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20、第四章 震撼与追逐……（四） 不论我说什

　　他表情里藏着一些不被理解的痛惜，他恼怒地咬紧每一个字说，你一定要挑战我的耐性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什么意思，刚才这人还是深情款款，言辞之中对我处处维护，怎么这才几分钟，此刻站在我正前方的男人，又变成另一副面孔。
　　他又要做什么，现在的他跟刚刚在众多记者面前完全不一样。
　　我一万个不解，问，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他把眼光定在我的身后，我回头看见另一端，王梓从侧面走出，单手插在裤兜漠视一切的轻笑，向我们扬起另一只手臂告别，然后一个转身消失。
　　我邹然明白王梓夺我手机的用意，一定是他在背后打电话告诉王卿我在这。又被无聊地捉弄了，我真傻，竟然自欺欺人地以为我和王卿之间有默契存在。
　　我上前一步道，我可以解释……
　　他打断道，解释什么？
　　我不甘心地说，你总是不给人机会解释，你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解释。
　　他眉峰一转，冷言冷语，我给你解释的机会，只是我要在哪听你的解释？你是准备回家，还是打算像这几天一样躲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抿了抿嘴唇，僵硬地挤出两个字，回家。
　　他看了我一眼，我分辨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对跟在身后的人说，罗茨，你送她回去，我自己回公司。

　　罗茨是个意大利人，中文说得极其利索，随性风趣，不像半百的样子。车上，他说话直来直去，开始的一两句交谈我还摸不着头脑，之后我们谈得很投机，他就像一个不错的朋友。
　　罗茨说，我一直跟着他，很少见他因为一个人抓狂，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坐立不安。不过我觉得，你该为你的任性向他道歉。
　　他说话的时候不时夸张地笑，就像讲一个有意思的笑话，但还是可以听出他语气里的善意。
　　我歪着头问，我的任性？
　　他点头，为了找你，他不放过一家酒店或旅社，甚至医院。他很担心你，加上这几天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他几乎没有休息。
　　我低头不语。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感觉不到他的爱吗？他爱你。我亲耳听到他对卡卡的照片这样说。
　　我说，卡卡？
　　他的眼里流淌出不一样的东西，说，卡卡是我的女儿，我看着他们一起长大，他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情，即使她已经去世。
　　我刚想张口有顾虑到可能不合适，便闭口沉默没有再提一个字，倒是罗茨耸耸肩坦率地说，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我摇摇头，没有。
　　他看了我一阵，然后默默的说，其实，有些事情让你知道是应该的。在你之前，王卿对卡卡的死，陷入很长时间的消沉，你知道的，但是都过去了。幸运的是现在有你，他似乎正在渐渐突破那层厚厚的茧，卡卡在天堂，也会高兴看到他挣开束缚，追寻自己所爱。
　　我想起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颗钻戒，那是他对她不可取代的爱情坚守。
　　我对罗茨说，我现在不想回家，能不能带我去公司。

　　我一个人无聊地待在他的办公室，踩着地板转悠，早知道他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从早开到晚，我就不在这边傻呆着了，只是既然来了，半途而废实在说不过去。透过空旷的窗望夜空，进入秋天，星星已经不那么常见。
　　办公室是很高的位置，我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有点晕眩，其实我有点恐高的，但是越是害怕的东西我越是喜欢尝试。
　　罗茨说你在这，我还不相信。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我腿一软全身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惨叫一声。
　　在这个声音没有出现之前，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沉寂，把自己置于那种类似的境地，想像那些选择从高处跳下结束生命的人，想象他们在这一刻猛烈挣扎、搏斗的内心，是什么打击让他们用这种疼痛和不堪方式，我想，那一定是比从高处摔下去更加苦不堪言和痛不堪忍的。
　　他一脸不屑，扶起我，说，我有这么吓人吗？你在看什么？
　　刚刚还真是有一种坠落，仿佛就要掉下去的感觉。
　　我平复心情，为了掩饰在他面前尴尬的失态，我用极度不屑的口吻抱怨，看地面不行吗？
　　他看了一眼下面，接着盯着我看了好久道，在我印象中，你的胆子一向挺大的，怎么刚才被吓成那样，还是……你做了亏心事，所以怕我。
　　我翻了一个白眼，调侃，亏心事倒没有做，不过真的是很怕你。
　　他横眉道，真的没做？那么你这么着急见我，连家都不回，难道不是为了向我解释那些你做的亏心事？
　　我忙接话，谁说我要解释，我来不过是因为今天碰到一个问题，想向你当面请教一下。
　　不过真要开口说出那个问题时，我又很想放弃，因为真的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挣扎了过后我抬眼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或许他觉得我问了太傻的问题，看得出他恨吃惊，转而一笑置之反问，怎么？我演得不够逼真不够深情？
　　尽管这话狠狠地戳了我的心，但能听到他的实话，我痛了一下反而感觉舒坦更多，我低头默默道，不错……很好……
　　原来我的心不完全是我的，说完话我也该走了，此刻，我却不愿抬头看他，哪怕只是假装微笑着不在意地跟他告别。经过他的身边，我竟然也会有些失落，仿佛被主人扔掉的动物，无去无从。
　　什么不错，什么很好，你给我说清楚。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语气凶恶地吓人，他厉声重复，不错，很好，这就是你站在这里想说的话？不是你给我发信息嘲讽我为了王氏，一副深情款款，演技一流？
　　我抬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发火的他，说，信息……什么信息？你在说什么？
　　他一把将我甩到侧旁的沙发上，然后丢过来一个手机，那是他的手机。
　　他说，你一直观看着，我演得很逼真很深沉，这些不都是你说的吗？既然认定我在演戏，还假惺惺地跑过来问我爱不爱你，这个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打开手机，事实摆在面前，我无话可说，手机上一条的信息赫然写着：我一直在上面观望着，为了王氏的名声，你演得很逼真也很深情。
　　我拿着手机，茫然无措，说，不是我，我没有……
　　他打断，发信息人不是你吗？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放下手机，着急一下，说，是王梓。
　　他的眼神更加犀利，眼眸寒冷如一座深埋海底的冰山，说，这几天不回短信，不接电话，让我找的有多辛苦，结果今天，你竟然和他一起出现在新闻发布会，我都想怀疑你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怎么，现在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们两个合伙戏弄我？
　　我恼火地站起来，说，王卿，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正常交流，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真是完全无法理解你那神奇的思路，我和你之间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好好谈！我现在懒得跟你多说一句，多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是徒劳。
　　他紧紧盯住我的眼睛，对，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懒得对我说，不论我说什么，你都是满脸的毫不在乎。
　　我一听这话也激动起来，上前道，我说了，我说的话你信了吗？我说了不是我发的，你信了吗？
　　看着他迷惘的眼神，我想自己太过激动，退后一步说，对，你是看到我们一起出现在会场，你只知道问我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现，你有想过，这也是我想问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他冷语，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我抬头看向他，再一次被他一脸猜疑的表情打败，他从来都不会真正信任我。我放弃了，疲惫地垂头吐出几个字，好，你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我都承认行了吧，现在你安心了？
　　为什么他始终不肯相信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