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怪面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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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手握大众熟知的人类历史，与御门院私载的妖怪的历史，九十九朝穿越前把作业做得很足。所以被猫又讲述的故事创得差点停止思考。
菅原道真成为伪神没错，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被砍头也没错，都和他知道的史料相符。但是后者的头是被前者砍的，这就很有问题了。
酒吞童子怎么被提前砍头了，那之后源赖光砍的是谁？猫又说鬼王兄弟手下都在找回头颅，难不成是可以按回去再给源氏大将砍一遍吗？
这是个什么又野又史的平安朝，九十九朝陷入了思索。他真的没有来错地方吗。
至于菅原道真的行为，倒是可以预料。他怨恨陷害他的贵族和贬他官的天皇，不止一次出现于平安京作乱，还让上任天皇子嗣离奇死去和雷劈清凉殿。
不过猫又补充，雷劈清凉殿就是因为酒吞童子率领众鬼来袭所引起的异状。京都中的人类无法得知伪神与鬼王的战斗，只见浩瀚雷海往他们所在的繁华之京倾倒。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菅原道真频频来京都骚扰，若是有其他妖魔鬼怪过来想对他的敌人下手，他必然不会同意。
那么两者取一问题最大的，肯定是莫名其妙被砍头得不是时候的酒吞童子。
九十九朝就想来他被砍头的地方调查一下，能不能有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做点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也很难说，这会不会与被他扰乱的时间线有关系。
古老时代的市集熙熙攘攘，青年行走其中，衣袂翩然。
市人们早早张罗好自己的店铺，吆喝不停。游走的小贩和市女顶着货物，在春寒的天气穿着手臂外露的简朴衣物，灵活穿行在人流中，往来数次也不见疲累，像从不停歇的舢板。
提着活鱼叫卖的小贩蓦地回头，好像人群中有一个飘走的影子和他擦肩而过，冻得他半边身子汗毛竖起。
“怎个回事……”小贩喃喃。
行走间，九十九朝的双眼渐渐从迷离的黑色切换成另一个模样，晶体布满碎裂的纹路，虹膜褪色成枯白，其中一只眼还有黯淡的色彩，却也不是特别分明。
他很少会依赖自己眼睛的力量。
单一的感官就能感知万物横亘时空，看到一朵花开，就能看到它凋谢成泥土的画面，看到一束苇草，就能看到它被编织后腐败在河流里，看到一个人，对方从出生到衰老的模样就能被他知晓。这可比五条家传承的眼睛要高出几个规格，所以代价也非常昂贵。
九十九朝经常觉得拥有这双眼睛是弊大于利，自小就把它当成是一种缠绵的病症，他很早就病入膏肓了。
春山中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的病会好的。】
记起这句话，九十九朝弯起唇，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晦涩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可惜有些力量不是他说不用就能不用，杂乱的信息会硬生生塞入大脑，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随着双眼的变化，眼前的画面猛然“鲜艳”起来，像是拉满饱和度的图画。最浓郁的油墨从轮廓中溢出，晕染出代表时间的扭曲笔画，只是这些笔画再度勾勒出的图形是崩坏的，在不稳定地闪烁，无法持久。
如此缭乱异常的画面，正常的人类要是看到，恐怕都会吐出来，要是画面中的信息再一股脑挤过来，或许大脑会被冲破正常思维的秩序，陷入疯癫乃至亡殁。
青年却若无其事地念着：“衣服、调味料、皮具、纸笔，雨姬是不是还拜托帮她买几把伞……”
猫又提醒：“狐女还拜托了几种针线，天狗说想买锤子。”
“我没买过东西，不知道钱够不够。”九十九朝轻轻打了个哈欠，决定道，“但是天狗的不许买。”
既然来市集，那就顺便买点给房屋添置的器具。人类需要的东西，还是得在人类市场购买，所以他提前一点时间出门，先进行能提高生活质量的购物。
“那边屋子里就是石翁的对接人。”猫又看过去，见九十九朝目光游离，以为他对人类的集市有兴趣，就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请容我先过去。”
九十九朝应了一声：“啊，好的。去吧。”
奇怪，鬼气的痕迹很稀薄。
他的眼睛现在已经看不清太多东西了，但菅原道真和酒吞童子较量动静不会小，属于“鬼”的痕迹不会那么快就消失。
猫又离开后，九十九朝以指按唇，无声念了几句咒语，力量的痕迹如烟雾般和缥缈的粉尘在空气中漂浮，其中一条虚幻的线顿时清晰几分。他沿着线延伸的方向走去。
京都将刑场设立在集市中心，可以向平民们宣扬律法的严苛与残忍。在这样人流量大、引发过群人恐惧的地方，墙角屋檐盘踞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弱小诅咒。
这可不像是死过一只鬼王的样子，力量那么强大的斗争也没留下有什么蛛丝马迹，几缕淡淡的鬼气说不准还是其他路过的小鬼留下的。
九十九朝转了一个身，很快换了个视角，又发现一奇怪的现象。
东西市是轮流开市的，商人小贩具有很强的流动性，但店铺不会走，有店铺的人一般是具备专事商贾资格的市人，和普通小贩不一样。
市人和在市集中地位不低，身上都有统一的标识衣饰，但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个古怪的共同点，就是不太健康。
有人骨瘦如柴犯着咳病、有人脸上带着只露出一只眼的遮布、有人面色蜡黄腹部肿大、有人包着一边耳朵、有人露出颈背上的脓疮……若是没有客人，则在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和呻吟，不作休养。其他赶集的人要么习以为常，要么面对实在病容恐怖者，则绕开走，当做没看见。
不对劲，这里盘踞的诅咒都很弱小，还做不到这样的本事，也没有什么大妖怪隐匿的痕迹——这样的妖怪也进不来京中吧，哪怕是京都自己孕育出妖怪，也会在生成前便被阴阳寮察觉。
九十九朝对贵族宫廷没自信，对贺茂忠行还是很有信心的，再不济还有那小子。
他不想暴露人前，带着观察的结果走回刚才的路上，踩着猫又留下的小脚印拐进巷中。
石翁的对接人是个行商，之前在石翁那边进货时有款项未补，对九十九朝态度极好，尤其是见他的打扮和样貌，惊为天人，没说出话来。
“刚刚在市中见到一对母女卖身，真是悲惨，不禁想到祖上也曾贫苦过，”九十九朝张口就来，“但是那女儿似乎没有双足，一问四周，这集市间……好像不少人……”
行商听出他的未尽之语，回道：“大多都有病患，但贵人放心，并非是什么疫病，只要不是这附近的人，来买完东西走便是。”
言语间是对这异状毫不关心。
“不是这附近的人？听起来实为妖异啊，不会是有什么灾祸在此吧。”
行商面露惊恐之色，忙道：“贵人慎言。”
九十九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行商低声道：“前阵子在菖蒲小路与梅小路那边，说有个市人收留了一个盗贼。其他市人发现把他报到了官衙，不想盗贼提前逃了，收留他的市人反而被抓了，在牢狱里诅咒这些报官的市人，后来便一头撞死了。”
“诅咒？”青年露出吃惊的表情。
“但、但是！”行商立刻话一转，“宫廷中的阴阳师也来过，做过驱魔的仪式，别说诅咒，根本没有发现不祥之物！”
这个集市虽然不干净，但我也没发现能有那么大本事的诅咒。九十九朝心里腹诽一句，又开口慢慢说一句：“那这些生病的市人……”
行商摆摆手：“怕是自己吓自己，何况每个人的病灶都有区别，更非疫病之兆。若是上报，集市可能会开不下去，大家便也不做声了，我们这些外来商，做完便走，大多没事。”
“原来如此。”
行商极为热心肠，替九十九朝解决了许多要买的东西，猫又带出来的钱财不止通用的货币，还有一些他们不需要的饰品，市集内也可以以物易物，加起来正好够用。
三月天色暗得还是有些快，西市也到了闭市的时候。猫又把东西都带上车，转头看没打算离开的青年。
夕阳半挂在山边，将屋宇的影子打得极为明显，有光照的地面是近乎橘红的，日与月的交界的时间，亦是逢魔之时。
“你先回去吧。”九十九朝吩咐道，“土蜘蛛不是京中的妖怪，若被其他妖怪发现，恐怕会有冲突，我可不想引来阴阳师。”
“京中有许多人类疏于管理的地方，小妖怪都喜欢在那里聚集，您如果还要打听消息，可以找一下这样的地方。”猫又告诉他，像是记起什么似地，钻进车里扯出一件新买的衣物，是件浅色的单重袿。
“怎么，我又不是要夜会情人，”九十九朝一看，好笑地说，“这么拖沓可不是我的作风。”
“之前一直没注意，人类的地盘入夜更是寒凉，还是请您加件衣服才好。”猫又劝道，坐在车枙上，金色的眼睛眨来眨去，晶亮地载满期待。
九十九朝：“……谁教你这一招的。”
猫又很快供出：“您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衣服。”
“让那只白狐狸做这种事更合适一点。”
“那件衣服也是这么说的。”
九十九朝无奈拿过衣服。
有时男女夜会避免在路上被发现，下了牛车后会找件外褂披在头上，挡住面目，逶迤而有风情。轮到他的话，就纯粹是拖累，或是把衣服当作混淆目光的道具，在战斗中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摸了摸猫脑袋，他说：“那我走了。”
猫又点了下头：“请您慢走。”
天啊，九十九朝暗叹一声，感觉回到了领域里，被付丧神们千叮咛万嘱咐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
*
梅小路接近八条大道，又更往西，完全是京都的荒凉之地。
太阳仍有余晖，寒风席卷破屋门庭，倒塌的墙垣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人少的地方，诅咒也少，荒草中不时会跑过一个小妖怪。
京都的结界对于力量小的妖怪就像是渔网不会兜住鱼苗，这些妖怪智商也不高，九十九朝走到身边了，才呆呆地回头然后大叫着跑走，还没他小腿高，看着很滑稽。
拦下这些妖怪应该得不到什么信息，不过如果传闻是真的，这边应该还留有人居住，不如去问问情况。
没想到逢魔之时也没有收获，好在九十九朝今晚就没打算回去，经过梅小路废弃的路口时，身后冷不丁冒出了一个声音。
“喂，那个男人。赶紧离开这里——”
“这附近有一只‘饿鬼’，别让他发现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怪面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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