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25、两族筵（二）

　　宋梨朗脆的声音丝毫没压制，她一喊出声，四周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各大宗派的门人弟子顺着宋梨打招呼的方向看去，齐齐朝那赤红的身影投以目光。

　　少年身后簇拥着一群妖族，他们的本体或许五花八门，但出门在外不能丢了面子，都是些已能化出人身的。

　　众人一时看不出他们的身份，静了一瞬后，便又恢复了混杂人声。

　　“这是哪家宗门的人？家里长辈真会起名儿，‘二狗’，嘿，这名儿还真是……朴实。”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仔细看看他身上那凤纹，那是妖主一脉，你再看他身后那一群没个正形的，哪家的弟子这么不懂规矩！”

　　“嘶……”

　　众人意识到这位是谁，再不敢取笑他名字了，今日大伙来上阳宗都是为了大事，这不是哪家仙门，那就只有这次的谈判对象了。

　　可妖族臭名昭著，众人生怕惹恼了他叫这妖族发起疯来。

　　此刻大伙都闭嘴了，可方才那短暂的议论声一丝不落地钻进了少年耳中，叫少年黑了脸。

　　少年咬牙切齿地盯着宋梨，开口放话，话音中还特地夹带了灵力，使话音朝四面八方传去：“听着，吾名，雁景时。”

　　众人：“……”好了好了，知道你叫什么了。

　　在场众人绝大部分知道凤凰是妖主一脉，能猜到少年的出身，却不知他便是妖族少主。可即便如此，也没几个人想招惹他，这位一来的做派就显得跋扈不好惹。远处一些方才没听见宋梨叫他的修士，一听少年夹带灵力的声音，便自动认为他这是在立下马威。

　　以雁景时为中心，周围空出了一个圈，众人都绕着他走，只有那群妖族拥趸挤在他身边。

　　不过雁景时可不将这些人族的孤立冷落放在心上，他亦不愿纡尊降贵理会这些人族。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朝身边的妖族吩咐一声，妖族就四散开混入人群中。

　　与他同来的大妖白钧突然朝少年嘱咐道：“少主，您好好待着，别惹事，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离开了。”

　　他对少年虽称“您”，可所说的话却不那么客气，完全就是一副长辈对晚辈的管教姿态。

　　宋梨在一旁看着，心道果然，这位才是掌事的。妖主身为一族之主不便离族，便派了心腹来，这大妖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可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妖怪哪有不老奸巨猾的。

　　雁景时朝那大妖摆摆手，满脸应付：“我知道，白叔你尽管去。”

　　大妖离开时，宋梨也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步子刚迈出去，就又被某只小气鸟叫住了。

　　“跑什么？本少主远道而来，与你宗共商大事，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贵客的？”

　　宋梨停下脚步，回过身朝雁景时客气一笑，指了指天：“这位尊贵的少主，知道今日天为何这么晴朗吗？”

　　雁景时挑眉：“晴雨交替，自然时令，有何原因之说？”

　　宋梨皮笑肉不笑：“是被你整无语（雨）了。”

　　尾巴翘得要上天，被家长带出来玩儿的就直说，还共商大事，你方大妖都已经和各宗掌教会面了你还在这找茬。

　　雁景时面上露出疑惑，宋梨也懒得管他听没听懂，径自给他上了壶茶水：“少主自便。”

　　不用宋梨客气，小气鸟确实是自便。

　　“茶水凉了。”

　　“又烫了！”

　　“你们好没诚意，这是给妖吃的东西？”

　　……

　　雁景时一直在宋梨耳边叨叨，不止是他，方才雁景时一挥手便一拥而散混入人群的妖族，在各个角落，跟雁景时是一个模子打造的刁客。

　　他们也不跟来访的仙门子弟起冲突，光寻着侍候的上阳宗门人麻烦。

　　“嘁，还以为你们人族有什么佳肴美味，还不如我们妖族生啖血肉来得爽利！”

　　“你们上阳宗做东，用要让爷玩儿得开心，还不叫几个美人儿上来乐一乐！”

　　“快给爷换壶茶，要极品灵泉冲泡的！”

　　宋梨：“……”

　　说不是那谁指使的她都不信。

　　宋梨应付着这个麻烦头子，那些麻烦喽啰又去为难旁的门人，门人被这些妖族刁难得大为苦恼。门人应付不了，便去萧玉河或是裴听妤面前诉苦。

　　这些宋梨都看在眼里，没人找她和奚歧。不找奚歧是因为他时常冷着脸，哪怕如今上阳宗弟子对他心怀崇拜也不敢轻易接近；而不找她，宋梨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是为什么。

　　雁景时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宋梨走到哪儿他就随时跟到哪儿，一直在她耳边挑毛病，似乎还嫌噪音攻击不够，一边又进行精神攻击，在她神识中聒噪。

　　“这就受不了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死老头天天把我拘着你不知道有多无聊，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被你这种倒霉鬼给碰上了。”

　　宋梨沉默不理会他，却直想翻白眼，跟谁想碰上你似的，要不是这家伙他们也不会被大妖目标锁定似的撞上。非要论起来，她才是碰上了这个倒霉鬼，险些成为雷下亡魂。

　　雁景时还在继续：“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做出的禽兽行径对我造成了多大伤害？”

　　这一道心声带着十足的愤懑语气，宋梨怎么能对他犯下这么天理难容之事！这臭丫头不知道给他喂的是什么药，被白叔带回去之后，他竟维持了三日的原形无法化为人身，最后还是父王用灵力化去了药效才恢复正常，然而恢复之后他还是没免过被白叔一阵奚落笑话。

　　他可是堂堂妖族少主，却在她这个人族小丫头手中栽了！这让他颜面何存！

　　宋梨可不知他的悲愤心路，听见雁景时这句话宋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牙切齿：“这位妖族少主，请您说话讲证据，我对你做了什么禽兽行径了？是扒了你的衣裳还是看了你的身子啊？”

　　先前还喋喋不休的雁景时，此刻面对宋梨的一句质问，突然成了哑巴小鸟。他白长了比宋梨高出一个多头的个子，一张白皙的面皮上突然爬起了片红。

　　苍天在上，日月为证，他说那句话时可真没往这方面想。他们凤凰一族讲究血脉传承，血脉越精纯强大，诞下的雏凤便越厉害，他爹都是在三千岁高龄时才跟他娘生下的他，他更是被老头子勒令，在修出成凤之身前不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雁景时不管是之前在云水村外被宋梨坑了辱骂她时，还是方才滔滔不绝烦她时，都牙尖嘴利，这下却诡异地结巴了。

　　他涨红了一张脸，指着宋梨骂道：“你、你不知羞耻！”

　　“……”宋梨目光稍显呆滞地看着这略微诡异的场面，这……竟然是意料之外的纯情啊？

　　不是说妖都是不擅克己、放纵于欲的么？

　　还真是稀奇，她竟然有被妖教育不知羞耻的一天。不过这么一看，这记仇小鸟倒还有点可爱。

　　宋梨假模假样闷咳一声，没了先前质问雁景时时气焰旺盛的模样，在老司机面前说骚话毫不理亏，但在这种格外纯情的家伙面前，说点稍微出阁的话都倍感负罪。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上次令尊派大妖特地把你抓回去，这次怎么又愿意放你出来了？”

　　大约是她说话太直接，一口一个“抓”、一个“放”的，说得他毫无尊严可言，雁景时恶狠狠瞪她。
　　“无可奉告！”

　　如此奇耻大辱，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妖，这个光明正大来报复的机会，他才不会承认是他向老头子求来的。

　　＊

　　关于人妖两族重商境域之事，是当日白钧带雁景时回妖族之后，亲自给妖主的提议。

　　自祁连山脉消失，人妖两族界线模糊之后，边境人妖摩擦不时发生，但他并不在意，左右吃亏的是人族。侵略和占领是妖族的本能，他亦不例外。

　　可这次碰到的几个小崽子竟然出自上阳宗，他想啊想，就是出了相陵的那个仙门啊。

　　过往人妖两族之力平分秋色，但妖族一直略胜过人族，可后来人族出了个相陵。

　　他又觉得，或许还不急于打破和平。

　　妖主派人给上阳宗去信那日，刚好被好不容易终于去除药效化成人身、正恨得牙痒痒的雁景时撞见。

　　莫名的，侍候少主的妖怪突然发现，往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把离家出走玩儿得跟越|狱似的少主，竟然学乖了，竟然开始老老实实地修炼。

　　雁景时就乖了半旬，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他央着他老子，赖着不走，说看在他这些天这么听话的份上，去上阳宗商讨之时他也要去。

　　未成年雏鸟能屈能伸，对着自己爹央求时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能像幼时那般将头颅往大鸟蓬松的赤羽里面蹭。

　　雁长光本不会应允，却在雁景时撒娇时，瞥见了他耳后颈侧不知何时生出的一根红色细线，血线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伸入衣襟里。

　　雁长光神色一凛，才细细盘问他上次出逃时发生了什么。

　　雁景时心里惦记着去上阳宗，不敢说谎，老老实实交代了，包括为了让宋梨能听懂他的凤鸣，啄破她的肌肤触碰了她的血液这事。

　　雁长光沉默了良久，终于点头：“好，你去吧。”

　　雁景时意外地觉得老头子这回尤其好说话，他还没使尽浑身解数，他竟然就答应了。

　　不过不管老头子怎么想的，只要放他去就好。

　　雁长光怎么想的，儿子自己在外面惹的羁绊，日后要他自己受着了。

　　凤凰一脉虽为妖主，但却跟别的妖族有所不同，凤凰与神祇朱雀陵光血脉相近，与人族，本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