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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此身向何处？【北冥凤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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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若浑身每个细胞都被焚烧着，灵魂最深处那种无处可逃的灼痛……
大道人欲，六道众生……
……
此夜，月明如霜。
轻纱幔，凉竹席，榻上女子侧卧，如瀑青丝蜿蜒枕畔。
焚心以火……
巷外遥遥的更夫梆子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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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凤兮披衣而起，赤着脚踩上地面，那种丝丝缕缕的沁凉，从脚心蔓延而上。
窗外一轮明月正当皎洁，这是七月十五。
一声低低的女子幽叹，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
“汝，心乱矣……”
颜凤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和落寞显露无疑。
从黄昏后，小南便不曾回来，事情进展到现在，大约一切顺利吧！
只除了……
固然在小南被金九龄盯上时，自己便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的关键所在，并且计划也一路顺利。
只要蛇王不死，金九龄就必须死。
但是，那种始终萦绕不去的不安感……
颜凤兮自嘲一笑，“呵，未战先怯，可不是好兆头呢！”
她走回床边，开始整理仪容，并没有点亮油灯，如霜月色，如雪素衣，映着颊上也是毫无血色的雪白，但是眸子在黑暗中却极明亮，仿佛一霎间燃烧起了火焰。
夜色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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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衫的女子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夹杂着惊惶愤怒期盼悲哀——却仍然含着三分倔强。
颜凤兮的眼神几乎多了几许怜悯——那种生死皆由他人掌控的蝼蚁之悲。
眼前的女子是，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紫衣的女子斟酌了一下，终于开口，“他……已经凶多吉少了吧？”语气极平淡，却带着心灰若死的哀恸。
颜凤兮挑了挑眉，“你知道我？”
“不知道。”紫衣的女子苦笑一声，“只是，无论姑娘你是玉教主或者是方堂主的人，都不是小女子招惹得起的。”
“哦？”颜凤兮注视着她，“红鞋子并非隶属西方魔教，你怎会知道？”
紫衣女子淡淡一笑，毫无血色的颊上浮起了一抹艳红，“若我连这一点上头的事情都不知道，又何敢算计妄想取代那公孙兰？只是，我竟然想差了……只怕…………就算……也不敢……”她的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哭了一会，忽然静静地站起来，抬起了脸，直视着颜凤兮，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是却似乎闪着光。“颜姑娘，和我做一个交易好吗？”
颜凤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希望能用最后的所有换来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只可能是——复仇！
她讨厌因果，讨厌托付，讨厌承诺。
但是，二娘的交易，是她目前相当需要的——
她凭什么和那个人斗？内力全失，身体孱弱，举目毫无可借助之力。
二娘的眼睛发着光，她轻轻地说着，“有一个地方……我和他在那里一起住了很久，那书房里有一个密室，里面……”
颜凤兮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紫衣明眸的女子松了口气，刹那间笑颜如花，宛若残阳般的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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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凤兮听见自己的脚步在空旷的街道里回响。这个时候是有宵禁的，像自己这样堂而皇之走在街上，遇到了巡逻的官兵，倒是很麻烦的。
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去那里了，此时，她已经满心的厌倦之感。
……只当是，最后再看一眼小南吧，朋友一场，不辞而别，总是不应该的。
虽然，那仅仅是自己的事。
颜凤兮深深的地吸了一口气，夜深露重，素色的衣裙已经湿了好几处。
前面，便是蛇王的小楼了，楼上亮着灯光。
走进去的时候，那榻上果然是金九龄的尸身，那脸上还残留着惊怒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是，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颜凤兮微退了一步，此时，只觉得疲倦。昨天躺在这里的是蛇王，现在，是金九龄。
——倒应了水思儿的一句话，杀人与被杀，犹如花开花落。
只是真正的死亡，远没有那般美好，而是丑陋不堪。
颜凤兮举起手，掩上自己的眼。她很累，几乎就想什么都不要做了，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将要到来的一切……
此番之行，若能堪幸免，则当……
颜凤兮忽然怔住了，她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么？如果，如果侥幸不死，活下来的话……
几番宛转思量，终究只是一声叹息溢出了那娇巧的唇。
屋顶上“砰”的一声，将出神的颜凤兮唤回，她微微皱眉，定然是陆小凤那只大马猴了。
自己这般站在这里，倒是好个嫌疑人物呢！
只是，无心辩解，也犯不着多说什么。
果然，陆小凤又惊又怒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副提审犯人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好笑，这只陆小鸡，永远是这样精力充沛，热衷于管闲事，而且还永远有着爆棚的运气，嗯，就像——打不死的热血小强！
懒得回答眼前愤怒的男子，颜凤兮满不在乎地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陆大侠，男女授受不亲……”
——他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公孙兰？还真是狼狈呢……
然后是小南和司空摘星进来了，再然后，薛冰，红鞋子一众人——当然也有她之前刚刚见过的二娘，依旧紫衣明眸，粉黛朱唇的艳丽，只是她依然窥见了女子那眼底最深处的恸绝。
颜凤兮闲闲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争吵不休，似乎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脉门正捏在他人手里。
——谅陆小鸡也不敢怎么样，不过，有仇不报非女子，有朝一日，本姑娘一定会把你打成猪头，敬请期待吧！
小南很显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但是立刻就出言维护，这倒也正常。不过公孙兰倒是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说话，其实，不过是见了她一面而已吧！看来，多半是玉罗刹这无事生非的大叔横插一脚的缘故。
她还是比较喜欢公孙那种强势又温和的御姐眼神啊！现在这种看着她略带疏远的恭敬真是没趣啊没趣！
事情的发生一如所料，二娘自绝经脉而死，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颜凤兮微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看见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唯此而已。
——吵得和菜市场似地！陆小鸡那张大的嘴真是太适合塞进一个鸭蛋了！
颜凤兮举手揉着自己的额角，对着南过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保重。
想了想，她又加了三个字，方玉飞。
看见小南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颜凤兮一低头，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微明，订好的马车，也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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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的文秀男子，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处。
颜凤兮转过身来，惯常的微笑已经消失，她定定地看着萧秋雨，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着，这里是闹市，虽然还很早，但是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店铺的伙计已经出来打理。
——直到对面的男子眼中出现了丝丝缕缕的不自然和不明所以的惶然。
颜凤兮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去京城。”
萧秋雨抿了抿唇，目光很坚定。颜凤兮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她原以为，在目睹了柳余恨的前车之鉴后，萧秋雨绝不应当在这方面重蹈覆辙。
——他怎么知道，她之于他，就一定不是第二个上官飞燕？他难道不知道情如毒酒断人肠？他怎么敢、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交给一个还完全陌生的女子？
最终颜凤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
文秀儒雅的男子回答她的，依然是那浅淡而明澈的微笑。
……
天色微白，官道上尚无行客，因此这辚辚的车声在旷野中分外清晰。
颜凤兮将手放进袖子里，倚着车壁，对面是端坐着的萧秋雨，微微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握着古朴的剑身。颜凤兮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只要在她身边，他从不肯放过一点点注视她的机会。她知道，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她装作不知道，所以他也只好当她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太过多情，也太过无情。
多情如斯，因有朝暮青丝生死蜉蝣之叹；无情若此，乃承君深意而不能报其万一。
只是——
颜凤兮忽然想起之前曾经想过的那句话，
“此番之行，若能堪幸免，则当……”
则当如何？又……能如何？
她还是她，而他却未必是那一个……
——感君千金意，愧无倾城色。
我，许不了你未来……
只，空负韶光如许！
马车的辚辚声，成了这一路上单调的乐声。
“萧兄，”颜凤兮忽然微微抬起眼，似乎漫不经心，“听闻昨日白云城主已返南海？”此言一出，她明显地感到对面男子的气息绷紧了。
半晌，那边传来男子低低的磁性声音，“然，前日王府见其人，孤矍疏朗，清贵傲岸，实乃世间绝顶……”
