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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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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迫得难受,什么向上漫溢,终于忍不住,张口吐出紫黑的血块来,也终于醒转了这意识过来。
『紫笙——』
眼还未睁开,先呼起她的名字。如能给自己回答,就可告诉自己我已到家了吧。
掌心温暖,柔润不可形容。
『你还好么?』
七夜看她,看得心痛,不知所措地如是问着。她的眼眶有些陷落,怕是好多夜都没睡了吧。红肿可见的,又是流了许多眼泪么?
想要稍微去摸摸她脸,传达些抚慰讯息,无奈这身体就如不像是自己的,丝毫动弹不得。
『夜你不要乱动。』
林紫笙似乎察觉到她企图,忙道。
『嗯。』
七夜也忙答,让她安心。
『把建木的花,用朝露之水泡足一天一夜内服;建木的果,碾碎了成粉,在眼上外敷,用纱布包了,每日换三次。』
『那些不着急的,夜你的身体——』
『可是我很着急啊,着急的话伤口会好得慢的。』
林紫笙听她此时还不忘贫嘴,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怜惜,说不出是如何的滋味。
『又不会伤着性命,很快就会好的。紫笙快去照我说的做吧,不要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林紫笙点头,照她说的做了,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觉,只是内服的花,身体轻灵,上下通透;外敷的果,清凉凉地覆在眼上,甚是舒服。比起这所谓的神药来,更让她惊诧的,倒是七夜身体康复的速度。
受了如此重的伤,全身几是没有一根骨头未断,没有一处内脏未损。三日后,竟已是可以下地行走来;七日后,竟是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出海打鱼了。
足了十日,建木花果已完,差不多该是拆开眼上纱布的时候了。
林紫笙手抚了眼睛,犹豫着不去解开。要说心内完全的不担心不在意是骗人的。至少到目前为止,眼睛也没有出现任何与以往不同的异状,这建木花实是否真的有用?抑或只不过是世人耳口相传的谬误?
这清明世界,看到了许多丑恶,掠尽了无数悲戚,却依旧心存留恋的,冀望着能再看见。
林紫笙手移向后,碰到了纱布包扎的断口,不自主地,手竟微微地抖了。
『我来。』
七夜看着,懂她心中的犹豫。抓了她手下来,轻轻将她头靠在怀中,替她去解那布带。林紫笙倚在她怀中,只觉烈烈的暖,来得生明不含糊,心下不知怎的,就有些安定下来。
骤然是刺破暗夜的一道强光,粘了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来。林紫笙不由拿手捂了眼,极轻地低哼了一声。
『不要着急,慢慢来。』
七夜手滑过她脊背,轻轻地抚着,尽自己可能地去宽慰她。
林紫笙闭眼沉吟了片刻,重又试着去勉力睁开,睁得极慢极慢,让那些久违光线丝丝地流渗了进来,一些些地充盈那被黑暗混沌占据了数月的原有之地,驱散它们到无处遁藏的所在。
眼前模模糊糊赤色的人影,边缘逐清,化作了活脱脱的人性,终于鲜明起来。
赤发红眸的女孩,赤脚,白带松散地缚了脚踝手腕,颈上是狼牙月形的银饰。脸色微黑黯然,左眼下一颗水痣,熠熠生辉。
笑容纯粹,若孩童不谙世事的残忍邪魅。眉若龙飞,喧嚣跋扈。
七夜看她眼神定着,也不知她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便问,
『紫笙看得到我么?』
林紫笙不答,只伸出手去,摸她左眼下的水痣。
『为什么会长在这里?那会是命里泪水泛滥的女子呵,怎会和夜相合?』
这眼前的女子,完全便是孩子模样。用了几近赤裸的眼神,对上自己的眼,不回避,不慌张,不羞涩。直淌淌的有深深的爱意漫泻,张扬得很,倒是瞅得自己有些难为情起来。
七夜狂喜,那一瞬间转化,欢喜在她脸上暴放绚烂,太过强烈地几乎灼伤人眼。不管不顾地先抱住了林紫笙,
『看见了么看见了么紫笙看见了么?』
她叫着笑着,就像与她来说是什么了不得的天大的事情,脸上的欢喜至极却是比林紫笙更甚。
林紫笙怔怔地看她,眼中突然有泪又溅落,却并不是因为欢欣,抑或是惶恐之后突如其来的安定,只是怔怔地看着七夜,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想要说些什么,此时的心情,却是连言语都觉得匮乏起来。
林紫笙心深,七夜看不通透,只见她泪下,心中不由地着慌,拿手胡乱抹了她脸,不知所措地脱口道,
『我的样子长得太难看,吓到紫笙了么?』
林紫笙听她将如此荒诞理由,说得端端一本正经来,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好笑。
『不要瞎说。夜是俊俏的孩子呢。』
『是么?』
七夜从未听过如此夸奖,欢喜的颜色立时跃然脸上。七夜是个性情之人,本来长相如何这种事情,她心里并未有多大介意。然而此刻听林紫笙这样说了,心里还是如被灌满了蜜糖般尽是甜腻滋味。
林紫笙看如此简单一句话,自己不过说说而已。也不是曲意去讨好她,说得都是实话,却怎值得换来她如此?
心里想着这爱慕之心,实在是奇妙得很,完全不能应了那所谓的一通百通的道理。纵然自己也沉浸在这爱意深烈,跳开来看他人之心,仍是不懂。每个人每份情,却都是不能用什么定势来并论相提的。
想到七夜对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所做的种种,怕是绝不输于似慕对己。只是除了施之以相同的好之外,也只怕是没有办法回应她半分。
林紫笙想到似慕,又觉得对七夜歉疚,绕了圈子一时走不出来。竟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七夜此时一心念着林紫笙眼睛好了这件事,倒是喜得忘了留意林紫笙表情,松了林紫笙手,回身取了渔网矛叉,道,
『今天天色还早,等我再小小出海一趟,捕些鱼虾。再到集市上去买些东西回来,总该好好庆祝一番。』
林紫笙点头,看今日天气晴朗,也不愿败她兴,看她欢喜地出门。
渐渐暮阳,晚风习习,暖得人心融融。苍山沐在落红中,钝却了毕露的棱角锋芒。收起板峻的庄容,敞了包容的万千胸襟,显出随性散漫的微醉掬态来。
七夜踩着碎红斑斑,从集市上趁兴而归。还未推门,就闻见了浓浓的香气。忙进屋去,将林紫笙从灶台旁拉开,
『怎么不等我回来做?有没有被烟熏到?被烫到了怎么办?』
七夜口气,直让人觉得林紫笙倒像个让人放不下心来需要照顾的孩子。
林紫笙笑笑,不急着反驳她话,等她一口气说完,伸手将她推进外屋坐下,
『我眼睛看不到的时候,都是夜在照顾我。我虽然自小长在皇城,却没有夜想的那般娇惯。』
七夜看她虽前前后后地忙,却是有条不紊,未见丝毫杂乱。不由点点头,乖乖地坐下随她去了。
林紫笙端了饭菜出来,适才未注意,此时才发现桌上放了一坛酒,稍愣会儿,问,
『夜原来——会喝酒的么?』
这话问得反而愣了七夜,七夜不由反问说,
『我为何不会?』
林紫笙稍凝思,也觉得这话问得突兀了,不禁莞尔,
『既然夜有如此兴致,我便陪你好了。』
七夜忙按住她欲拿酒的手,
『你眼睛刚好,不宜饮酒。』
林紫笙噘了嘴,带些佯怒的口气说,
『少喝一点没有关系,夜一个人的话岂不是闷得慌?』
吃惊地看七夜喝酒,倒上满满一碗无声无息地饮了,翻翻碗底一滴不剩地干净,除了脸上有些微红外,仍是往常般说话嬉笑,这饮酒如饮水般的豪饮竟都不输男子。
林紫笙本只是陪七夜高兴,稍抿一些而已。她本不谙酒性,这酒虽是淡薄,不甚醇厚,多得几口下肚脸上也已如火烧火燎地发烫起来。面若桃花的绯红落在七夜眼里,煞是好看迷人。
林紫笙看七夜尽捡些其他的菜吃,反而倒是一筷子没碰每日都打的鱼。她当初眼看不到时,倒是真的没有察觉此事,不由问道,
『夜不喜欢吃鱼么?』
七夜见她问起,难见地有些扭捏,脸上比先前更红,拿手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
『其实我,不太会吃鱼。』
林紫笙了然,想七夜毕竟果然还是孩子心性。那筷断了鱼的头尾,心细地挑了背脊上的主刺出来,将剩下的鱼肉夹到她碗内,笑说,
『这海鱼比起河鱼来,刺已是少了许多。夜不尝尝,怎会知道?』
七夜有些为难地,又不愿拂了她一番心意,夹了鱼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顿时眉眼顿开地灿笑起来,
『很好吃呵。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吃到紫笙做的饭菜多好。』
『嗯。』
林紫笙点头应她,
『可以的,夜想吃的话。』
七夜借了酒力,顺势说,
『我今天晚上,想和紫笙睡可以么?』
林紫笙不犹豫,伸手抱她,
『当然可以。』
七夜咧嘴,脸红红地笑得一片灿然,得寸进尺说,
『我想睡在外面也可以么?』
繁星多亮呵,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夜天了。
林紫笙和七夜在细沙上并肩躺了,如是想着。风不大,潮水轻柔地荡,几乎是察觉不出的静谧。
『其实——』
七夜顿了顿,抿抿因为紧张稍干涩的唇,
『我不该骗紫笙。』
『我不是十五岁。而是和紫笙一样,今年十七岁。』
林紫笙一惊,这点自己倒真的未有看出来。七夜的声音相比起一般女孩来,深沉许多,眉梢眼角都棱角分明地透着锐气,性子也是直率单纯得很。加上平日里为了方便穿的衣衫宽大,也几是看不出来身材如何。若不是她自己说,这两岁之差自己还真的看不出来。
而十五岁和十七岁的自己却怕是有了天壤。
七夜看出她疑惑,轻捏她手放在胸口。林紫笙手心触到些不寻常的柔软,脸上一红,忙收了手回来。
七夜笑,
『所以,我不要紫笙像对小孩子那样包容我,我做错了事,说错了话,紫笙可以骂我责备我。同样——
紫笙也不要把我说的话当做是孩子的玩笑而已。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林紫笙知她的用意,却不知如何去回应。
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把你说的那些话当作了玩笑而已。只是,我能如何?
七夜侧脸看她,看到心旌荡漾,四顾迷惘起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依附于这个身体,也终会有回去的一天。那么对这个身体心存贪恋,也不会是什么过错和不齿的事情吧。
酒力又加剧发上来,七夜脑子里混沌沌地一片沉重,所看所想都脱不开林紫笙。眼中是她光影,耳中是她软语,脑中心中也都是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来。
手用力抓了身下的细沙,绵滑柔软,一点都不够坚实的依靠,反而撩拨得自己的心更加地不安分难以定着下来。
七夜撑身,勉强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林紫笙不解,跟着站起来,稍有些担心地拉她的手臂,
『夜你还好吧?早知道不该喝那么多酒。』
七夜轻轻甩开她手,推她说,
『你先进屋去吧。』
『夜——』
七夜摇头,不由分说地连连推她,甚至是带些强力地,
『快进去睡,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紫笙不再与她争执,转身回了房。七夜目送她进屋,一头栽进到冰冷的海水中。却还是嫌这水不够冰冷呵,不能完全地冷却浇熄这差点失去控制的身体。水溢过五官,灌得满满,冲溃所有的想法。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能想,贪恋就是贪恋,又何需找如何借口?
林紫笙隐在窗后的暗处,看七夜如此,不由手紧了桌的边缘。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