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31、第六章 那些过往，你我都不曾看透（四） 最亲密的朋

　　发生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不存在一样的空洞，可有可无。
　　第一次感受到失去，那已经是一个生命的消逝，身边唯一可以说话的女人在一场大病之后离去。那时很小，却已懂事，即刻意识到从此以后，能够陪伴在我身边的人应该就只剩下自己了。
　　记得那一刻，没有哭没有闹，所以也就没有泪水。只是平静的面孔下，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空空如也，如被洗劫了一番。
　　不害怕，不寂寞，不无助……如果就这样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或许需要感谢自己内心还算诚实，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明知被马乐乐那个神奇的女人捡回去，不可能过上好日子，但是依然找到了归宿一样，紧紧地跟随其后，卑微也要活下去。
　　从不曾有过家的概念，以至于后来遇到一个叫简捷的女生，她彻底震撼了我的心，教会我一些想都不曾想过的生活态度。
　　在此之前，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无论塞进去任何东西，最终都不会有结果，都不会呈现生机。
　　灰色，阴暗，冷漠，或许这只是我的防备，是我故意给自己上的保护色，不想让人轻易看透我的人生。
　　然而简捷却完全不同，在我面前，毫无保留地坦诚自己的一切。她就像生活在太阳里，所以根本就不用畏惧暴露在阳光下。她总是很轻易地做到简单，直接，透明，还有温暖……
　　踏进高中，跟她进入同一个班级，她是安静的，不带一点的张扬，然而全校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她的厉害，因为她有一个漂亮的成绩。这跟我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我的出名却是因为有一个糟糕的名声。

　　打架，逃课，抽烟，喝酒……哪一样都不像是一个女生的所作所为。更不用提上课睡觉，当着老师的面撕卷子，动不动拿板凳砸人……
　　是的，我孤僻冷漠，思想偏激，在老师眼里被称作无可救药，在同学那里被叫做性情古怪。也难怪，老师对我无可奈何，同学对我避而远之，我的身边真的永远都只是安静，确切地说，应该是孤独。
　　我从未想过要结束这样的窘状，只是，一个下午，将这些全部改变。后来，每一次回想，依然会感觉不可思议。
　　原来，所有的改变都只是一念之间，哪怕是你之前认为的根本不可能的，都可以发生扭转。
　　说起来，那次是学校的一次体验生活，要求学生去一个偏远郊区的山村。到最后，说的好听的震撼教育，变成了一次刺激的游山玩水。
　　下午，顶着骄阳，同学们居然也可以玩得欢快愉悦，直到回到聚集地准备自己动手做饭的时候，大家才开始抱怨起来。最终，同学们还是蹭到了当地村民家里，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一边沮丧地抱怨。
　　我满脸鄙夷地看着一帮大小姐，大少爷。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最有用的人。一直以来都很讨厌身边的同学，他们一贯的养尊处优，似乎让他们身上的优越感很重，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然而，一个小个子的女生却偏偏要与他们不和谐，因为，她居然跑来跑去，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她脸上的傻笑和茫然，看上去不仅仅是热爱劳动，而且是享受其中。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最直白的解释就是因为她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让我不得不多看她几眼。
　　我稍稍站直，她的个子跟我相比差远了，我用余光就会知道，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但是又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她很有礼貌，很懂得谦虚，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流露出对我似乎很崇拜的样子。
　　她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看上去柔弱羞涩，还有好学生呆呆的腼腆。她居然很爱说话，而且执着地尝试靠近我，找一些她认为我会感兴趣的话题，比如为什么我会处理手边这些食材之类的。
　　其实我很想冷漠地回应，这还用问吗？因为我天生就没有在家里当公主的命。只是后来我始终不忍心这样讥讽，这大概是我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说话之前懂得考虑和顾及别人的感受。
　　她的样子，无关漂亮，却是让人不自觉的喜欢，因为看起来舒服。她笑起来，嘴角上方会显现出好看的沟壑。她总是围着我转，不停地问东问西，似乎很乐意可以帮上忙。
　　一开始我确实有想要哄她走的冲动，只是，心里似乎有另一个自己，不停地压制着，告诉我应该尝试着不要排斥。
　　她的开场白至今令我记忆犹新，她说，我知道你叫马路，名字很好听，同班一个月了，我居然没能和你说上一句话，觉得挺遗憾的。我叫简捷，真心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我心想，简捷，学校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你。还有，我坐在教室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你一个天天就知道学习的好学生，确实很难跟我说上话。再说，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和你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所以最后，我嘴角轻扬，还算委婉地说，难道你不会觉得……我们成为朋友对于彼此，大概只会是一件比较无聊的事情？
　　她眯着眼睛笑，说，不会的，因为朋友本来就是用来消除无聊的。
　　真是看不出，她居然也有厚脸皮的潜质。
　　不过这一点，倒是挺让我喜欢。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我下意识里不会排斥她的理由。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令我讨厌的骄纵。
　　我一直都不愿承认，其实我骨子里是很卑微的，与其说是讨厌看到别人傲慢的样子，还不如说我真正在意的是，我只能徒然地遗憾自己身上没有傲气，没有令自己值得骄傲的资本。
　　她的气质，似乎不是天使的那种纯粹，会让人有一种梦幻感，或者无法触及的疏离感。说起来，她更像是守护神社的巫女，有坚定的意念，有坚强的个性，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还是何路妖孽，她都可以巧妙地操纵巫术和咒语，令你折服或者屈服。因为似乎只要靠近她，就可以被净化，得到救赎一样。所以，这种可怕而又强烈的吸引力，你根本无法拒绝，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厉害。
　　她总是拉我去她家，不得不承认，是我喜欢上去她家。她还有她的家人从未当做我是一个外人，他们把我当做亲人一样对待，那种充斥和洋溢幸福的味道，无形地牵引着我。
　　我就像是在黑暗里撞了太多次的飞虫，终于见到了期盼已久的光芒，哪怕已经是筋疲力尽，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忘记曾经的伤痛和疲惫，扑向那个光明，抓住那份温暖，累倒也无所谓。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不信，我和她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