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怪面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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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妖怪的时间观念肯定和人类不同，不同妖怪间亦有差别。
猫又在同龄的兽妖中力量算是杰出的，不过不追求化形的本事，孤僻安静自有乐趣，很有猫的本色。但无论再怎么小巧可爱，也是一只活了七八十年的猫妖了。
开口就是轻飘飘的三十年，九十九朝还庆幸，幸好不是三百年。
“人类创造了一个很可怕的诅咒。”猫又说。
春之衣也这么说过，看来这是妖怪都知道的事。
三十年前，一位名为菅原道真的大臣因被贬于九州抑郁而终，而后京都频频出发天灾异象，让皇室和贵族皆苦不堪言。后世的人们看到这些异象都被说成是菅原道真化作的怨灵作祟，还把这位大臣尊称为“天满天神”“火雷天神”“学问之神”来敬拜，大多都啼笑皆非。
事实上在阴阳道，亦或是某个书写记录的妖怪下笔，菅原道真则是另一个模样。
菅原氏素来都是京中中下级贵族，直到菅原道真得到超越门第的出格受任，才被京中人们关注，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陷害贬低的原因。往菅原氏的族谱上看，可以得知这一氏族前身为土师氏，其祖先是一个发明了殉葬用咒具的神明后裔，因此菅原道真同时也身具有稀薄的神明血脉。
抑郁而死化作怨灵，又被人类追封敬拜为天神。
“妖怪们一般会把成神的人类叫作人神，可真正的人神是要通过力量的角逐才能具备问鼎的资格。因为怨恨和恐惧塑造出的神，根本不是神明，所以京都中人类的灾异不会停息……您怎么了？”
讲到菅原道真的时候，猫又发现青年肩膀在不停地打抖，他实在忍不住了，才笑出声。
猫又：？
九十九朝努力隐忍，但唇畔的弧度就是压不下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众所周知，一些穿越必经之事，就是会与历史上的名人打面照。
落地时间错误后直面安倍晴明本人已经让九十九朝在领域里混乱了半天，脑中对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也要往前拨段时间。
将死去的人物尊成神明来祭拜，菅原道真是最典型也最著名的例子之一，他是日本的学问之神，至今仍在接受祭拜和供奉，菅原氏也的确有神明的血脉，哪怕非常之稀薄，也在神力的加持后，于后代的某一支子嗣上出现过突变。
那个“后代的某一支”名为五条，五条氏是现代咒术界御三家之一，当代家主为五条悟，掌有天生强大的血脉术式，六眼，御门院称之为苍天之瞳。
九十九朝忍不住笑的原因在于，他和这位家主关系不错，并且就是他那个倒霉的被封印起来的、需要用天逆鉾解封的朋友。
出发前，他在小会上还玩味地说如果自己碰上那时候的怨灵菅原道真会怎么样。许多人都脑补到了这个非常滑稽的人际关系的发生，憋不住笑。
“不对，我连我自己的祖宗都要见，再见一下他祖宗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求你别说了，这个笑话太地狱了。”
“有点年代的世家氏族总会有很多笑话等着我们去发掘，加茂家的小子呢，让他拿点贺茂氏族秘辛出来，我恶补一下去那些大贵族面前混个眼熟。”
同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加茂氏是贺茂氏的分支，本来只是随口的玩笑，谁想到九十九朝还真上了贺茂家的人的身体。
猫又继续说：“所以在上一代天皇将菅原道真封为天神，还为之建立了神宫后，京都的灾异接连不断，连妖怪们都不敢进入了。”
上一代天皇本是害怕道真怨灵作祟才采取了赦免其后人、恢复官位、敬为神明这一系列期望对方安息的操作，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让怨灵拥有人类信仰的加持，成为诅咒京都的最大源头。
这么强力的诅咒，它是如何诞生又如何消失应该都会在御门院的记录中有记载，九十九朝回想了一下，菅原道真如何消失、京都灾异如何平息，则没有记录。通过在现代菅原道真依然是学问之神的事实推断，菅原道真的结局只有被祓除和真正成神两种可能。
不过他曾路过北野天满宫，未曾见过菅原道真遗留下的任何残留的力量，多推测为前者。
“第二件事是什么？”九十九朝问。
“您听说过丹波大江山一带的鬼王酒吞童子吗？”猫又问。
那可太熟了。九十九朝心说。
平安时代著名三大妖怪之一就是酒吞童子，流传最广的故事和土蜘蛛一样，都是被源赖光斩杀的逸闻，这位源氏大将使用了一把名刀，将这位鬼王的首级斩下。如果他没有来错时间，还能和这位源赖光见上一面，拿自己手上的童子切比较比较对方手上的童子切。
现在的话，对方还没出生呢。
九十九朝问：“听说过，据说是最强的鬼之首领。怎么了？”
猫又说：“三年前，京都的结界衰弱，牠率领大江山的妖鬼想要来占领山城一带，与人类比邻。”
占山为王，以人为食，都是恶鬼喜欢干的事。
与人类比邻，无疑是要来开自助了。
“当时菅原道真便以伪神的姿态出现，与大江山的妖鬼们缠斗起来，最后喝退众鬼……”
九十九朝：“……”
等等。
“还将这鬼王的头颅砍下了。”
九十九朝：“……？”
“据说现在大江山的妖鬼们，和酒吞童子称兄道弟的其他鬼王，都在替酒吞童子寻找头颅，欲复活牠。”
九十九朝：“……啊？”
……
牛车骨碌碌地行过朱雀大道。
出了六条大道，属于贵族和官员们别墅、离宫等豪华宅邸风景，便转变成小规模住宅与简陋小屋接连的庶民居所风景，密集的房屋也变得高矮参差。车中的青年往外看，发现有不少住所都是宅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贫陋得和他刚刚路过东三条院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接近市集，街道上才渐渐热闹起来。
东市、西市是设在平安京内的官方市场，以朱雀大路为轴，对称地位于左京和右京的南部。每月上旬是东市开市的时间，下旬则是西市开市。
朴素的牛车算不上起眼，当九十九朝下车的时候，也没有吸引任何目光。
人们就像是看不见他和牛车的存在，经过时却无意识地绕开。不然要是看清了给九十九朝拉车的而非牛或者马，而是一只人身蛛尾，花腹硕大，身躯上遍布被切割的痕迹，仿佛被碎开后又原样拼凑起来的蜘蛛妖怪，恐怕会被活活吓死。
“测试挺成功的，”他看了一眼自己新包扎的手腕，把伤口藏进衣袖下，自言自语道，“这具身躯的血开始被我影响了，写下术式之后，衰弱的京都结界就察觉不到被故意压制的妖气。”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今天是个晴天，天空明朗湛蓝，微风和煦，让人能闻到春花的香气。朝北往宫廷的方向看，则能看到一片阴云笼罩半个平安京，那是结界和各类不祥之气在相互对抗抵消产生的表现，皇室贵族就在这片看不见的阴云下悲春伤秋，既活得奢靡，又活得痛苦。
猫又已经对大人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习惯了，见人下车，就从土蜘蛛背上跳下来，跳到九十九朝肩头，给他指路。
“当时菅原道真借用了人类市井中的刑场，将鬼王的头颅砍了，刑场在市中，也是开市时人类最多的地方。”
猫又欲指路，九十九朝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他今天穿了一身浅青的直垂，胸结是深绿的，别了几朵山吹，花朵的娇艳衬得他雪白的病容多了几分生气。
可惜没人能看到这副好相貌。
“我们先去买点东西，等到逢魔之时，妖怪的痕迹看得才更清楚。”
……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怪面燃（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