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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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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越越最近很奇怪,下班之后不再参加忘雪的饭局,也不再留守办公室加班,采访一结束马上走,总是一副来去匆匆,很忙的样子。
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
只有苏悦舟感觉到了,任越越在躲他。
的确,自从那晚向初辰暗示苏悦舟喜欢她之后,任越越虽不太信,却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她、沈佳然和苏悦舟三人之间的关系来。
毕竟,沈佳然喜欢苏悦舟,无论如何,她无法不避嫌。
苏悦舟很是郁闷。
一直以来,他之所以不表明心意,是因为他不清楚任越越心里还有没有向初辰。
另一方面,这么多年来,沈佳然对他的心思,他多少也察觉到一点,他的确不爱她,可沈佳然也没有明确说过喜欢他呀,而任越越和沈佳然又是好朋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自然很难一下子摊开来说得明白。
因此,为了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苏悦舟一直克制着心里对任越越的情感。
可此时此刻,面对任越越明显的疏离,他开始慌乱,他不得不去想,任越越是不是已经对他感到厌恶了?他的心意,她觉察到了吗?
那次在任越越家见到向初辰时,苏悦舟心里不是不沮丧的,无论是任越越和向初辰遥远而美好的过去,还是如今他们住在隔壁的事实,甚至两人间天然的默契、旁人无法插话的气场,都明明白白昭示着他和向初辰间实力的悬殊。
还有那天。
向初辰来 KTV 接任越越时的表现,虽然苏悦舟表现得不甚在意,事实上他已经慌了神,那个感觉就像在跷跷板的另一端,他被忽然地高高抛起,只能徒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住。
他害怕被宣告出局。
这一夜,点进无数次任越越的头像后,他终于还是退出了聊天页面,翻来覆去,心情混乱。
凌晨1点,他爬起来,拨通了电话。
“睡了吗?想请你帮个忙。”
周六一大早,向初辰直奔公司。
今天一整天,他都会待在办公室处理子公司时代克罗的事宜。
这件去年重大的年度收购企划,近一年来,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林璇也被迫回来加班。
而任越越此时正站在公寓镜子前认真挑选衣服。
是穿裙子还是裤子,头发扎还是不扎,涂什么色号的口红和腮红,她全然没有主意。
“望远镜要不要带?”
站在置物架前,她食指轻敲下巴,喃喃自语道,却又忽然猛然想起,沈佳然拿的是第一排的票,哪还用得望远镜!
想到这,她无语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大学时起,任越越就成了农夫乐队的超级粉丝,每一首农夫的歌,都帮她度过了迷茫的大学伊始,以及孤独的留学生活,她从中得到无尽的慰藉。
从那时起,她就想着,以后一定要跟喜欢的人去听他们的演唱会。这次他们的亚洲巡演,任越越提早了半小时,叫上了整个办公室帮她一起抢票,最终却还是没抢到。
她看着自己的一双废手,为此懊恼了好一阵子。
后来她想开了,等下个月邻市的票开抢她再努力抢抢,没准能抢到也不一定。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周五快下班时,沈佳然忽然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两张票,号称朋友是这次演唱会的主办方,特地给她拿到了第一排的内部票。
沈佳然边拿着票扇风,边逗她:“唉,也不知道谁可以陪我去。”
任越越惊讶地捂住了嘴,开心到整个人跳起来,接着又抱住沈佳然的大腿说道:“公主,臣可以陪你一同前往,公主有任何吩咐,臣自当万死不辞。”
沈佳然这才好笑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票施给了她。
磨磨蹭蹭近两小时,任越越终于出门。
演唱会设在近郊的三万人体育场,任越越刚下车,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簇拥着往场馆走去,大都是稚嫩的学生样。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她一下也觉得自己重返了学生时代,一路心情雀跃,只想马上生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到体育馆门口才好。
走到半路,沈佳然发过来消息,说是已经到正门了,在检票口左侧台阶上等她。
任越越回了个 ok 手势,脚上不自觉快了起来。
所以,当她在约定的地方,一眼看到了台阶上苏悦舟高大的身影时,整个人是怔住的。
怎么会是他?她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沈佳然明明说就她们两个人。
她迟疑着走过去。
直至走到苏悦舟跟前,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沈佳然呢?”
苏悦舟直视着她,少年般清澈的眼眸里,紧张和勇敢都恰到好处。
“没有沈佳然,只有我们。”
“我们?”
“嗯,我和你。”
前夜他躺在床上,看着两张好不容易托朋友拿到的演唱会门票,翻来覆去一整夜,终于决定打给沈佳然,让她帮忙把任越越约出来。
而此行的目的他并非一定要得到什么,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即使这个机会是注定失败的。
如果说,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无法决定的事,那结束的时候,就由他亲手来结束吧。
只有表明心意,所有人才能继续往前走不是吗。
无论如何,他尊重任越越的选择。
苏悦舟侧过头看向远处,昏黄的晚风中,大片的芦苇丛正随着风摇摇摆摆地飘荡着,正如他的心情。
他把视线收回,低头看向任越越,他第一次如此磊落地看她。
“今天是我叫沈佳然骗你出来的,对不起,不要怪她。我是怕如果说只有我跟你,你就不会出来了。”
他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弯起来,像初月。
“越越,你还记得……你刚到杂志社的时候吗?第一次在电梯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的相处中,我发现,你是那么好,总是会为人着想,帮别人救急,不怕吃亏,甚至隋童那件事,你还替我背锅,我当时在想,谁会那么傻替人背锅啊,偏偏你就是这样,善良、纯粹。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就总是不知不觉会看你,慢慢我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后来在釜山,我发现你在面对向初辰的时候,变得让我有点陌生。直到忘雪那晚,听到你们的故事,我才开始害怕,我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喜欢他,但又不敢问。后来看你们越来越亲近,我就开始自欺欺人,我想时间还长,慢慢来,我可以等。但最近,我发现就连等,好像也不是可以由我决定的。”
苏悦舟一口气说了许多,透着源源不绝的温柔:“越越,我决定把你叫出来,不是一定要让你接受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不用有负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心意就可以了。”
任越越的脸早已红起来,她怯怯地抬起头说:“沈佳然……她知道你说的这些吗?”
“我想她应该知道吧,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越越,沈佳然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他顿了顿,接着说,“但对于你,那是另一种感情。”
苏悦舟的眼神透着坦荡的柔情,他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一张长方形的门票横在两人之间,在风中呼呼翻飞着。
“越越,你点头,我们就进去,你摇头,我们就走。”
苏悦舟清透的嗓音在夏夜晚风中微微颤抖,沉沉的天幕徐徐降下来,他目光澄澈,如月光照在溪流上一般清亮。
他看着她,似乎那里有属于他的星光。
任越越很果断地抬起头,对他说:“对不起。”
苏悦舟的一席话,随便任何一个女孩听到都会深受感动,任越越心里不能说是不感动的,但也仅仅只是感动罢了。
因为她喜欢的人,的确从来都不是他。
但任越越此时知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低估了眼前这位男生,沈佳然的眼光的确很好,他是个好男孩,值得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苏悦舟眼中的雾又浓了一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他别过头,长长呼了一口气,极力控制住发潮的眼框。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在排着队往入场口走去,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五颜六色的应援灯闪着绚烂的光,但那都与他无关了。
等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他才转过身来,笑着摸了摸任越越的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在夜色降临的黄昏里,这一刻,任越越第一次感觉到苏悦舟身上散发的孤独。
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的向初辰,第398次拿起手机,发现任越越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他想了想,直接拨给了沈佳然:“沈佳然,你知不知道任越越去哪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沈佳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她现在应该在大学城体育馆里,可能信号不太好。”
“大学城体育馆?”向初辰眉心皱起,“她去那里干什么?”
“苏悦舟……”
听着沈佳然的迟疑,向初辰猜到了接下来的话,没等她往下说,他便猛地挂了电话。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疯狂搅动着,像一瞬间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演唱会?苏悦舟为什么要约她去演唱会?他们会做什么?一起挥动荧光棒?对视合唱?然后呢?然后苏悦舟会向她表白?接下来呢?
向初辰的脑海里,闪过成千上万个场景。
他捏着钢笔的拇指和食指指甲因为太过用力,猛然发着白。
钢笔笔尖的墨水像坏掉的水龙头,墨汁源源不断地从笔尖处被挤压出来,墨色无处逃窜,便以笔尖为圆心,在白底黑字的纸张上渲染着,像一朵不断蔓延开的墨色花瓣。
肆意而绚烂的黑色花瓣,张牙舞爪地示着威。
手中的文件夹被他“啪”地合上了,他没法继续坐在办公室。
拿起桌面的钥匙,向初辰大力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璇抬起头,只看到他决然的,风一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