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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愔淅起了个大早到了慕苑阁前，二公主呢？
门前的侍女们相视对望了一眼，『二公主殿下她——』
又是一夜都没有回来么？愔淅深蹙了眉，脸上不自觉地挂了凝重之色。
侍女们从未见过她如此架势，都慌地跪下说，『奴婢们这就去寻二公主殿下。』
不用了。愔淅挥手，人已是去了。我自然知道她在哪里。
『长公主殿下。』
你们下去吧。愔淅对了林紫笙阁前的侍女们道。
『可是——』
愔淅不说话，只挑了眉看她们。侍女们立时全数地退了下去。
愔淅不经通报，也不敲门，径自地就推了门进去。
似慕耳尖，听得门开立时护了林紫笙在身后，坐了起来。
『愔淅？』
愔淅看她衣衫不整地从了林紫笙床上起来，还未等她完全起身，上前去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她的左脸。这一巴掌是真真的下去打得重了，用了十足的力道，似慕的左脸立时红肿了起来。
似慕虽不知痛，却被打得蒙了。
愔淅脸上挂了无限怒气看她，抓了她右手腕道，我却教得你伦常为何？廉耻为何？
『愔淅！』似慕挣脱开她手，眼泪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下来。愔淅却是怎么了？竟会说出如此的话来？
自己与林紫笙之间的关系，她早就是知道的。况且——
『我和紫笙之间，什么都没有做。』这句话说得牵强，看这两人如此的情状，纵使多不敏感的人也该是嗅出些不寻常的暧昧气息来。
然而似慕心下却道，愔淅该是明了的。旁人如何说怎样看与自己无干，却真真切切地在意愔淅的想法，无论如何地都不相信此话竟会从愔淅口中出来。
怔怔地愣神间，受了通报的轩檄也已是来到了此处。看这眼前光景，血直冲了脑间的无名火起，脸上一瞬现了血红的杀气。眼越过似慕肩膀，只看了她身后的林紫笙。
林紫笙被那样的如炬目光盯得全身火烧火燎地刺痛起来。似慕觉了异样，伸臂挡到林紫笙身前，眼前轩檄剑身出鞘的银光一闪，晃得似慕眼前一时恍惚。
压低了剑身在她颈间，『早就该，杀了你的。』
似慕身无旁物，此时看去，不过是平常女儿家的娇弱身躯。却不惧他，只一心护了身后的林紫笙。道，『我的事情，自不用你管。』
『你丢得了自己的脸，焱淼却丢不起这个脸，成为天下诸国的笑柄。』
『如此的话，这焱淼公主的身份，我不要也罢。』
『这却岂是你想要则要，不想要就不要的。你当焱淼是什么？』
是国，是家，是安定之处，是宿归之所。自己曾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说。
却原来自己一直在寻的，安身立命的家之所在，却是容不得自己的违逆任性。如此的话，又和这惶惶无归的世间有何区别？！
似慕咬紧了牙关，泪迫得在眼中就要落下，连自己都出了意料地突然吼道，『给我——滚出去！』
愔淅和轩檄都不由得一怔，轩檄还要说什么，愔淅却拉拉他，出了门去。
似慕手抓了床沿坐下，紧了手指，直捏得床沿『咯咯』作响。心中纷、繁、杂、乱，说是恼怒，抑或慌张，都无法去诠释了此时复杂的心情。
『慕——』
『紫笙！』似慕反身抱住她，终还是失声哭了出来。
凡事总不能像说得那般轻巧容易，林紫笙知道，不若自己和愔淅，似慕在深心里总却还是个孩子，未免把一切都容易想得太单纯。
她适才那些话，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不择之词。回到焱淼虽是短短，家毕竟是家，牵连的种种，已经在她心中筑起不可轻易破败的高墙深锁。她再不是那个只一心护己无所其他牵挂的剑士。
愔淅的话，轩檄的话，她很在意，非常非常地在意，即使嘴上没有如此承认。
『有些事，终是走不脱的，慕曾经跟我这样说过吧。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自欺欺人地去逃避躲闪，不若好好去面对。』
『可是——可是——』似慕心中什么迷钝，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能指望世事，都按照我们想要的步调来进行。』
上天经常会以让人惊诧而猝不及防的方式将那些未料不由分说地统统推到面前，虽然这个玩笑开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紫笙，不会担心么？』关于轩檄所说的，对于她怕也是同样。堂堂的竹取公主，沦为天下诸国的笑柄。
由日般存在的高高在上跌落，或成为为人所不齿的对象。你可，承受得起么？
林紫笙抱紧了她，贴她面颊。抱歉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你心中也亦是如此吧。毕竟林紫笙和似慕都不仅仅只是林紫笙和似慕呵。
但或可以以次为契机——
『我会跟父王说。我仍将用我的性命，来守护竹取。但请让我任性一次，自私一次。』林紫笙拿手轻轻摸她，
『跟他说，我喜欢的，是慕。』
两人收拾得齐整了，牵了手出屋来。林紫笙隐隐感到似慕手心密密的湿汗，稍稍用力地捏她手，只当传达些安慰的讯息给她。
此时屋外，除了愔淅和轩檄，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竹取的人也已来了。林紫笙瞟见侍卫长，侍卫长深深地看她一眼，几为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似慕可以感受到这气氛的不同寻常，紧绷得如同枯竭了一季的河床。
『是否可与公主殿下，借一步说话？』
林紫笙对轩檄点头，轻轻反挣开似慕紧抓的手，随他去了。
『焱王陛下，却是要说什么？』来到无人的开阔处，看到轩檄停下，林紫笙不等他说话，先问他道。
不料轩檄突掀了衣襟下摆，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公主殿下，可愿嫁与给我？』
林紫笙无论如何，都未料到轩檄竟是出了此话。看这倨傲不恭的少年，竟如此放下为王的身段，一时惊诧得不知所以。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略带些脸红道，『焱王陛下又何必如此？』
『你既已知，我喜欢的，是你姐姐。』
『似慕——却是究竟有哪般好？若论风度气宇，远远及不上男子。论柔情寸心，怕也及不上愔淅这个姐姐。』
究是有哪里好？林紫笙只是笑，似慕也问过相同的问题呵，自己再不想多此一次回答。
『似慕她，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不伦不类的存在。何况——』轩檄突然浅笑，抖了衣摆上的浮尘，起了身来。
『似慕，是愔淅的。若她有天不再是，便是我杀她之时。』
『焱王陛下，却是杀得了她么？』
『我杀她的话，她自不会还手。』
林紫笙吐口气，『要怎样都随了焱王吧。况且纵使我应允了，似慕她也不会答应。』
轩檄不解地看如此执拗的林紫笙，『我一直都觉得，公主殿下是极聪敏的女子，这世间没有几人及得上。却为何与姐姐一样，都对了似慕如此的死心。似慕这样的人，值得么？』
『在焱王看来，似慕却是如何的人呢？』
『公主殿下以为自己，真的有多了解似慕么？』
『焱王又是，有多了解她？』
『似慕她——』
『这是我自己的事，是焱淼的事，自不用紫笙插手。』林紫笙耳边突然似慕曾经的话，看这焱王几乎就要将前事和盘托出，心下虽然比谁都急迫地想要知晓，却还是打断他欲出口的话道，『焱王怎样看似慕，都与我无干。』
焱王收回口边的话，『我与你和姐姐是不同的，我不会任这感情肆虐埋没了灵智。我只相信，我眼所见的事实。』
林紫笙又笑，『我也只相信，我眼所见的事实呢。既然焱王有自己的坚持，却又为何要强加了与我？』
『你却知似慕，身上刻印了如何的罪孽深重么？』
林紫笙坦然，『无论是何，我都甘愿与她去承担。若承担不了，便与她一起去赎。』
轩檄带些嘲讽道，『公主殿下倒是痴心，怕是似慕对你做了怎样的承诺？』
林紫笙点头。
『可是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对了愔淅说，再不离开她身边。她又能如何，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林紫笙不语，即使轩檄不说，以似慕的性子，以愔淅之前所说，自己心里也已是猜到的。
不怪似慕，看来如此虚妄而不负责任的作了如是承诺。因为知道她，说这话时的真心沉沉，从未想有过欺瞒和背弃之心。她的每每承诺，都是存了可以为之而死的心去做。
但似慕的心思终归粗浅，不知这承诺需得分时分地，若不在此时此地，怕都只是青烟，无从去实现。
自己既知道此，却也还是存了些不切的希冀。人总还是，脆弱了些。这誓约承诺，纵是虚妄，有些支撑总是好的。
林紫笙的屋前，似慕与愔淅面对面站了，都一语不发。似慕低垂了头，不知何谓地，无法对愔淅恼怒怨恨，反而像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去看她。
小慕，你随我来吧。
似慕点头，不自主地回头望了竹取的侍卫长一眼，小跑着追上了愔淅。
两人各怀了心事，只是彼此沉默着。不自觉地走了许远，愔淅突然停了步子下来。
小慕，还记得这里么？
似慕抬头，耸立的玄武岩石柱，高低长短各不相同，划地而成了界碑的模样，黑气陈森的，如千斤石磨压住了心盘，不得呼吸畅快起来。
『这里是——』
焱淼之中，却是有这处地方么？似慕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两步，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惧怕之心来。
愔淅伸臂，张开了五指，左腕正中，突然紫黑色的惊天光束，瞬间萦绕了所有的玄武石柱。许是应和启动了某种机关，轰隆隆的闷声中，面前最长的石柱『砰』地一声崩裂，现出同样紫黑的耀门来。
走吧。愔淅回头看她，却见似慕脸上带了无比惊骇恐惧的表情，连步退后地摇头。
愔淅不理她，自进了那扇门，融了大半身影在门内，只剩脸手仍可见。微微笑地伸手，小慕。
『愔淅！』似慕上前一把拉住她手，被猛地带拽间，眼前霎时失却了光亮，一片死寂的万籁无声。
这里是——
似慕猛地回头，身后荆棘一片，并不见来路。
这里是自己在梦中，曾梦到的瘴雾森林。似慕伸手想要去碰自己面前愔淅的肩膀。愔淅却先开口说了话，
小慕，在恨我么？
『嗯。』似慕点头，不避讳地说，『本该是怨恨的，但却恨不起来。』
似慕抬头，眼神澄澈地看她，『我没有办法去怨恨愔淅。』
即使我伤害到林紫笙么？
似慕的眉皱成了一簇无法舒展，脸上复杂横陈的表情将内心的矛盾疼痛显露无遗。嘴角放平又弯曲，极不自在地抽了几抽，道，
『我不知道。』
似慕总是这样，是她的优点。凡事都会给个答案，要么不回答，如若回答，一定是用了十分的诚实。却也是她的缺点，不懂得隐讳的性格，凡事都直爽爽地说出来，只是增加自己和旁人的困扰。
『愔淅，却是为何？』
愔淅笑，凑近身去，搂她脖子，亲吻她面颊。
因为我，喜欢小慕呢。
『嗯，我也喜欢愔淅。』
愔淅摇头，小慕是愔淅的，十一年前如此，现在也同样。
似慕心中突然骇然，不由伸手推开愔淅肩膀，看她嘴角杂糅，蕴隐了深深的笑，脸上的暗气陡生，斑驳陈杂成了邪魅不可辨认的模样。
愔淅抓她右手腕，用了十成的力道，抓得紧了。似慕手腕正中竟是一阵撕痛，明晰地听得那三足黑乌的悲鸣哀号之声。用力挣脱开愔淅紧抓的手，再抬眼间，已是不见了愔淅踪影。
愔淅——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