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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巫神祭(二十二) ...

  •   崖上雾气朦胧,棺椁和几具抬棺尸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视线中,挑衅者逃之夭夭,此时奚歧却无法分出半点心力。

      奚歧脚步霎时停下,视线看向山道旁侧时,一双眼睛目眦欲裂,眸中白瞳上爬起无数红血丝,配上泛白微颤的嘴唇,神色是少见的仓惶。这种情绪往常几乎不会出现在这张脸上,以至于这张面孔此时看起来有些许陌生。

      山道旁生了不知名的粗壮藤蔓,茎约儿臂粗,墨绿色的茎干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尖刺,藤蔓长势茂盛,葱茏盘踞在小山丘上。奚歧迅疾从中拽出一根藤蔓,一手拉住,另一手紧握茎干迅速一滑,鲜红的血液从他掌心浸出,粘在墨绿的茎干上呈现暗红颜色。

      鲜血转瞬浸入藤蔓表皮,灵气充沛的血液使藤蔓瞬间窜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山崖之下疾驰而去,犹如一条蜿蜒长蛇,藤蔓在飞速摆动中不慎从奚歧面颊一旁刮过,细密的尖刺将白如冠玉的面颊擦破,留下一道狭长的血线。

      奚歧视线一直跟随藤蔓而动,紧握荆棘的手始终未松开,不断滑动的尖刺反复划破掌心,流出更多的鲜血去滋养趋势这一根凡物。
      修士大多会选择一把本命法器,或是多年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兵器,除去法器生出器灵能读懂主人之意外,主人气息灵气的长久滋养也可以培养出默契进而驱使。再不济,若是天材地宝,也可以有其本识,要想驱使也并非难事。

      但这藤蔓只是几年生的凡物。突然,飞速窜动的藤蔓不动了,那一头的力量重重一拽,奚歧手中拉紧,细密的尖刺深深嵌进掌心软肉中。
      奚歧嘴唇抿紧,眸光一动,抓住了。

      幸好这座荒山足够高,宋梨是法修,不如刀修剑修体术强劲,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会吃不小的苦头。
      她那么怕疼,肯定又会直掉泪珠子。

      他紧紧握住藤蔓的那只手猛地一甩,藤蔓的那一头骤然重新出现在山崖上,藤蔓的一头牢牢拴着方才落下崖去的黑色棺木。

      身后跟着追上来的几人看见飞在空中的棺木,有人惊呼一声,收回的藤蔓迅速回到奚歧身边,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臂上。
      那一头,藤蔓卷着黑色棺木,轻柔地往地上一放,随后松开,散落在棺木一旁。

      奚歧松了手,一圈一圈的藤蔓骤然失去了滋养来源,堆落在地上恢复成了平平无奇的山间荆棘。他径直走向棺木,一手立即将棺木打开。

      他抬手时,宋楚眼尖一眼看见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掌心,“你的手怎么回事?!”

      奚歧没应他,打开了棺盖,却呆站在棺木前,一时没有反应。

      “女嬉怎么样了?”他身后几人上前来,其中师皋语气焦急,这突然的变故,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追了这么久,大家都十分着急。
      然而师皋上前看了一眼,便惊住:“云泽!”

      棺材里根本不是宋梨,而是此时本应好好待在驿馆的裴听妤。

      裴听妤似是昏睡过去,没有意识地躺在棺材里,师皋将人扶起来拍了拍脸,着急地反复唤了几声,人才有了意识,身体微微动了动。

      裴听妤神志一醒,便显露出极强的警惕性,大力推开师皋的同时,卷身躲向一边。山崖之上,她一袭白衣长身而立,双目虽眼盲稍显空洞,但她眉头微压,神色冷然。

      “……云泽?”师皋被她反常的表现惊讶到。

      萧玉河在一旁,敏锐察觉到裴听妤可能遇到了什么情况,立时出声安抚:“阿妤,是我们,我、阿歧,我们都在,方才……”

      “师姐,怎么会是你?”奚歧忽然出声,语气很轻,还有些茫然,他仍然保持着刚刚的距离,立在棺木旁,未如旁人上前。

      裴听妤听见这话,有些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应当真的是他们。因警惕戒备而僵硬的身体,无声地放松下来,脑子却还是一团雾水,从驿馆被伪装的假宋梨带走之后,再发生了什么,她便不知道了。

      奚歧想问的是,他们追了一路的人是师姐,那宋梨呢?宋梨去了哪里。她送出来的灵蝶,为什么会追着师姐跑,不对!他的眼眸忽地闪了闪,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先前在另外五口棺材里染了宋梨鲜血的衣衫碎片,那不是用来迷惑他们,而是为了麻痹宋梨的灵蝶。

      抬棺尸消失之前对他露出的得意浮现在眼前,被耍了,被耍了!前夜里自己还在嘲讽戚离满错算,此时更像个笑话。
      怒与怕夹杂,转瞬就熏红了眼睛。

      在场众人发现棺材里的人竟然是裴听妤,皆是吃惊,先前的的确确是在为宋梨担忧,但此时看见是裴听妤,心中变成了后怕的情绪。敌暗我明容易中招,他们谁也没想到放裴听妤在驿馆还会发生意外,因为根本没料到戚离满会单独去针对她。眼下幸好她是没出什么事,若是有事,他们却还一无所知。

      这种情形下,奚歧方才那句“师姐,怎么会是你”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众人都知晓他是担忧宋梨,但让裴听妤听在耳中,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几人视线不由得朝奚歧望去,师皋更是有些火气地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你师姐!”

      奚歧沉默了一瞬,抬起泛红的眼睨了他一眼,眼底一片郁色,泄露出些许压制不住的翻涌。
      “关你什么事,你还不配训斥我,把师姐和宋梨的位置对调,今日说这话的就是你。人心,生来就是偏的,我说错了吗。”

      “阿歧!”萧玉河见他说话越发不像样子,出口喝止,“那我配不配训斥你?!”

      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口角,纪川和宋楚噤若寒蝉,缩在一边不说话,不去掺和。

      奚歧望了萧玉河一眼,大师兄为人宽和,很少对师弟师妹动怒,今日这般叫他想起了许久之前,他为了宋梨跟他动怒,因他为了师姐干脆放弃宋梨而训斥他的那次。

      他闭了闭眼,喉头发紧,喑哑的嗓音中藏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师姐抱歉,我不是那意思。我,没找到宋梨,我有点害怕。”

      几人中,纪川宋楚两人作为外人,对上阳宗这几个师兄妹没有太深的了解,只凭相识之后的那些相处,奚歧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尤其是宋楚,他跟奚歧的接触比纪川更多,但不论是最初的桀骜,还是后来的假温和却清高,在他眼中,奚歧都是个冷硬之人,这种展露软弱的话,他哪里说得出口?

      这师兄弟俩面面相觑,十足意外地多看了奚歧两眼。

      师皋被奚歧说了不客气的话,方才若是萧玉河没出声打断,他可能还会跟奚歧起争执,但此时奚歧说出这般话,他也不想计较了。女嬉还不知所踪,他心中也是焦灼的。

      天色渐渐黑下来,那只灵蝶不知怎么回事,找不到宋梨的方向了。

      裴听妤听了奚歧的话,便意识到宋梨和她一样,或者说,她们分在两边,两边同时出了意外。自己是被“假宋梨”骗走的,八成,梨梨那边,也是相似的情形。

      对于捅出今天这篓子的始作俑者,众人心中都没什么悬念,恨不能立马擒而诛之。

      “我们回赐福神庙,马上。”裴听妤忽然沉声开口,对于方才大家的诸多情绪,此时没有处理的时间。
      天就要黑了,梨梨失踪得越久,危险就越大。自己没事可能只是幸运,半路被他们找到了,戚离满毕竟不是什么善茬,不敢心存侥幸去冒险,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那便没有后悔药吃。

      萧玉河:“那座庙有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梨梨是不是在那里?”
      随着萧玉河的疑问,奚歧视线也看过去,现在所有人都希望能有个明确的线索,才能不耽搁时机。

      “路上说,赶紧走。我也只是猜测,若是没法找到梨梨的踪迹,便只有尽量碰运气了,希望我没猜错。”裴听妤先动身,体内灵力运转,灵识外延,代替了那双不可视物的盲眼。

      *
      一两个时辰前,
      “宋梨”提着食盒到了驿馆裴听妤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嗓音轻俏:“师姐,我给你带吃食回来了,你在吗?”

      房门从内打开,裴听妤笑着将她迎进去,说着和奚歧在酒楼时说的一样的话,“听府兵说先前外边儿都还守着不少百姓,你做什么亲自送回来,若是被那些百姓堵着了,又是件麻烦事。”

      “是吗?不过我这会儿外边清净,兴许是回家了吧。”“宋梨”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感兴趣,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端出里面的碗碟。

      趁着裴听妤用饭的功夫,“宋梨”单手撑在脸颊旁,提起另一个话题,“师姐,今日上午我们察觉了点新鲜事,那几家办丧事的,明面上是在操办丧事,背地里偷偷摸摸地备了喜服,好像想往赐福那座神庙去。”

      “喜服?”裴听妤讶异。

      “宋梨”唔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有的地方,穷山恶水,就容易滋生没有人性的习俗。师姐,听说过阴婚吗?”

      裴听妤点头,并不太吃惊,她也听说过一些地方确实存在这种习俗,家中未成婚的男丁死后,家属会为其操办一门婚事。
      她放下筷子,问:“是哪种?”
      她所听说的,一般为两种,一是在当地已故女子中寻找一个八字与死者相合的,将两块灵牌摆放在一起举行仪式;另一种,是找活人,这种就更为可恶,为了一个死人毁掉姑娘的后半生,为一个死人守活寡,但时下重男轻女,的确也有人家为了钱财舍弃自家女儿的情况。

      若是后者,裴听妤不得不为其痛惜,若是能插手干涉,挽救姑娘的下半辈子也是好的。

      “活殉。”
      “宋梨”又补充说:“听说是让姑娘活着举行阴婚结亲仪式,活着和死者完成夫妻之实,据说如此可以给死者添几分活人气,保死者来生再投人道。之后,再送姑娘去跟死者真正做鬼夫妻。”

      她说这话时,是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不时支吾、停顿,好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听闻,叫裴听妤哪怕看不见,目光也不禁往她的方向落去。

      *
      裴听妤有一种预感,梨梨就在赐福神庙。

      那个来骗走她的人,为什么要无端跟她提那些无关之事,她的预感不太好,但此时只能寄期望于梨梨如今有力自保,可以稍加斡旋,等到他们来。

      然后他们在赐福神庙那座山的山脚下,在昏黄夜幕中,碰见了穿着嫁衣,一瘸一拐自己走下山的宋梨。
      月光缓缓钻出云层,照在山林之中,照在穿着嫁衣的姑娘身上,她面色很白,也不知是月光太清冷,还是嫁衣太红。
      她走得很慢,但众人担心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好好地回来了。

      “宋梨!”
      “师妹!”

      远远地看见她的人,都抑制不住激动高喊着她,宋梨抬头看见了人,然后慢慢走了过来,走到师皋面前,伸手拿出一块玉珏,那是师擎的随身物件。
      她用一种空落落的声音,说:“师大将,没了。”

      众人才看清,她身上兴许原本是件嫁衣,但已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被撕扯过的痕迹。手腕上已经被扯落了一块,这里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里衣,但被腕上流出的血液染红,和外面的红衣衬在一起,有些难以辨认。
      *
      这一夜的驿馆,诸人难眠。

      师皋知道自己的父亲常年驻边征战,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这么突然,远离战场,那个顶天立地的人突然就没了。

      他没有去怪女嬉,为了救女嬉,那是父亲自己所做的选择。

      宋梨脑子里一直都是师擎那张和记忆中奚濯一模一样的脸,他是凡人,是这个时代里的普通人。

      她周身的灵穴被封禁,那时她又感受到了从前那种我为鱼肉的感觉,四肢被钉死在棺材里,眼睁睁看着几具活尸在自己身上撕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就想在耳畔。

      生命是那么脆弱,屈辱吗?屈辱。但是和活命比起来,好像也就那样。那是几具活尸,又不是真正意图糟践的男人,比起担心自己受到侮辱,宋梨更担心这些怪物扒光自己的衣裳,就要开始拆自己的血肉。

      她放出去的灵蝶还没有来,奚歧也还没有来。

      但是师擎出现了,那张和奚濯一样的脸,毕竟奚濯是奚歧的父亲,虽然奚歧似母,但他们眉眼间还是有些神似。晃神之间,她甚至以为那就是奚歧。

      师擎将她从棺材里抱出来,挡在她面前,脖子被一只尸臂扭断,口吐鲜血时,还在跟她说,让她快跑,说跟她父亲说好了,要照顾好她。

      当时,宋梨如遭雷击。师擎是偶然在街上撞见了她被人弄晕带走,但到了此时的境地,让她意识到了两个字,宿命。

      从此时开始,芈无忌欠师擎的。
      所以后来,宋寒瑭欠奚濯的。

      哪怕这已经是在宋梨影响下扭转过的剧情,这个世界前前后后的千丝万缕,也自动连上了。

      所以宋梨在他倒地最后的注视中,真的扭头就跑,忍着手脚被钉在棺材里被刺穿的伤口,忍着钻心的痛意,一直未曾回头地往前跑。
      跑到宋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逃命,还是在逃这躲不开的命。

      自己上辈子的天生病痛是命,这个世界的天赋资质是命,每一个“角色”应该发生的、不应该发生的也是命……

      这夜,众人守着宋梨又回到山上,砍杀了那几具活尸,又看见了另外几个百姓冷透的身体,这是那几具活尸的家属。
      就是他们,趁着宋梨醒来之前,将她的手脚,钉死在棺材里。

      宋梨记得自己在棺材里时,朦胧地听见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地,很聒噪。

      “这下好了,手脚都钉死了,就不怕等会儿醒了挣扎了!”
      “神灵说了,给我儿子结了阴亲,让他亡魂高兴了,才好保佑我们一家人!”
      “……”

      后来他们都死了,为了拦住师擎,被师擎杀了。守卫百姓的将军将刀剑向里的时候,告诉她,使命与自保相冲突的时候,抛开一切身份,要先做自己。

      他们将已经没有生息的师擎带了回去,眼前被洛河州的境况掣肘,日后即便是骨灰,也要将他带回王都。

      夜里。
      驿馆连夜挂起了白绫,没有祭礼,只有馆中众人心中无声的悲鸣。

      宋梨手脚上的伤,找了医官来处理过,雪白的绷带缠绕,遮住了渗血的伤处,似乎今夜这一场风波便轻易过去了。
      她回来之后便不肯开口说话,医官包扎好伤口之后便走了,裴听妤几人给她关好门,让她独自静处。

      奚歧找了个丹炉出来,开始重操旧业,专门为了宋梨炼药。她身上被封住的灵穴,他已经用灵力帮她一点一点冲开了,但她身上的伤伤筋动骨,只凭医官的凡药,怕是数月都不见痊愈。
      今日她一声痛都没喊,但他都知道。

      从回来开始,裴听妤知道他一直在忙碌,奚歧在炼药,她在一旁站了许久,最后轻声嘱咐了一句:“阿歧,你的手,别忘了。”
      她虽目不能视,可先前灵识外放的时候,她看见了。

      “嗯。”奚歧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见慢。

      裴听妤跨出房门,耳廓微动,听见了宋梨房门打开的声音。经过今夜这一遭,她受惊一般下意识灵识外放去查看,视野中,是雁景时的背影走了进去。

      屋内,雁景时进去了却没说话,立身在宋梨床前,就这么看着她的狼狈样子。

      从在山脚下看到宋梨颤颤巍巍地下来,像个快要被人撕烂的破布娃娃时,他的怒是一触即发的,又看到山上那些死在师擎手中的百姓时,他的怒顿时就被无形的力压了下去,成了潜藏在碧波下的暗流。

      他原本是妖,虽在转生盘的桎梏下,勉强做了十几年“人”,可他仍是妖的神魂,天生就对散落的灵体感知敏锐。
      他虽没见到现场,但几乎能还原那里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开口说:“你知不知道,被迫做了这么多年人,也算为人族做了一些事,但时至今夜,我仍觉得人族可恶。他日若是回去,想来我也做不到对人族宽待一分。”
      语气十分冷静,没有平日里的插科打诨。

      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相伴多年的伙伴,而是那个妖族少主了。

      一直侧躺用背对着他的宋梨终于有了点反应,翻过身来抬眸看他,无力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也是人,师大将也是人,日日夜夜跟你一起吃饭入眠的,都是人。”
      她知道他实际不是那个意思,他在生气,他在恼怒,但他身份特殊,她不能让人他随口说出一些出格的话,以免将来做出出格的事。

      雁景时:“我……”

      “你出去。”宋梨突然打断他,语气莫名急促。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听话地退了出去,帮她带上了门。

      脑海中发出鸣响:
      【系统警告,任务倒计时,三日。】

      宋梨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这还不到一个月,时间缩短了。

      这回系统提示没有催促她去完成任务,因为直到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要去做什么,她隐约猜到,系统大抵也是不知道了。
      任务时间的突然缩短,她没有怀疑是系统出了故障,这极有可能是又发生了变化。

      从前系统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宋梨的催命符,系统本身就是威胁。但如今,系统的存在反倒是能让她稍稍预见今后的情形变化。
      系统方才警示的意思,有可能是,三日的时限,若是她没有完成所谓的任务,即便系统不出手抹杀,她也活不下去了。

      系统的力量变弱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插手救她了。

      这一夜,驿馆几个房间,灯火彻夜未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巫神祭(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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