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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断仙途(二) 我是天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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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宗山门前,萧玉河跟裴听妤身后带着一群上阳宗弟子,在夜幕之中举着火把,在山门前聚成一片亮光。隔着如墨夜色,萧玉河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缓缓走近,等快到跟前,他才一下子认出来。
“阿歧?梨梨!”
焦急忙慌的萧玉河赶紧走近,朝奚歧说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白日就到了宗门,那大妖也还算信守承诺,带上他们少主就走了,但你们一直没回来,我和阿妤都怕你们出什么事了,正要去找你们!”
等走近了,在火光映照下,才看清宋梨正趴在奚歧背上。宋梨正虚弱,醒来之后絮絮叨叨了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有夜色作掩护,在橙黄的灯火掩映中,奚歧和宋梨的苍白都被火光罩上了一层暖色,没叫人发现他们的虚弱憔悴。
“梨梨这是怎么了?”走过来的裴听妤看见宋梨趴在奚歧背上睡着了的模样,稍稍露出惊讶的表情。或者说,是对奚歧的惊讶,这些时日以来,阿歧跟梨梨始终不太融洽,阿歧倒是鲜少有对梨梨这么温和的时候。
奚歧看向裴听妤,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和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却静了一会儿才说:“没事,睡着了。”
闻言,裴听妤脸上的惊讶更甚,不过,她也乐于见到现在这种情形,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尤其是下山之后,她才越发觉得,梨梨其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梨梨在她心中的印象不知不觉中与最初师尊刚带她上山时有了巨大的变化,但也许最开始,只是因为小姑娘认生而已。阿歧脾性虽然不好与人相处,但想必这些日子下来,他也已经认可了梨梨这个师妹的存在。
师兄妹能和睦相处,自然是好的。
萧玉河没忘记追问:“阿歧,今日回山时,你们是为了何事离开?”
“大师兄记得今日那顶劫云吗?”
奚歧说得坦然,他就没准备瞒着谁,他虽没了元婴,但境界仍到了元婴境,这早晚都会被察觉。
萧玉河:“自然,难不成……”
他望着奚歧面露惊色,今日那雷劫众人都眼见着的,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造诣,他早已经到了金丹大圆满,但一直没到突破那个契机,他今日看见那顶劫云时,一探自己的灵脉却连半分异动都没发现。
不仅是萧玉河,裴听妤也震惊地看向奚歧。两人不约而同地默认了那紫云劫就是奚歧引来的,现下萧玉河有心查探奚歧的境界,在境界更高的修者面前,下修士在没有法宝遮掩的情况是无法遮掩自身境界的,萧玉河比奚歧高一个小境界,往日可以清楚探知到他的境界,然而现下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阿歧!如今你已经迈入元婴境了?!”
萧玉河突然惊喜道,他是豁然开朗的性子,断然不会因为过去逊于自己的师弟先自己一步突破就心生不满,他是真心实意为师弟高兴。裴听妤站在萧玉河身旁,也是面带喜色地看着奚歧。
奚歧看着两人并肩而立,到了喉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从前修为不如大师兄,他心中未有半分愁,如今修为胜过大师兄,他也再无半分喜。即便他率先进入元婴境,但大师兄和师姐,他们还仙途坦荡。
而他,就到此为止了。
或许有朝一日这也瞒不住,但他此刻的确无法坦然告知他们这个事实。他悄悄看了师姐一眼,他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不想看见大师兄痛心悲悯的表情,或许……还不想在她面前露了怯。
他嘴边的话就变了样:“嗯。”
裴听妤笑着祝贺他:“那就恭喜我们阿歧了,等改天师姐给你寻一份好物当贺礼。”
萧玉河连声称奇,随后道:“我们回山后得知师尊已经闭关了,也不知何时出关,要是师尊知道师弟如此天赋异禀,定然十分高兴。我就说阿歧是我们中天资最好的,若不是我比阿歧年长些,定然没有以前胜过他的时候,即便是这样,阿歧也青出于蓝,在金丹后期就引降天雷成功步入元婴,这委实是前所未有之事!”
他并未心生怀疑,毕竟奚歧已是元婴境,这是事实。从前没有过金丹后期引雷渡劫的先例,不代表这就不可能发生,况且,谁能想到这紫云劫竟会跟宋梨有关系呢。
“大师兄,让大家都回去吧,快到宵禁了,别因为我们坏了规矩。我先送宋梨回去,然后我就回飞虹榭了。”
奚歧心生倦意,简单嘱咐了两句,就背着宋梨离开了。
*
说是送宋梨回去,实则奚歧直接带着宋梨回了飞虹榭,担心她再出什么状况,今晚让她在飞虹榭好关注,若是有问题也来得及叫医修。
宋梨睡了整整一晚,奚歧就一直守在她床边,直到次日旭日东升,见宋梨都安安稳稳的,他才算终于放下心来。
阳光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正好落在宋梨脸上,她眼皮底下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奚歧从床边离开,站起身来,站到了一旁的窗侧。
这一夜他不只是看顾宋梨,还一边调息,又服下了房中放着的丹药,此时他面色已经不似昨夜的惨白,站在床边阳光一照,整个人的气色便红润了三分。
等宋梨身子动了动,下意识伸手挡住眼前刺眼的阳光时,奚歧突然开口:“既然醒了,就回花山居吧。”
宋梨还半梦半醒,突然听到一道男声,吓得身子一抖。不过也只骤然惊了一瞬,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看是谁,脑子已经认出了这个声音。
扭头一看,果然是奚歧。她环顾了下四周,竟然已经回到上阳宗来了,自己还睡在他的地方,此前她虽然没有真的来过飞虹榭,但在幻梦中已经来过了,她认得这里的格局。
宋梨嘟囔着:“小师兄,你好冷漠,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了,你说话还这么冷冰冰的。”
奚歧不理会她。
宋梨嘴巴上是这么说,但离开飞虹榭时,还是扒在门口甜甜地朝他笑:“小师兄,虽然你脾气不好,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之后宋梨从大师兄口中得知,师尊相陵果然闭关了,当日他们回到上阳宗之后,将妖族少主交还给了那几个大妖,他们便干脆地离去了,还算相安无事。
她还得知,奚歧以金丹后期引降天雷,成功突破步入元婴境,成为上阳宗最年轻的元婴修者。这叫人不可思议的事迹被弟子们绘声绘色地传讲,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宋梨暗想,世界主角果然就是上天宠儿,她的劫难到了奚歧面前就是升级跳板,剧情总会让他往顺风顺水的方向发展。
只是她开始不得安生,几乎夜夜都做着关于奚歧的梦,就像她最初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系统给她灌输“宋梨”该有的记忆一般。但现在又跟那时不太一样,她对“宋梨”记忆的掌握远没有奚歧这些画面的详细清晰,并且,她所看见的,都只有奚歧的过去。
宋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怀疑是系统,但系统自从雷劫过后现身警告过她一回之后就再也没现身过。
接下来的半旬,奚歧似乎很少出飞虹榭,宋梨只在丹房让二师姐教她认丹药时碰见过他一次。奚歧身上似乎有了些变化,很难说清到底哪里变了,人还是长成那样,神情习惯方面也没什么差别,都是冷冰冰的,虽不是颓败,但宋梨就是觉得他身上少了一股锋锐感。
就像——从春光正盛,到了春意阑珊。
甚至,他在丹房碰到裴听妤,都没多做停留,简单几句寒暄,目光就从裴听妤身上移开,转身离开了丹房。
宋梨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露出不解,因祸得福,难道不好吗?
可她小瞧了这世间的因果,一个节点的变化就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从逆转萧玉河命运开始,再到奚歧帮她扛雷劫突破,这些超越剧情的发展脱离了桎梏,让她也成了局中人。
时隔多日,宋梨又去了飞虹榭。
她提着两坛酒,到的时候竟发现奚歧在垂钓,他一个人神情淡漠地盯着水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景象叫宋梨再惊讶了一回,没想到这种岁月静好的活动会跟他有联系。
奚歧在修行上天资卓越,并且他还勤于修炼,宋梨见过他练刀、打坐、吐息,就是没见过他进行这种稍显“不思进取”的活动。
宋梨走近,将酒坛轻轻放下坐到他旁边,道:“小师兄,先前说好了,如果能活下来我就给你解释是怎么回事,我现在来给你交代啦。”
在得知上阳宗弟子传扬奚歧境界未足就引雷突破的事迹时,宋梨就知道他没有把这事其实因她而起的实情透露出去。
“我说的话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我这种修行废柴引降紫云劫的场面你都见过了,相信小师兄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宋梨停顿了下,虽然来之前她就已经仔细思索过,但她还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荒唐,“……我是天外来客,当然,可不是这个世界中的夺舍。”
宋梨挑重点先讲,马上又强调一下,以免他误会。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因缘际会的意外,是我力所不能控的。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但是我的存在造成了一些改变,搅乱了天机,那场雷劫便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这短短几句话,宋梨精简了再精简,模糊了再模糊,昨晚她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试探系统的底线。她深知自己作为穿书任务者,有些话是不能对这个世界中人所说的,否则那便是最大的违规。
昨晚她自己自言自语,出口便会引起系统警报的话她便不说,非讲不可又不能讲的,她便模糊一下换个说法。
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不能表明这只是个文字世界,不能让世界中人知晓其命运……
她现在所说的,已经是对系统多加试探之后,在保证不引起警报的前提下能解释得最清楚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