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 31 妖精集市与 ...
-
上次伊雯娜来过店里以后,有个别猫有点蔫哒哒的。
猫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在他们变成猫妖以后可以控制自己一些,但是身上本能的想法是不会有改变的。
一条西方巨龙突兀地出现在猫群之中,自然不会受到什么欢迎。还好伊雯娜个性淡漠,节制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对于周围没有侍应生接待只有一个人类为她点单上菜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得多在乎。
一天营业结束,我用消毒水把吧台清洁了好几遍,等到天色渐晚的时候才把店关门,打上了休业的牌子。
今天说好了要带白酒和连连去妖馆办身份证,我们三个都不在,晚上的营业安全性不能保证,所以选择暂时歇馆。
白酒是可以镇压妖怪的云山之主,而连连是继承了云山境的妖精,只要有他俩在一攻一守,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我的妖馆。至于我……我可以打电话报警。
本以为又是两个猫包带着俩个猫了事,可白酒和连连走出来以后,样子却让我有点吃惊。
白酒穿了一身唐制白色云纹刺绣的圆领袍,腰间一条黑色的革带,靴子是黑色的。如果不是因为头发还是短的以外,简直像是回到了从前。
而连连也是一身唐式齐胸襦裙,粉白二色绣有连翘花,手提着一个刺绣手囊。
看着他俩这样,我愣了,他们见我也愣了。
连连皱眉说:“今天秋分。你就穿成这样去南城妖馆?”
我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于妖而言,二十四节气里,春分和秋分是一年里的大日子。因为妖怪很大一部分都是植物动物化灵,还脱不去春来绽放出洞活跃,冬来枝叶凋零万物冬眠的习惯。所以每次春分,妖精们喜欢一起出来集市,与亲朋邻里见面证明自己醒了。秋分则与他们暂时告别,此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能见的面也少。
每到春分和秋分,每个城市的妖馆都会有一个开辟出来的集市。妖精们会着古衣,行于妖市之间嬉戏玩闹,若是有误入的人类,遇到好脾气的会直接一泡狸猫尿灌了失忆送出去。遇到坏脾气的,被留下捉弄到只剩下半条命的也很正常。
气息什么的还能遮掩,可我大大咧咧地穿着一身运动服休闲衫去秋分妖市,就和一条叉烧进入狼窝没啥区别。
我挠了挠头,说:“那我去换身衣服。”
白酒拉住我,对连连说:“连姨,他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有我在,谁敢动他?”
连连皱眉说:“你倒是宠他,那你能一直跟着他一辈子片刻不离么?”
白酒却突然有点较真:“怎么不能?”
我不想看他俩吵起来,说:“好了,你们等等我。”
我跑阁楼八楼翻箱倒柜,换了一身黑色的对襟直身衣,带了条腰带,又用护腕扎起衣袖以防行动不便,这才一边调整护腕松紧一边下楼朝我的小姨和弟弟走过去:“久等了,我来了。”
白酒看了我一眼,突然愣住了。
我抬头:“怎么了?”
白酒眼里有些复杂,对我伸出手说:“我很久……很久都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他的手过处,我的头发被幻术长长,梳成银冠。
“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我。”我说,“走吧。”
最近汉服越来越流行,三个身穿古着的人走在路上也只是略微惹眼,没有太多人指指点点。
直到打了个出租车到了南城区,下车以后就可以看到整条街上,穿着汉服来去的人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许多路人还停留拍照,以为是在搞什么汉服节文化活动。
我随意看了那些人一眼,发现光是认识的就有桃花妖,狐狸精,狼妖,小雀仙,蛇精和黄鼠狼。
一个身段婀娜的红衣女子路过我身边,腰肢扭动,还对我抛了个媚眼。似乎想过来和我搭话。
连连冷冷开口:“你若是不想被打回原形,就好好把尾巴藏起来。”
那女子吓了一跳,这才望向我身边的绝丽女子,眼睛在连连身上扫了几眼,突然察觉这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赶紧溜了。我隐约可以看到她裙子底下有一条扫来扫去的狐狸尾巴尖。
我小声说:“好可爱。”
连连抬头,看我一眼警告道:“要是不想被吸干精气,就离不三不四的妖怪远些!”
我乖巧低头:“是,连姨。”
白酒微微嘴角上翘,并不插手我被教训。
转过一个街区,来到一个围墙死胡同,白酒伸手蒙住我的眼睛牵着我往前走。忽然感觉一阵凉气和阴风扑面,白酒的指缝因为光亮透来而变得发红,等他将手抽走,我便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来往行人热闹无比的盛唐古市。
时间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从前,一排排灯笼里用妖火染着不灭的长明烛,无数金蝉和玉蝶蹁跹过,到处都是飞舞的流光和金色鳞粉。
有些化形不完全的妖怪头顶耳朵背后有尾巴再常见不过,四处还有走兽和儿童长相的妖精追逐打闹,四下狼嚎犬吠鸡鸣不断。
白酒皱眉:“还是这么吵,阿良你小心别被妖挤到。”
我轻轻笑道:“好的。我们先去前面妖馆办身份证,办完了以后再逛一逛,我想买点妖医的药回去备着。”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腰带边上一动,好像被什么风摸过。白酒面不改色,突然出手抓住了一个小东西,那东西长得有点像土拨鼠,爪子很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看了他一眼:“镰鼬?”
这种妖怪长得像老鼠,一般都是三个成群,以风的姿态出现。第一个划开伤口,第二个吸血,第三个愈合伤口。当人还没察觉的时候,这种老鼠一般尖牙利齿的妖怪就已经吃饱喝足地离开了。
白酒冷冷道:“在猫妖面前偷东西,胆子真大。”
那镰鼬被抓着,四角乱蹬,不停求饶。我一摸果然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那镰鼬被抓着以后胡乱告饶,说他兄弟三个有两个得了流感,没钱治病快要病死了,这才出来偷钱的。一双老鼠眼可怜巴巴地望着白酒,求这位大爷饶命。
我沉默不语。
白酒问:“阿良,你怎么想。”?
我:“我在想,老鼠得了流感,岂不是鼠疫?”?
白酒哦了一句:“那我现在就灭掉他。”?
我挥挥手,说算了,一会儿就要去妖馆,正好把这家伙捉过去坐牢。
镰鼬被白酒抓着,一下子露出了豆大的泪水。
走了一段路,又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侏儒拦住我们,问我们要不要买东西。
我拒绝了这位好客的生意人,说我们是来□□的。
那侏儒闻言,立刻说:“□□好呀,我这儿可以办各种证啊,只要这位大爷您有需要,什么身份我都可以给您办出来。一口气买十张的话还能给您送一张。另外,大爷您今天是碰到对的妖了,我这儿还有一张千面兽的兽皮,披上它能彻底从法力到外表变成各种妖精。您要是买了这宝贝,这身份证啊就当送您几张!”
我一时无语,白酒指指他:“阿良,我能抓他吗?”?
我点头:“抓吧。”
于是白酒手上又喜提了一个土地堕仙。
土地堕仙这种存在还是很少见的,须知就算是土地神这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是神仙,无数妖怪为了赶这个编制,头发都揪没了也想往里考,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些精怪考了很多次没考过,小地仙位格够不上,小妖怪也没了原型,最后就成了个土豆似的堕仙活着。
连连皱眉问:“他真有千面兽皮?”?
我说:“假的吧。千面兽一族因为环境保护问题,百年前就灭绝了。”
得道的妖怪都能变化身体外形,部分厉害的还可以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但是充其量只能得外表相似,所变的妖怪是没有原主的能力的。千年来能够七十二变,还有所变之物一切妖力的,只有一只猴妖做到过。
但是千面兽就不一样了,千面兽变什么,就会成为那个物种的本身。变鱼能游,变鸟能飞,变风斥水,变云缥缈。
这就导致了千面兽成为了过度捕猎的对象,他们的兽皮千金难求,谁披上谁就可以随意从里到外变换外表,想当人类就是人类,想做妖精就是妖精。
南城妖馆的管事都是我熟人,毕竟我是唯一的人类小馆主,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没有轻视,毕竟活得够久的妖怪都很圆滑,不会轻易作死惹到一些不该惹的人。
我让白酒把土地堕仙和镰鼬交给了南城管事者,说了一下他们的罪行,一个偷窃一个□□。
登记处的人知道我的来意以后,立刻给白酒和连连更新身份证。
一个小狐狸给我们端上清茶,放在白酒面前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云山之主大人,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白酒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的妖怪是个带着老化眼镜的年轻琵琶妖,公事公办地问两位公子小姐:“姓名,年龄,妖族,曾用名是什么?”?
白酒回答:“白酒,一千一百二十二岁,猫妖,曾用名云九。”
连连也冷冷回答:“……连连,一千三百七十一岁,猫妖,曾用名,云连翘。”?
琵琶妖抬起眼镜下的眼睛看了他俩一眼,颇有些怜悯道:“额,你们要改现在的名字么?”
连连看上去很想改的样子,但是沉默了半天,又道:“不用了。”
白酒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对琵琶妖道:“我也不用。”
新的身份证很快办好,我坐在大厅里已经喝了好一会儿茶水。妖界的茶都带着点妖灵,妖精喝多了清心静气稳固修为,人类喝多了……会做一些很想做的奇怪的梦。类似升官发财,怀抱美人之类的。
我有段时间非常痴迷喝这种茶,每天什么东西都不吃,灌了一肚子的水就往床上一趟。
白酒看我在喝那个茶,皱起眉说:“别喝了。”?
我:“我只是有点怀念这个味道。我们去外面妖市上买一点回去吧。”
他还想说什么,我起身问:“你和连连有改名字么?”?
白酒摇摇头:“没有。”
我们曾被一个道士逼到过走投无路,为了在人类世界活下来和连连走失了好几百年。等到再见面,我们都无比默契地改头换面了好多名字。随着我的一次次轮回投胎,我离被追杀时候的样子已经改了很多,可是我的猫们真身还是变不了。
我把杯子放下:“我们出去转一转吧。”
妖市的热闹会一直维持到天亮才结束。四处的妖精嬉笑玩闹,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免不了一夜的鱼龙舞。
我找到了熟识的妖医,他的真身是一位丹顶仙鹤。他坐在药铺里支起了脖子,剪得颇为时髦的短发上有一撮红色的挑染。他趴在药柜上刷微信朋友圈,给一个去了巴厘岛旅游,穿着比基尼站在沙滩上的蚌精女妖点了个赞。
听见脚步声,丹顶鹤抬起头,见我道:“万老板来了,有什么想买的么?还是你们家谁又病了?”
我:“好着呢。各种家中常备的药给我来点。对了,还有猫妖去耳螨,吃了化毛无害的药膏,治甲沟炎还有瞬间治猫藓的多来一点。”?
丹顶鹤:“你们家员工还有得猫藓的啊?”?
我摇头:“那到没有。就怕哪天碰着了有的,能及时用得上。”
丹顶鹤给我配好了药:“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支付宝吧。对了,我们家火山的眼睛最近好得有些慢,能再开点药么?”
丹顶鹤闻言叹息:“不是我开不开,而是伤你那小‘赤炎’眼睛的人太邪门。比起妖力,更像是咒术。若是恶咒不除,就算我用尽灵丹妙药,也只是能够勉强维持眼睛伤势不恶化,若想治好,除非把创口和整个眼睛彻底挖掉,再用三昧真火烧一遍。当然,烧的时候得注意脑仁不被连带烤成灰。”
我定定地望着他。
丹顶鹤拿出手机:“三昧真火我知道哪有,我有个表哥在太上老君的药炉边上打过小时工,得到过一个火苗,你要用火的话报我名字打八折。”
我摇摇头,心里很沉:“不用了。你知道有什么除恶咒的法子么?”
丹顶鹤想了想:“俩法子呗。一是直接把下咒人给弄死,二是弄到昆仑仙君的破厄神光祛邪。”?
我拿出手机:“昆仑仙君的微信你那表哥有么?”?
丹顶鹤瞪大眼睛:“你把我俩做成烤鹅献祭了,说不定能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