能以她原有的认知来考量。
萧玉河收了剑与宋梨并排坐在树枝上，开始讲故事。
“阿歧方才呵斥惩治那群说胡话的弟子，一来是他身为你的师兄，不可由着让人随意编排你，二来……可能多多少少，都让他忆起了过去。”
萧玉河转头把视线从远处风景移到宋梨身上，他道：“说来可能叫你诧异，如今是你，但从前阿歧刚被师尊带回来时，阿歧也曾被门人恶意中伤过。”
宋梨看着远处林稍，但却目无聚焦，她脑中回想起当日在秘境中于奚歧幻梦中见过的过去的上阳宗。
两个弟子在还是个孩子的奚歧身后，指指点点地骂道，他是个血脉肮脏的杂种……
宋梨突然开口问：“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吗？”
萧玉河一阵奇怪的沉默，宋梨扭头看他，却见萧玉河面上稍稍有点窘迫：“说来惭愧，我比阿歧年长几岁，师尊带阿歧回上阳宗时，我已经十岁了，但竟也不记事，如今想起来，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再细致的便想不起来了。”
宋梨盯着萧玉河看了一瞬，那目光认真得让萧玉河疑惑地问：“梨梨，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宋梨移开眼。
真的是记不清了吗？
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记不清一些无意义的琐碎，但这种特殊事件不应当。而且，大师兄连幼时和师弟师妹爬树的细节都能记住，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记不住了呢。
她如今到上阳宗也有了些时日，既然她的境况与当年的奚歧如此相似，那为何无一人提及？
修仙之人本就长寿，即便是十余年间人群更迭，也绝不至于现在的上阳宗人与当年完全换了批人。
她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是上面有人雷霆手段强硬镇压不许门人提及，否则以重刑惩之，叫人不敢再开口；要么是当年知道情形的宗门人都集体失忆了。
宋梨：“小师兄刚来上阳宗时多大？”
萧玉河想了想：“五岁吧，当时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刚到我腰间位置，但整个人却死气沉沉的，还很凶，想要跟他玩儿还被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宋梨本来是觉得小师兄可怜，但听到这关注点突然歪掉，她好奇道：“五岁？这树这么高……难不成小师兄五岁就会御剑？”
几十丈高的树，一个五岁的孩子有多大力气，总不可能是硬爬上来的。但一个五岁的孩子就会御剑飞行，听起来更不靠谱。
萧玉河笑：“是，阿歧很聪明，师尊只教了三天他就会了。”
宋梨：“……”
天才，就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程度吧。
萧玉河：“阿歧天生就该是走修行一途的，他先天就会引气入体，五岁的时候就已炼气，而我和阿妤的五岁，还没开始修行。”
听到这，宋梨抿了抿唇，她突然不知做何感受，奚歧天生就该走这条路的，但却因为她，这条路中途就折了。
关于奚歧的修行之路，宋梨仍寄希望于后续存有转机，毕竟他是主角，是继相陵之后的第二任道尊。
她能使上劲去弥补的在别处。
奚歧的追求，如果说一部分是仙途，那剩下的都是二师姐裴听妤。剧情中前期二师姐倾心于大师兄，但大师兄陨落之后，奚歧一直陪在二师姐身边，最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现在在她的干涉下，大师兄还活着。
宋梨偏头看了萧玉河一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论是言语还是行为，他对身边任何人都是温柔的。
从大师兄对幼时的描述中，二师姐会喜欢他这个待人温柔体贴的竹马也让人半点不意外。
只是……宋梨现在就又给奚歧的坎坷情路多加了一道坎。她自己造的麻烦自己负责，宋梨可以给小师兄的爱情当月老，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宋梨这一番琢磨，只在百转千回的一瞬思绪之间，萧玉河不知她心中的小九九，还陷在缓解家庭氛围的大家长角色中。
“阿歧看着冷冰冰不近人情，但其实他心思很细腻，他曾经跟你如今有过一样的境遇，在他心中定是能与你感同身受，因而方才听见那些弟子说胡话才会那般震怒。阿歧作为师尊的弟子，在上阳宗地位超然，但从前我从未见过他利用身份去压制过谁。”
这点宋梨懂的。
有句话叫做，当你看见一只蟑螂时，其实背地里已经有成千上万只。上阳宗对她这个废柴成为道尊亲传弟子有意见的不是少数，流言蜚语自然少不了，但到底会避着她这个当事人说，但在旁人面前就不一定了。
奚歧方才会那般愤怒，且罚人如此得心应手，恐怕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了。
宋梨现在有些理解，为何剧情中“宋梨”会放着温柔体贴的大师兄不喜欢，反去喜欢对她冷言冷语的奚歧。
因为感同身受，奚歧即便不待见“宋梨”，也不会放任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因为感同身受，“宋梨”能在上阳宗寄人篱下的感受中找到精神依托。
他们本是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两族筵（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