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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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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这原片都拍成什么样了?这张,液化得人体结构都没了,还有这张,这张色调都不统一,你究竟在干什么?!”
摄影组组长柳旭,正站在苏悦舟的桌前大发着雷霆,吓得任越越和吕美丽大气不敢喘一下。
十分钟后,大概是骂累了,柳旭甩下一句“真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在想什么”,才终于生气地甩头离开。
任越越看着苏悦舟挨了骂也仍然奄奄一息的样子,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走,有事跟你说。”
任越越一把拉起他,往大门外走去。
进门后,沈佳然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在任越越家松软的沙发上坐下。
“啊,真舒服!”
她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任越越过来陪自己坐,脸上带着舒爽的笑意,这让任越越感到一股无来由的心慌。
任越越又看了一眼沈佳然的行李箱,疑惑地走过去,挨着沈佳然盘腿坐下。
无话。
“我没跟你讲过我跟苏悦舟怎么认识的吧?”
很久之后,沈佳然骗过头来迟疑地问道。
“没。”
任越越敏锐地察觉到,沈佳然的语气中透着消解不去的怅惘。
轻轻把头靠上任越越的肩,跟苏悦舟初见那天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沈佳然脑海里。
刚上大学那会,沈佳然对什么都新奇,所以社团招新那天,绕着校园转了一大圈下来,她的手里多了一堆招新传单,看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张,她却又拿不动主意,到底要选哪个去面试。
正在纠结时,她抬眼看到北边角落处有个摊位,跟花枝招展的其他摊位不同,这个摊位是黑白色调的,摊位前设置了一堵不大不小的白色背景墙,墙上贴着许多照片。
她的视线被吸引,不由自主走过去,直到走近了,才看到头顶歪歪扭扭的四个小字:摄影协会。
这也太低调了,她心想。
她朝摊位里里外外看了一眼,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厚厚的宣传单被堆放在门口桌子上,仿佛在说:“爱来不来。”
沈佳然重新回到照片墙前,一张张看过去,发现好几张她特别喜欢的,旁边都写着“苏悦舟摄”字样。
这个人的作品,张力极强,画面里的人,神情放松或警惕、或是惆怅,或是淡然,每一张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漫长的故事要讲。
沈佳然不禁好奇,这位摄影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是新生吗?”
苏悦舟刚刚帮隔壁吉他社搬完桌子,一回来就看到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照片。
“呃,我是,我是。”
沈佳然回过神来,朝苏悦舟咧嘴笑道,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傻妞。
“你……”苏悦舟看了看她怀里的传单,不禁笑了,“想好哪个社团了么?”
“刚刚没想好,现在想好了,这个!我要进这个!”
沈佳然激动地指着照片墙喊道,同时忘了手上还有东西,两手一松,随着话音,花花绿绿的纸张散落一地。
看到沈佳然豁然明亮的笑容,苏悦舟不由得愣了愣,转瞬反应过来,便忙蹲下拣纸,边拣边说:“我们这可不是想进就进的,以前拍过照吗?”
沈佳然也忙蹲下收拾犯罪现场。
“我爸爸从小就喜欢摄影,没事爱到处拍拍,今年他又换了一台单反,我骂他败家,他就把淘汰下来的那部送我了,我没事也拿着拍拍,九宫格构图我会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
苏悦舟嘴角轻扬,不由觉得眼前的女孩甚是可爱,他憋着笑站起来,左手伸出一叠刚刚捡起的宣传单,右手拿过一张摄影协会的招新报名表,向沈佳然递过去:“欢迎你,九宫格师妹。”
沈佳然抬起头,只看到头顶上报名表另一端苏悦舟修长而好看的指节,她循着手指的方向羞羞怯怯对上他的视线,脸颊红红粉粉地染了一片。
“后来我就慢慢喜欢上了他。”
沈佳然靠着任越越,剖白着自己心迹。
“他教我摄影,我们去乡村采风,他还跟我分享他最喜欢的摄影师爱德华?布巴,他说爱德华说过:‘一个摄影家知道在花朵后面有全世界的苦难,经由这朵花,他可以触碰到别的东西。’,他说,喜欢摄影是因为这是一种看到世界的方式。”
“他那时候跟我讲了很多摄影哲学,但我都没有听进去。”沈佳然哂笑,“光顾着看他的脸了。”
任越越也不禁失笑:“没想到,苏悦舟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沈佳然点点头,若有所思,“是啊,就是这样的人,才难办吧。”
自那以后,沈佳然接着说,每天上课下课,她都只想往摄影协会的办公室跑,有时碰得到他,更多时候是白跑一趟。
后来她才知道,苏悦舟那时找了一份广告公司的实习,经常不在学校。
于是她又去找另一位摄影专业的师兄,拿到了苏悦舟的课表,整天变着法巧遇他。
比如在宿舍楼下等着,给他送早餐;比如等在他课室外,一起走去前门坐公交;比如买一堆零食,趁着上课前,塞进他的抽屉里;比如篮球赛,屁颠屁颠给他送水;周末拉他去各种摄影艺术展……
“这样看来,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脸皮厚多了。”沈佳然自嘲道。
任越越不由得感叹:“他们说得不错,你还真有小强精神。”
沈佳然说:“其实,他对我也很好的。”
“大三的时候,我想去看很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又买不起票,他听我随口一说,就把自己游戏里的枪都卖了,给我买了一张第一排的票。我大学的专业是乱填的,也不怎么认真上,压根不知道毕业该干什么,他说沈佳然,你的文笔这么好,又是学出版的,去做编辑吧,所以我才递了杂志社的简历。大学刚毕业,房租要押三付一,我交不起押金,也不想跟爸妈要,他二话不说就帮我付了,说以后还就行。”
“还有一次,我拔了四颗智齿,脸肿得像面包超人一样,饭都吃不下,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不想见人。第二天,他抱着一大袋购物袋敲开了我家的门。一进门,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漱口水、牙膏、牙线、冰袋、牙刷……还有一大堆消肿镇痛的东西。他说,他也不知道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就都买了,让我看着用。”
忆及往事,沈佳然的嘴角爬起一丝凄怆的笑意,她晃动脑袋碰碰任越越的头:“哎,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挺好的?”
“嗯,是很好。”任越越说。
“是啊,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可能那只是他所说的,朋友之间的义气。越越,他说……他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沈佳然停顿了一下,对任越越露出一脸的灿烂笑容,“所以,我不想等了,我也很骄傲的!”
看着她的笑脸,一股难过的潮水覆盖上任越越的心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工作辞了,行李都打包好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家。”沈佳然说。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去忘雪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是我也能开一家那样的店就好了,我很羡慕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想辞职旅行就去旅行,想开一家店就开一家店。越越,我想过了,现在这份工作,是他给我指引的人生目标,但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想明白了,如果只会跟在别人后头跑,连自己喜欢什么,要做怎样的人都弄不清楚,自己都不喜欢自己,又凭什么得到别人的爱。”
任越越看着她,发现眼前的女孩前所未有地耀眼。
“越越,我一直都知道,苏悦舟他喜欢你,但这跟我们之间的友情没有关系,从你进《Ra》第一天,我就觉得你是一个温柔、没城府、真诚善良的人,我很开心认识了你,你是我的朋友,永远是。”
任越越眼眶一热,侧身抱住她,任沈佳然的泪落在她肩上。
忘雪内。
依然是熟悉的吧台,只是少了一个人。
任越越跟苏悦舟并排而坐,眼看他又灌下一大杯扎啤。
“沈佳然都告诉我了。”她说。
苏悦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迟疑着转向吧台后的老板:“老板再来一杯。”
“她离开前来找过我。”任越越盯着酒杯接着说。
苏悦舟双眼顿时明亮起来,他的手肘不自觉往任越越的方向移了移,急切地问:“她说什么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对不对?”
“嗯,我知道。”
任越越把那天沈佳然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又告诉了他一遍。
“然后她就走了。”说完,任越越看着苏悦舟,轻轻拍了拍下他的肩。
“去找她吧,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